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ia Grazia Chiuri
摄影师:Laura Sciacovelli
从万神殿的穹顶到卡拉卡拉浴场的巨大拱顶,罗马人深谙如何用结构自身的逻辑达成稳固与轻盈的统一。Chiuri的剪裁之道与此如出一辙:她不向身体施加外来力量,而是让面料沿躯体自然垂落,以自身的重量生成轮廓。天鹅绒的深邃、珠皮呢的肌理、皮草的蓬松,这些材料在工坊中被反复处理,直至每一道褶痕都服从于身体运动的节奏。宽松的廓形不依赖紧缚来定义身形,垂褶的连衣裙无需胸衣便能雕琢曲线——这是对身体自主权的归还。
影像为这个系列铺设了另一层时间维度。1977年,Jacques De Bascher在罗马的喷泉与巷陌间拍摄了《水的故事》,镜头中的少女收集泉水的过程被赋予了某种仪式感。四十年后,这些画面以新的形态渗入Chiuri的设计语言。水在罗马既是物理存在,也是流动的隐喻——它从城中两千余座饮水泉中涌出,穿过巴洛克喷泉的石雕,最终汇入台伯河。时装对身体的包裹与释放,恰如泉水与大理石的关系:既受到限定,又保持自身的流动性。Chiuri将感性注入欲望的定义之中,使服装成为身体与城邦之间最古老的翻译媒介。
而秀场本身便是一场展览——《穿行于创作之间. Fendi/ Karl Lagerfeld 1985》。1985年,Karl Lagerfeld曾在此处呈献他执掌品牌二十年的创作档案。展品并非简单罗列,而是在空间中构筑了一套关于“创作过程”的叙事——从设计草图到样片试制,从面料选择到最终成衣,每一件展品都是创作链条中的一个环节,共同勾勒出设计师与工坊之间日复一日的协作图景。展览标题中的“穿行”二字,既指向观者在展厅中移动的路径,也暗喻着创作本身作为一种持续穿行的状态——在观念与材质之间往返,在传统与突破之间游移。四十年后,Chiuri与团队将当年的展陈悉数复原于秀场之中,宾客穿行于Lagerfeld的历史作品之间,目睹Chiuri的全新创作在同一空间中徐徐展开。历史的纵深与当下的表达在同一个屋顶下交织成复调。正如展览介绍所言:重现一场过去的展览,亦是对时尚最根本品质的一次致敬——它始终归属于一个永续的当下。
展陈空间中的皮草样片记录了材料的演变轨迹——色彩与纹样的相互交叠,纯色与波点之间穿插着流云般的纹理,而本季高定则将这种探索推向了极致。皮草被切割成倒V、网格、羽毛状鳞片,以薄纱承托,在视觉上剥离了惯常的厚重感,却保留了触觉的丰饶。绒毛覆脚面的鞋履让人产生踩在草坪上的错觉,长款披肩上的几何排列则呼应着城市建筑立面的节奏。罗马的大理石在风化中获得了时间的包浆,皮草也经由工匠之手,从原料转化为承载叙事的织物。
Janus项圈是本季最具隐喻性的配饰。古罗马双面神的两张面孔分别凝视过去与未来,而Chiuri将其置于颈间,暗示着高定工艺中时间性的交织。
FENDI品牌代言人 唐嫣
Sarah Jessica Parker的现身构成了另一重时间回响,这位与FENDI法棍包紧密相连的演员,其个人履历中恰好暗合本季关于欲望的命题。她的到来将千禧年记忆带入现场,使时尚的线性进程在某个瞬间折叠为环状结构——过去、现在、未来的分野在此处变得模糊。
Sarah Jessica Parker
水与大理石的辩证关系始终潜伏于FENDI的工艺哲学深处。这座城市以喷泉闻名于世,但真正塑造其性格的,是水与大理石之间持续两千年的互动——水以渗透和流动的方式与坚固的大理石对话,使后者保有边界却不构成绝对的阻隔。Chiuri的剪裁哲学延续了这种逻辑:天鹅绒、珠皮呢、皮草这些被视为厚重的高贵材质,经过精细的分割与排列,在保留质感的同时获得了呼吸的气口。整件皮草外套或蕾丝长裙在被切分重组后,仿佛羽翼初展的蝴蝶,在沉稳与灵动之间找到了平衡点。
Maria Grazia Chiuri
每一道衣褶都储存着工坊的劳作时间,每一处镶嵌都指向某种手工技艺的传承路径。罗马的大理石在历经风霜后获得了独特的表面肌理,而高定服装也凭借工匠的反复处理,在织物上留下了不可复制的痕迹。这场秀、这次展览、这座美术馆、这座城市,共同编织了一套关于时间的叙事——它不承认过去与现在的截断,而是将每一个创造行为都理解为对既有语汇的重新激活。身体披挂这些织物行走于世间,便成为这座城市最生动的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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