参考来源:
① 何建明、厉华著《忠诚与背叛——告诉你一个真实的红岩》(作家出版社,2009年)
② 罗广斌、杨益言著《红岩》(中国青年出版社,1961年)
③ 中国共产党中央党史研究室编《中国共产党历史》第一卷(中共党史出版社,2002年)
④ 重庆市委党史研究室编《红岩志士传略》(重庆出版社,1991年)
⑤ 百度百科词条《渣滓洞集中营》《朱世君》引用重庆市红岩革命历史博物馆馆藏史料
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1948年的重庆,笼罩在一种特殊的阴沉里。
这一年的春天,一份叫做《挺进报》的地下刊物,被堂而皇之地投递到了国民党重庆行辕主任朱绍良的办公桌上。
那个信封外头写着"朱绍良主任亲启",朱绍良拆开一看,里面躺着的是川东地下党秘密印刷的宣传材料。
他当场暴怒,拍桌子,立即叫来军统西南特区区长徐远举,限期破案。
徐远举其人,是当时重庆城里手腕最凶悍的特务头子之一,时年三十六岁,双手沾满过无数革命者的鲜血。
接了这道命令,他集结起国民党军、警、宪、特的全部力量,开始了一场针对重庆地下党的扫荡式清查。
1948年4月开始,川东地下党组织遭遇了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破坏。
时任重庆市委书记刘国定、副书记冉益智相继被捕叛变,两人竞相出卖组织内部的党员名单和联络网络。
随后,川东临委副书记涂孝文也步了他们的后尘。
这几个人一开口,整个川东地区的地下网络便像一张被人扯住主线的网,哗啦啦往下塌。
先后被牵连被捕的党员干部超过一百三十人,重庆城里弥漫着让人窒息的白色恐怖。
叛徒人数,在史料记载里只占被捕人数的百分之五。
但这百分之五,撬动了整张革命网络。
被捕的革命者,一批批被押进歌乐山脚下两处阴暗的地方:渣滓洞和白公馆。
当地人管这两处地方叫"活棺材",不是随口说说的。
渣滓洞原本是一座煤窑,1920年由程尔昌开办,因煤少渣多而得名。
三面环山,一面是深沟,地形极为封闭,军统特务逼死原来的矿主之后,将它改造成了关押政治犯的秘密看守所。
1947年12月重新开监之后,内设十六间男牢,两间女牢,关押人数最多时超过三百人。
进得去,出不来,这五个字,是走进渣滓洞的每一个人必须面对的现实。
就在这样的背景下,一个叫朱世君的女教师,走进了这段历史。
她是怎么进来的,她进来之前经历了什么——这个故事,值得从头讲起。
[一]【一个开县女孩,从私塾到师范】
1920年11月27日,朱世君出生在四川开县铁桥乡的一个私塾教师家庭。
那是一个普通的乡下人家,父亲靠教私塾维持生计,家里并不宽裕。
朱世君从小就显示出比同龄孩子更聪颖的一面,读书快,学东西也快,父母觉得这个女儿是块好料子。
但那个年代,一个乡下女孩的命运,往往早早就被框定了——婚事由父母做主,以后跟着夫家过日子。
朱世君没有接受这个安排,她暗下决心,要走出另一条路。
初中毕业之后,她苦读了整整两年,考上了公费的四川省立万县师范学校。
这所学校,在四川的革命史上有特殊的位置。
早在二十年代,肖楚女、恽代英就曾先后在万县一带执教,传播新思想,播撒革命的种子,影响了大批青年。
朱世君来到这里的时候,那些早年间种下的东西已经在土地里生了根,学校里弥漫着一股与开县乡下完全不同的气息——新书、新思想、新的人与人之间打招呼的方式,一切都叫她觉得耳目一新。
在万县师范,她认识了一个叫陈化文的进步青年。两个人志同道合,慢慢生出了感情。
这件事在当时不是小事——她已经有了父母包办的婚约。
她跑去跟父母据理力争,要解除那桩旧婚约。
争了一场,最终争赢了。在那个年代,一个女孩能做到这件事,本身就需要一点不一般的胆气。
1945年,朱世君从万县师范毕业,回到开县,担任太平乡中心校校长。
她把学校当成了另一种阵地,组织教师和高年级学生读进步书刊,举办读书讨论,出墙报,用能用的一切方式,把新的思想渗入这片土地。
当地特务对她咬牙切齿,却又因为找不到把柄,拿她无可奈何。
1946年1月,她和兄长朱世祥一起受聘到开县简易师范学校任教,她负责音乐课和女生管理工作。
和进步教师周鸿均合作,把学校的进步氛围越推越浓。
这一年,她还秘密加入了地下党领导的"开县民主联合会",参加过反饥饿、反内战的罢教斗争。
在反对反动分子肖洪九竞选国大代表的斗争中,她带着学生公开揭露肖洪九的罪行,让对方惨败。
也是在这一年,她和陈化文正式举行了订婚仪式。
1947年秋,她回到铁桥乡中心小学任教。
继续在学生中传唱进步歌曲,当地的豪绅不满,派了些地痞来学校捣乱,被她带着师生整齐地顶了回去。
年底,陈化文来看她,谈到游击队急需经费,她把准备用作嫁妆的全部薪金——整整八石黄谷——交给他,让他转交党组织。
在陈化文后来留下的回忆材料里,他用这样一句话评价自己的未婚妻:"她虽尚未正式入党,但确是我党忠实的积极分子。"
这个评价,在那个年代说出来,分量要比很多头衔都重。
[二]【1948年4月14日的清晨,铁桥小学】
1948年4月的前几天,风声已经越来越紧了。
重庆城里《挺进报》事件引发的地下党大破坏,已经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扩散。
不止重庆市区,连周边各县的地下党联络网络也开始感受到那种传导过来的压力。
有人被带走了,有人悄悄转移了,有人失去联系了,整个局面变得不稳定,充满了难以捉摸的危险。
1949年初,铁桥乡这边已经出现了苗头。
当地反动势力以铁桥乡中心小学"有通共嫌疑"为由,逼迫校长刘长胜辞职。
2月下旬,白色恐怖的气氛笼罩全县,陈化文被反动政府列入了黑名单,党组织决定让他转移。
陈化文离县之前,专门来铁桥小学见了朱世君,警告她特务可能会对她下手,催她跟着走。
朱世君没走。
她给陈化文的理由是:自己并非正式党员,特务拿她没有实质性把柄,能奈我何。
这个判断,在事后看来,很可能低估了敌人的动作范围。
但那一刻,她选择留下,留在自己的岗位上,留在那间熟悉的教室里。
1948年4月14日,深夜。
驻太平乡的开县警察中队长鄢开春,带着一支侦缉队,悄悄直扑铁桥中心校。
门被撞开的动静,惊醒了还在睡梦里的朱世君。
但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喊,不是跑,而是坐起来,点亮灯,从容地梳洗,从容地整理衣衫。
等到鄢开春带人冲进来的时候,她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屋里,平静地看着这些人。
这件事后来被留在史料里,读起来只是几个简单的字,却让人读了很难忘记。
一个知道自己即将被带走的人,在最后这点时间里,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像是要去赴一个早已约好的会面。
被戴上镣铐之前,她回过头,和校里的同事们一一道别。
那个眼神,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却让在场的人长久记得——那不像惊慌,不像诀别,更像是某种交代,某种嘱托。
随后,镣铐锁上,队伍出发,方向是太平乡,然后再从太平乡押往重庆。
沿路走过的还是那些她熟悉的山路和田埂,两旁的景色跟平日里没有两样。
只是这一次出门,不知道还有没有回来的日子。
[三]【押送队伍里,有一双不该在这里的眼睛】
这支从铁桥小学出发的押送队伍里,有一个人叫李朝成。
他的公开身份,是这次抓捕行动的参与者之一,打入了敌人特务侦缉队内部。
他跟队伍里其他人站在一起,穿着一样的衣服,做着同样的事,看起来跟任何一个特务没有两样。
但李朝成还有一重身份,是绝大多数人不知道的。
他是潜伏在敌人内部的地下党员。
这种潜伏,是最难、也最危险的一种革命工作方式。
表面上,他是特务队伍里的一员,每天睁开眼睛,说的是那套话,做的是那些事,和身边的特务同吃同住,不能露出任何的破绽,不能对任何人透露真实立场,哪怕内心里燃着完全不同的信念,脸上也必须不动声色地保持那张假面。
一年,两年,又继续撑着。
这种状态意味着什么,旁观者很难真正体会。
任何一个细节出了差错,不只是他自己的命到了头,是他背后那整条联络线、整张情报网上的人,都可能随之暴露、随之付出代价。所以他不能出错,不能动摇,不能有哪怕一刻的松懈。
李朝成在这张皮里藏了很久。
这一次,奉命参与押解行动,他原本没想到会认出任何人。
但当他的目光落到队伍中那个被绑着走路的女教师脸上,他愣了那么一下——那张脸,他认识。
是朱世君。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碰了一下,又飞快地分开。
他清楚地知道,朱世君此刻要被带去哪里。
那是当地人叫做"活棺材"的地方,进得去、出不来的地方。
队伍继续往前走。路边的地形开始复杂起来,周围押解的人员注意力不知不觉间稍稍分散了一些。
李朝成看准了这个空档,悄悄向朱世君靠近,趁其他人没有留意,手指飞快地动了几下——
绑在她身上的绳索,第一次松开了。
他压低声音,急切地催她:快走。
前方路边,竹林就在眼前。
[四]【竹林,就在那里】
竹林就在前方不远处。
风吹进来,竹叶沙沙地响,阳光还没有完全透进这片林子,林间深处隐隐有一种可以消失进去的阴影。
只要迈出去,只要动起来,以朱世君对这一带地形的熟悉程度,消失在这片竹林里,不是没有可能。
李朝成站得离她很近,就在她身旁,嗓子眼里什么都梗着,无声地催她——
走。
就这一个意思,快走。
他等着她动。
朱世君看了看竹林,又看了看身边这个人。
谁都没想到,就在所有人以为她会抬脚的那一刻,她没动。
不是动不了。
是不走。
她慢慢转过身,极低、极轻地开了口,说了一句话。
就是这一句话,像一根针,径直扎进了李朝成的胸口,让他半天没能回过神来,让他后来活了那么多年,始终没办法把这句话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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