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首发于《能源》杂志2026年第6期封面文章栏目。
文/本刊记者 范珊珊
历经数年行业调整蛰伏,煤化工产业重回复苏通道。新周期内,行业彻底告别了粗放式扩张,正全面朝着数智化、精细化运营模式转型。
广袤无垠的新疆准东戈壁滩上,隆隆机声回荡不休,打破了荒漠的静谧。作为全国现代煤化工核心承载高地,准东五彩湾片区一派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工程车辆往来穿梭,桩基施工、设备安装、管网铺设多工序并行,一座千亿元级产业集群建设全面提速。
这片戈壁上的建设热潮,是全国煤化工产业回暖的生动缩影。在内蒙古鄂尔多斯、陕西榆林、宁夏宁东等西部能源富集区,沉寂数年的产业园区再度热闹起来,新批煤化工项目密集开工、千亿元级一体化项目接连落地。
从北疆荒漠到陕北沟壑,煤化工产业正在走出政策收紧、产能过剩、能耗双控的深度调整周期。根据华泰证券的研究统计,截至2025年底,我国煤制油、煤制气、煤制烯烃项目在建/拟建有1172万吨、300亿立方米、1435万吨,相当于再建了现有产能。已披露总投资额仅考虑当期项目、不考虑远期追加投资已达7382亿元,考虑到宝丰400万吨煤制烯烃等项目尚未披露投资额数据,合计总投资额或将超过8000亿元。
如此大规模、高密度的集中投产态势,让煤化工再度成为能源化工领域最受关注的核心赛道。但此轮产业升温,绝非行业传统周期的简单反弹。不同于过往单纯受油价驱动、粗放式扩产的短期行情,本轮煤化工复苏,是依托国家能源安全新战略、低碳技术迭代、产业结构升级的系统性变革。一场彻底褪去旧发展模式、重塑产业新生态的深度复兴,正在全面上演。
01
新一轮投资热潮
曾经被贴上“高耗能、高排放”标签的煤化工,在过去几年间迎来了新一轮的投资爆发。在业内人士看来,本轮煤化工投资热潮呈现出鲜明的头部集中、西部集聚、一体化落地特征。新疆、内蒙古、陕西、宁夏四大西部能源基地依托富集煤炭资源与低成本坑口煤优势,承接全国超八成的新增投资,形成国内顶级煤化工产业集群。
其中,新疆准东经济技术开发区是本轮项目落地最密集的核心承载区之一。据华泰证券统计,新疆煤制油、煤制天然气、煤制烯烃规划产能,占全国总数的43%、73%、49%。长期以来,西部原煤外运运力受限、产品附加值偏低。煤炭就地清洁转化、深加工增值,盘活区域资源禀赋,成为地方经济转型、产业提质的核心抓手。
当前在准东片区,百亿元级项目集中落地,多元市场主体共同构筑起准东千亿元级现代煤化工产业集群。国家能源集团布局投资168亿元的年产20亿立方米煤制天然气项目,于2025年3月获国家发展改革委核准,今年3月部分装置开工,计划2027年建成。山东能源集团布局两大重点工程,包含总投资338亿元的煤化一体化项目、超208亿元的80万吨/年高端煤制烯烃项目。新疆新业集团投资超154亿元建设20亿立方米/年煤制天然气项目。此外,我国最大的煤制天然气生产基地外输管道——准东煤制天然气管道干线工程正式开工建设。项目建成后,将与西气东输管道系统互联互通。
值得注意的是,本轮落地项目均由行业头部资本主导,百亿元级、千亿元级标杆项目扎堆落地,整体体量与建设规格远超以往。国家能源集团、陕煤集团、荣盛石化、宝丰能源等一大批企业,几乎同时宣布项目开工或推进计划。
央企阵营中,在煤化工行业深耕多年的国家能源集团多点开花,除准东煤制气项目外,哈密大型煤制油项目去年获批。其旗下中国神华投资798亿元建设榆林循环经济煤炭综合利用项目。该项目涵盖煤液化、煤气化、MTO等全产业链装置,是国内规模顶尖的一体化煤化工工程。
地方国企与民营龙头企业持续加码高端化、规模化优质项目。陕煤集团投资超1760亿元打造榆林化学煤炭分质利用项目,刷新国内煤化工单体项目投资纪录,同步配套350亿元CCS低碳先导装置。宝丰能源在内蒙古鄂尔多斯布局195亿元煤基新材料煤制烯烃二期项目及25万吨/年高端碳四深加工项目,重点布局高附加值聚烯烃与精细化工品赛道。
广汇能源作为新疆本土民营龙头企业,形成了“煤炭开采—煤化工—油气运输—终端销售”的全产业链布局。其拥有准东、哈密等地的煤矿资源,煤炭产能达2000万吨/年,同时建设了煤制天然气、煤制乙二醇等煤化工项目,下游布局了油气运输管道和终端销售网络,实现了从原料到终端的一体化运营。
伴随着新项目的持续落地,行业发展格局愈发多元。大批项目有序推进,形成了开工建设、环评获批、前期筹备层层衔接的完整梯队。目前,新疆其亚煤基甲醇、国能包头MTO升级示范、荣盛鄂尔多斯绿色煤化一体化等项目已全面开工建设。陕煤榆林化学和宝丰新材料等重点项目持续开展技改升级、延伸上下游产业链。
当前所有新建煤化工项目,必须严格满足能效标杆水平、环保绩效A级、水资源刚性约束三大硬性指标,严格遵循黄河流域以水定产核心原则。多重严苛标准层层筛选把关,仅资金储备充足、技术体系成熟、资源配套完善的龙头企业项目能够落地。
与此同时,国内四大煤化工基地已形成清晰的错位发展格局。新疆准东资源禀赋突出,坑口煤炭成本仅约为200元/吨,是核心成本洼地,现已成为全国现代煤化工的新兴增长极。内蒙古鄂尔多斯产业生态成熟,整体规模最大、产业门类最全。内蒙古煤化工产业的快速发展,不仅得益于丰富的煤炭资源,而且得益于其优越的地理位置。其靠近华东、华北两大消费市场,物流成本优势明显。陕西榆林技术集成度高、产业链条最长,重点布局高端化工领域,产业升级导向明确。宁夏宁东绿色转型态度坚决,低碳技术路径前沿,是行业绿色升级的标杆区域。四大基地各有优势、互补协同,共同驱动国内煤化工产业复苏。
02
复兴逻辑
不同于以往靠市场行情撬动的短期产能扩张,本轮煤化工产业复兴,是国家战略、地方发展、企业转型三方共同发力的结果。
纵观产业发展历程,此轮热潮与历史多轮行情存在本质性、结构性差异,并非油价波动带动的简单周期复刻,而是一场全方位、深层次的产业变革。
20世纪50年代至90年代,是中国煤化工的探索起步阶段。这一时期,煤化工产业以满足国内基本能源需求为核心,主要发展煤炭焦化、煤制氮肥等初级产品,技术水平相对落后,生产工艺粗放,能耗高、污染重,产品附加值极低,主要服务于农业和基础工业,产业规模有限,对国民经济的贡献度较低。这一阶段,煤化工仅仅是煤炭产业的“附属品”,并未形成独立的产业体系,也未受到广泛关注。
21世纪以来,随着中国经济的快速崛起,国内能源需求持续攀升,石油对外依存度不断提高,2003年石油对外依存度突破40%,2010年突破50%,2020年达到73%,能源安全问题日益凸显。在此背景下,煤化工作为“煤炭清洁利用”和“替代石油”的重要路径,迎来了快速扩张期。2005年至2015年,国内煤制甲醇、煤制烯烃、煤制乙二醇等项目密集获批,产业规模迅速扩大,逐步形成了以山西、内蒙古、陕西为核心的煤化工产业集群。
与此同时,快速扩张带来了一系列问题。部分项目技术水平参差不齐,仍采用传统落后工艺,高耗能、高污染问题突出,与国内环保政策的矛盾日益尖锐;产品结构单一,主要集中在甲醇、烯烃等中低端产品,同质化竞争严重,附加值偏低;行业准入门槛偏低,部分企业盲目扩张,导致产能过剩,行业盈利水平波动较大。国际油价的大幅波动,也让煤化工产业的盈利稳定性受到严重冲击。当国际油价低于60美元/桶时,多数煤化工项目陷入亏损,行业发展陷入困境。
2016年以来,国家开始对煤化工产业进行规范调整,出台了一系列政策,严控新增产能,淘汰落后产能,推动产业向清洁化、高端化、规模化方向发展。2021年,受环保政策影响,煤化工项目受短暂延缓。在能耗双控、限电等环境规制的影响下,一些项目临时停工。陕煤榆林化学煤炭分质利用制化工新材料示范工程当时临时停工,原因是该项目用能指标未经过当地发改部门批准且能耗过大,仅一个项目就占了全榆林市“十四五”期间的全部用能指标。由于煤化工将煤作为原料,煤耗较高,若将原料用煤视作是能源消耗,则在各地能耗指标要求下煤化工难以发展。
2022年,国家明确原料用能不纳入双控考核范围,重新给予煤化工发展空间,正式明确煤化工原料用能不纳入能耗总量考核,精准破除困扰行业多年的核心发展桎梏。2023年7月,国家多部门印发《关于推动现代煤化工产业健康发展的通知》,正式确立能效标杆、环保绩效A级的双准入底线,配套新版工业能效标准倒逼落后产能迭代退出。
整套政策体系的设计不再是单纯限制产业规模,而是通过精准松绑与严格筛选双向发力,鼓励优质项目开展低碳升级、一体化布局,为合规龙头产能释放长期发展空间。
历史上的煤化工热潮高度依赖国际油价走势,属于典型的周期性行情,油价上涨便集中上马产能,油价回落则陷入亏损、产能闲置。而本轮产业回暖的核心支撑,是国家能源安全与产业链供应链安全的刚性需求。当前我国原油对外依存度超70%、天然气对外依存度突破40%,全球地缘博弈加剧、国际能源供应链不确定性持续攀升。
作为国内完全自主可控的油气替代路径,现代煤化工承担着能源兜底、原料保供的关键战略功能。因而,在当下,煤化工被赋予了新的定位,在油气供应链出现意外时为工业体系提供备用支撑。
在全球地缘格局持续动荡的今天,高油价背景下的煤化工企业盈利持续改善。近期,国际油价大幅走高、煤炭价格整体平稳偏弱,形成有利的能源比价格局,为煤化工行业带来了显著的盈利机遇。煤制烯烃、聚丙烯等产品原料煤成本占比不高,受煤价波动影响较小。从盈亏平衡线来看,煤制烯烃、甲醇、乙二醇对应的原油盈亏平衡点,分别为45~50美元/桶、58美元/桶、58美元/桶,均显著低于当前油价,行业成本剪刀差不断拉大。
受原油价格抬升的影响,油基化工原料成本激增,煤制路线成本优势凸显,替代价值持续放大。在原油价格处于100美元/桶区间时,煤制烯烃盈利水平可超40%。
2019年至2024年,煤化工行业效益持续分化修复,煤制油、煤制气、煤制乙二醇等细分赛道陆续扭亏为盈。石油和化学工业规划院统计数据显示:2019年到2024年,煤制油利润总额从-1亿元增长到58.9亿元;煤制天然气利润总额从-21亿元增长到17.5亿元;煤制烯烃利润总额从58亿元减少到35.3亿元;煤制乙二醇利润总额从-17亿元增长到7.6亿元。
2026年一季度,行业龙头煤制烯烃企业利润同比增幅超50%。在高油价环境下,煤化工替代优势充分释放,成为化工板块中盈利弹性与确定性兼具的优质赛道。
据一位业内人士介绍,宝丰能源作为全球最大的煤制烯烃企业,产能520万吨/年,2025年内蒙古基地烯烃成本仅约为3760元/吨,销售价格高达6500元/吨。
一度深陷亏损泥潭的内蒙古大唐国际克旗煤制天然气项目进入了盈利上升期。据大唐克旗公司一位内部人士介绍,项目2022年起实现盈利修复并进入快速增长通道。“我们前几年一直亏损,主要是管输费高企,加上外购煤炭成本居高不下,两头挤压利润空间。2022年开始,情况明显好转:一方面煤价回落,成本压力减轻;另一方面管网公司成立后,管输费用比以前合理了,再加上俄乌冲突推高国际气价,带动国内天然气价格同步上涨,一下子就打开了盈利空间。”该人士透露,2022年该项目盈利仅1亿余元,2025年盈利可达10亿元,目前已是大唐集团内部极具竞争力的盈利项目。
此外,过去煤化工产业之所以陷入“高耗能、高污染、低附加值”的困境,核心原因在于技术水平落后,核心工艺和关键设备依赖进口。而近年来,随着国内科研机构和企业的持续攻关,第三代煤气化、DMTO-Ⅲ、绿氢耦合等核心技术实现了重大突破,成为驱动煤化工产业逆袭的核心原因之一。
以煤气化技术为例,煤气化是煤化工产业的核心环节,被誉为煤化工的“心脏”。其技术水平直接决定了煤化工项目的能耗、环保水平和经济效益。过去,国内煤化工项目主要采用传统的固定床气化技术。这种技术存在碳转化率低、能耗高、污染重、对原料煤要求高的弊端,且核心设备依赖进口,制约了产业的发展。近年来,国内科研机构和企业持续攻关,成功研发出了以航天炉、多喷嘴对置式气化和粉煤加压气化为代表的第三代高温高压气化技术,实现了煤气化技术的国产突破,推动了煤化工产业的技术升级。
总投资超过170亿元的神华包头煤制烯烃升级示范项目,气化装置共设5台气化炉,采用我国具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单炉日投煤量2000吨级粉煤气化协同废液处理专利技术。此项技术由科林能源与中国神华煤制油化工公司共同开发。此示范项目在充分总结国内第一批煤制烯烃项目经验的基础上,广泛应用国产化技术和装备。
03
重新被定义
技术突破有效破解了传统煤化工的技术短板与发展瓶颈,让产业摆脱低端粗放发展模式,逐步迈入高效、清洁、自主的全新发展阶段。然而,行业盈利水平持续提高、发展韧性显著增强并不代表现代煤化工产业可以无序扩张。
对于发展煤化工,资源条件的约束显而易见。首要条件是煤炭资源,只有在煤炭资源丰富地区,现代煤化工项目才有原料保障及成本优势。其次,现代煤化工产业示范区所在的省份,目前水资源指标、能耗指标、环境容量指标比较紧张,而现代煤化工项目对这几个指标的要求比较高。
过去行业中小项目遍地开花,东西部区域无序布局,大量技术落后、能耗偏高的小型装置扎堆投产。以往的粗放发展模式造成低端产能过剩、资源浪费、区域环保压力突出。本轮新增项目全部聚焦西部资源富集核心产区,依托坑口低成本煤源与成熟产业集群优势,实现资源就地转化增值。
以往煤化工项目侧重产能扩张,环保投入不足,碳排放、能耗、水耗约束宽松,降碳治理多为项目建成后的被动整改。本轮所有新建项目,是按照新版政策要求优化方案后重新布局的,在方案设计、环评审批的初始阶段,就将CCUS碳捕集、绿电绿氢耦合、污水循环利用作为硬性前置配置。碳评、环评、能评成为项目落地的首要关卡,高碳低效、工艺落后的项目直接不予核准,绿色低碳成为产业发展的核心底色。随着碳市场逐步扩围,煤化工将从单纯的生产体系,转变为需要对排放负责的运行体系。
历经本轮系统性、结构性变革,煤化工彻底摆脱高耗能、高排放、低附加值的传统刻板印象。过去煤化工仅作为油气进口的辅助替代方式,功能单一、发展定位被动。当前,煤制合成氨、煤制甲醇稳固国内基础化工与农资原料供给底盘,有效保障产业链稳定与粮食生产物资供应。煤制烯烃、乙二醇等产品则填补石化原料供给缺口,推动国内石化原料供给结构多元化。
在此基础上,煤化工产业进一步向新能源、新材料领域延伸,持续为光伏胶膜、可降解材料、高端合成材料提供关键原料支撑,打通能源、化工、新材料三大产业体系,产业战略价值持续放大。
生产技术路线实现全链条低碳革新。在“双碳”发展目标下,CCUS、绿电、绿氢成为新建煤化工项目的硬性标配。煤化工合成气生产环节碳排放占比超六成,依托高效CCUS技术可实现大规模碳捕集。新疆、内蒙古等核心产区,已形成同步设计、建设、投用的行业建设准则。行业广泛推广绿电制绿氢工艺,优化生产反应氢碳比,从源头削减碳排放。
这意味着,现代煤化工竞争,正在从单设备逐渐转向全流程系统集成能力。国家煤化工产业相关政策均强调,能量梯级利用、水资源效率、系统耦合优化和绿色低碳运行能力,正成为项目先进性的核心指标。煤化工比拼到最后,是谁的系统工程能力更强。
针对国内基础烯烃产能过剩、产品价格持续下行、行业整体开工率回落的市场痛点,产业将逐渐告别通用化工品的低价竞争模式。
煤制油产业重点布局特种油品、高端蜡制品等高附加值产品,煤制甲醇产业链向工程塑料、高端酯类产品延伸,煤制烯烃放弃低端通用料生产,聚焦EVA、POE等光伏配套高端新材料。通过向下游高附加值产业链深度延伸,行业彻底扭转低端内卷的发展格局。
中煤平朔煤基烯烃新材料及下游深加工一体化项目建设柔性化超高分子量聚乙烯、聚丙烯联产示范装置,量产国防、医疗高端专用料,实现关键材料进口替代,推动煤化工向高附加值新材料升级。同时依托光伏直供、绿氢制甲醇、绿氧硫回收“三绿”集成路径,探索少煤无煤低碳化工新模式,打造新能源与煤化工耦合降碳样板。
陕煤集团榆林化学总投资逾1760亿元的项目,向下延伸至光伏产业链核心材料EVA、POE等高端新材料,从原料端打通了完整的产业链,产品越往下游走,附加值越高,抗周期波动的能力越强。
产业运营模式向数智化、精细化全面转型。AI模型、智慧水务、智能管控系统已广泛应用于煤化工生产全流程,通过数字赋能优化气化炉等核心装置运行状态,精准管控废水、废气、固废处理流程,以降低生产能耗。智能车间、智能工厂、智慧园区加速落地,推动传统粗放的重化工产业,向高效、绿色、智能的现代化制造业全面迭代。
石油和化学工业规划院能源化工处处长朱彬彬认为,未来一个时期内,我国能源和化工产品市场面临阶段性过剩和供应安全风险隐患并存的局面。煤化工产业未来的发展,既要考虑市场饱和情况,又要考虑产业安全情况。
博众智合能源转型(Agora)发布的最新报告称,中国煤化工行业正在处于能源安全与脱碳转型交会点。一方面,国际油价走高,让煤化工产品(如煤制烯烃)相较石油基化工品具备更强的成本竞争力。这或将提升现有装置开工率,同时重新激发市场对新项目开发的投资热情。对霍尔木兹海峡油气进口的高度依赖,凸显出能源供应多元化布局的必要性。另一方面,短期发展激励政策与长期脱碳目标存在矛盾,煤化工产业快速扩张易引发碳锁定与产能过剩问题,由此凸显推广清洁原料、推进电气化改造的迫切需求。
煤化工在国内能源体系中的存续价值并未消退,而是在时代变革中完成深刻迭代。它跳出了过去单一的煤炭能源转化路径,逐步演变为贯通传统能源与高端新材料的重要产业节点。
如今,经由现代煤化工技术体系,煤炭既可转化为油品,保障交通能源稳定供给,也可产出聚烯烃等基础原料,支撑制造业体系运转,还能进一步延伸至光伏胶膜、可降解材料等新兴领域,深度嵌入新能源与绿色产业链条。
当一种传统资源能够跨越单一能源属性,深度融入多元产业体系时,其产业使命与时代价值会被重新定义。属于煤化工粗放扩张的旧周期已然落幕。然而,煤化工的产业发展并未止步,只是以新的形式接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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