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那年冬天，我翻儿子的作业本，发现一个规律——数学作业本后面三分之一全是空白，英语作业本每页都写满了，但红叉越来越密。物理化学作业倒是工工整整，字迹比前两科都认真。
可成绩单上，数学和英语那两行永远是班里倒数。物理化学和历史政治反而是中等偏上。
这个现象我早该注意到的，但我那两年脑子里全是另一套逻辑：孩子成绩不好，就是努力不够，就是补得不够多。
初一刚开学那阵子，我给儿子排了一张表，比公司项目进度还密集。周一到周五每天晚上都有课，周六周日下午排满了，只有周日上午能喘口气。
我自己算过一笔账，每周花在补习班上的时间将近二十个小时，一学期下来将近四万块钱。那时候我觉得这个投入是应该的，甚至觉得还不够。孩子的成绩只要没动静，我就想再报一个班。
初一上学期期末，全班四十三个人，他排第三十一名。
我拿到成绩单的那个晚上没睡着，脑子里转的全是同一件事：是不是这个班不行？要不要换个机构？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状态就像走夜路撞上一堵墙，第一反应不是绕开，而是觉得撞得不够用力，想退后几步再撞一次。
初一下学期我又加了一个一对一数学，每周多花八百块。期末排名：第三十三。
退了两名。
那天开完家长会，班主任留了我一下。她把我儿子的成绩单摊在桌上，拿红笔圈了两个分数——数学68、英语61。然后用笔尖点了点那两处，说了一句：“你看他别的科，虽然不高，但没有严重拖后腿的。这两个才是关键。它们不上去，其他科再好也拉不动总分。”
我当时不太服气，觉得班主任把事情说得太简单了。回家之后一个多星期我都没往深了想，直到有天晚上我自己加完班坐在沙发上发呆，脑子里忽然蹦出一句话——我在公司做账，几十个科目里只要有一个关键科目对不上，整本账都要重来。孩子学习不也是这个道理吗？
第二天开始，我停掉了所有补习班。不是赌气，也不是什么破釜沉舟的战术，就是想试试看，把那些“帮助不大”的东西撤掉之后，空出来的时间能不能做点更有用的事。
数学是我第一个下手的地方。
我翻了他近半年的数学试卷，发现一个规律：他做错的题，来来回回就那几类。函数的图像与性质、几何的辅助线、方程的含参讨论。换个数字换个图形他就懵，因为他不理解背后的逻辑。
补习班老师讲题的方式都是“这道题这么做，记住步骤”。但他需要的不是步骤，是“为什么是这个步骤”。补习班教的是技术，他缺的是原理。
我把他的错题按类型分成三组，每周只攻一组。方法是——每天挑一道题，让他先用自己的思路解一遍，然后对着课本上的定义和定理，逐条核对每一步的依据。
一开始他卡得特别厉害，有一道二次函数题，他画了四遍图还是错的，最后把草稿纸揉成一团扔地上，脸埋进胳膊里不说话。
我让他歇了十分钟，然后捡起纸团展平，指着题目说：“你先别看数字，告诉我这个函数图像开口朝上还是朝下。”
他说：“二次项系数……正的，朝上。”
“那最大值还是最小值？”
“最小值……吧？”
“你画出来看看。”
他画了一遍，又画了一遍，第三遍突然停住了，抬头看我：“这个图像的对称轴怎么求？”
“你刚画出来的，应该能看出来。”
他盯着纸又看了一会儿，忽然低下头重新算了一遍，算出对称轴的数值之后，在图上标出来，然后整个人往后一靠说了句：“原来是这样连起来的。”
那句话之后，他的数学从68一点点爬到了92、98、106。不是突然开窍，是把之前零散的知识碎片一块一块拼起来了。
英语我走的弯路比数学还长。
初一初二两年，英语补习班从没断过。语法刷了两轮、新概念学了一册半、阅读练了几百篇。结果初二下学期期末，他英语还是六十多分。
问题是，他对英语已经完全没感觉了。你问他定语从句，他能说出“that和which”，但让他写一句，他写不出来。你让他做一篇完形填空，他能把语法题做对，但连文章在说什么都不知道。
我后来停掉英语班的时候，心里其实没底。只是觉得反正补了也没用，不如换个方式试试。
那个方式就是每天早上十五分钟跟读课文。跟读，一句一句跟着录音走，声音要一样、节奏要一样、停顿要一样。不背单词，不讲语法，不谈考试，就一件事——张嘴。
前一个月什么变化都没有。第二个月开始，他吃早饭的时候会无意识地嘟囔几句英语句子。第三个月，他某天回来跟我说：“今天听力课有一段，我听懂了，全班就几个人听懂了。”
我当时在厨房，听到这句话手停了一下。他没说的是分数涨了，但我知道一定涨了。期末英语103，这一年涨了将近四十分。
初三下学期开始，他的状态跟前两年像换了个人。数学英语稳住了之后，考试整体节奏不再慌了。以前考完数学就崩，现在数学和英语考完心里有底，后面几科是稳着考的。
成绩从三十多名到了十一名，不是突变的，是每一步都踩实了之后自然走到的位置。
如果你家孩子也在初中，我说句过来人的话——别什么都补。你让他所有科目都用力，结果就是他所有科目都没力气了。初中阶段，真正值得较劲的就两科，一个考思维，一个考积累。这两科稳住了，孩子的心态稳住了，其他科目才有往上走的机会。
这两科塌了，别的一切都是空的。这是我在儿子初三那年，亲自验证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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