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红烛高烧,烛泪顺着铜台缓缓淌下,凝成一滩殷红的死结。
屋外的更漏声透过窗纸,一声声敲在人心上,显得这偌大的喜房格外空旷死寂。
苏秋棠端坐在喜床上,透过红盖头垂下的流苏,只能瞧见那双绣着并蒂莲的大红喜鞋,那是她连夜赶制的,针脚细密,却藏不住此刻脚趾蜷缩的紧张。
门外传来一阵沉重且不规律的脚步声,伴随着手杖叩击地面的“笃、笃”声,由远及近。
风吹动门窗,烛火猛地晃动了一下,将那人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射在屏风上,像是一只蛰伏在暗处的兽。
今夜,是她替嫡姐嫁入陆将军府的日子。
这一步踏出,便是万丈深渊,亦或是唯一的生路,全看那个推门而入的人。
门“吱呀”一声开了,湿冷的夜风裹挟着淡淡的药香卷入屋内,红烛摇曳间,命运的齿轮已然开始转动。
陆惊寒进屋时,并未急着走向喜床。
他反手合上房门,将那根梨花木手杖靠在桌边,动作迟缓地倒了两杯合卺酒。
苏秋棠在盖头下屏住了呼吸,听觉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敏锐。
她听见他拖着伤腿挪动的声响,听见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还有那声极轻、极压抑的叹息。
喜秤挑起盖头的一角,红绸缓缓滑落,视线骤然开阔。
苏秋棠微微抬眸,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陆惊寒生得极好,剑眉星目,只是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左脸隐在阴影中,神色晦暗不明。
他手里握着喜秤,目光在苏秋棠脸上停留了许久,并未有惊艳,反倒多了一丝审视与错愕。
“你不是苏锦瑶。”
他开口,声音沙哑冷冽,不是疑问,而是笃定。
苏秋棠心口一紧,手指死死绞着帕子,面上却强撑着镇定。
“妾身苏家庶女,苏秋棠。”
她垂下眼帘,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嫡姐突发恶疾,无法完婚,父母之命,令秋棠代嫁。”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红烛爆裂的“噼啪”声。
陆惊寒嗤笑一声,放下喜秤,撑着手杖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突发恶疾?怕是嫌弃我这废人,不愿毁了下半辈子吧。”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窗外的冷风吹乱了他鬓边的碎发,显得格外萧瑟。
“苏家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送个庶女来羞辱陆某。”
苏秋棠咬了咬下唇,不知该如何辩解,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陆惊寒转过身,目光落在她略显单薄的身子上,眼底的冷意散去些许,化作一抹疲惫。
“我不为难你。”
他从怀中摸出一张早已写好的放妻书,放在桌案上。
“这一夜,你睡床,我睡塌。”
“明日一早,你拿着这封书信自行离去,嫁妆我会原封不动让人送回苏家。”
“陆某如今自身难保,这潭浑水,你不必趟。”
说完,他便不再看她,转身欲往软塌走去,背影孤寂寥落,那条伤腿拖在地上的声音,刺得苏秋棠心口发疼。
她想起了在苏家祠堂跪的那三天三夜,想起了嫡母柳氏那句“你不嫁,就去给你那个短命的娘陪葬”。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苏秋棠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他身后,鼓起生平最大的勇气,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
陆惊寒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烛火映照下,女子的眼眶微红,眸中却闪烁着某种孤注一掷的亮光。
“夫君。”
她唤这一声时,声音还有些颤抖,却异常坚定。
“我不嫌你腿瘸,你也别嫌我是个冒牌货,成吗?”
陆惊寒的身形明显僵了一瞬。
他低头看着那只拽住自己衣袖的手,手指纤细白皙,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指腹上却带着常年做针线留下的薄茧。
这不是一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的手。
“你不怕我?”
陆惊寒反问,目光沉沉地锁住她的脸,“我这腿伤得丑陋,性情也未必如传闻中那般良善。”
苏秋棠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我在苏家,活得不如一条看门狗。”
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眼底泛起一层水雾,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嫡姐嫌你残废,可对我来说,这将军府或许是唯一的容身之所。”
“我娘死得早,若是被退回去,嫡母绝容不下我。”
说到此处,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那些过往的屈辱都咽进肚子里。
“况且,将军是为了救下属才伤的腿,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又有何可怕?”
这句话,像是某种滚烫的东西,猛地烫了一下陆惊寒那颗早已冷却的心。
自他伤退回京,听到的多是惋惜、嘲讽、同情,唯独没有“英雄”二字。
他沉默良久,眼底的坚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既如此,那便随你。”
他抽回衣袖,语气依旧淡漠,却少了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
“只是陆府并非安乐窝,日后若受了委屈,莫要后悔。”
苏秋棠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终于放松下来,额角已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一夜,两人和衣而卧,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苏秋棠躺在喜床内侧,听着窗外的雨声,思绪渐渐飘远。
她想起半月前,嫡姐苏锦瑶在房中摔砸瓷器,尖叫着“我死也不嫁那个跛子”。
想起父亲苏文渊冷着脸,将一杯茶泼在她脚边,命令道:“你若不替锦瑶嫁过去,我就把你娘的牌位扔出祠堂,让她做个孤魂野鬼。”
她娘苏晚萤,原是江南最有名的绣娘,一手“双面三异绣”绝技冠绝天下。
当年被苏文渊花言巧语骗进府做妾,却在生下她后不久,离奇暴毙。
这些年,苏秋棠在这个家里,活得小心翼翼,收敛锋芒。
可她从未忘记,娘亲临死前抓着她的手,指甲深深嵌入肉里,拼尽最后一口气说的那句:“棠儿,小心海棠……玉佩……”
如今嫁入陆府,虽是替嫁,却也是她脱离苏家掌控、查清娘亲死因的唯一机会。
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苏秋棠侧过头,借着微弱的光线,描摹着陆惊寒的侧颜。
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心紧锁,似乎在梦中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苏秋棠轻轻起身,从床尾的熏笼上取过薄毯,小心翼翼地盖在他身上。
陆惊寒在睡梦中似有所感,眉头微微舒展了些。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苏秋棠醒来时,身侧已空无一人,只有枕边微陷的痕迹,证明昨夜并非一场梦。
她匆忙起身梳洗,换下一身繁复的喜服,穿了一件素净的海棠红襦裙。
刚推开门,便见院中的石桌旁,陆惊寒正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一卷兵书。
一名身形魁梧的侍卫正站在他身侧,低声汇报着什么。
那侍卫见苏秋棠出来,立刻噤声,恭敬行礼:“属下林岳,见过夫人。”
这人便是林岳,当年陆惊寒拼死救下的那个下属,如今誓死追随左右。
陆惊寒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微肿的眼下扫过,淡淡道:“醒了?”
“妾身起晚了,请夫君恕罪。”
苏秋棠走上前,目光落在他盖着薄毯的双腿上,“夫君的腿,今日可还要敷药?”
陆惊寒合上兵书,神色有些不自然:“不必麻烦,林岳会弄。”
“我是你的妻子,照顾你是分内之事。”
苏秋棠语气柔和却坚持,不顾他的阻拦,径直蹲下身,轻轻掀开薄毯。
那条伤腿确实有些可怖,蜿蜒的疤痕像蜈蚣一样盘踞在小腿上,肌肉有些萎缩。
苏秋棠眼中没有丝毫嫌弃,只有满满的疼惜。
她熟练地卷起他的裤管,接过林岳递来的药膏,指尖温热,动作轻柔地将药膏推开,按揉着穴位。
“这手法……你学过医?”
陆惊寒感受到腿上传来的温热暖意,那股经年累月的刺痛竟缓解了不少。
“娘亲久病,我便自学了一些推拿之术,希望能帮夫君缓解一二。”
苏秋棠低着头,神情专注,几缕发丝垂在耳侧,显得格外温婉。
陆惊寒看着她的发顶,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情绪。
除了林岳,从未有人这般细致地对待过他的伤腿,旁人多是避之不及。
待上完药,林岳推着陆惊寒去前厅用早膳。
趁着四下无人,林岳压低声音道:“将军,属下查过了,夫人在苏家确实不受宠,但有一事颇为蹊跷。”
“何事?”
“夫人的生母苏晚萤,当年死得极快,对外宣称是急病,但属下访遍了当时的郎中,无人知晓具体病情。”
“而且……”林岳顿了顿,从怀中摸出一块残缺的绣片,“属下在调查苏家旧物时,发现了这个。”
那是一块被烧焦了一角的绣片,隐约可见上面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眼。
“这是苏家当年准备进贡给宫里的‘百鸟朝凤’屏风的一角。”
林岳沉声道,“据说当年这屏风未绣完,苏姨娘就死了,之后这屏风便不知所踪。”
陆惊寒摩挲着那块绣片,眸光骤冷。
“百鸟朝凤……苏文渊就是靠着进献祥瑞才升的官。”
他将绣片收入袖中,目光看向正端着粥碗走来的苏秋棠,心中多了一层深思。
这个看似柔弱的替嫁庶女,身上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三日回门。
马车停在苏府大门前,朱漆大门紧闭,只有侧门开了一条缝。
苏家这是在给陆惊寒下马威,也是在敲打苏秋棠这个“不听话”的庶女。
陆惊寒挑开车帘,看着那扇寒酸的侧门,冷笑一声。
“林岳,撞开正门。”
“是!”
林岳二话不说,驾着马车直冲正门而去,“砰”的一声巨响,朱红大门被生生撞开,门后的家丁吓得屁滚尿流。
苏秋棠坐在车内,惊愕地看向陆惊寒。
陆惊寒整理了一下衣摆,神色淡然:“你是将军府明媒正娶的夫人,走侧门,他们苏家配吗?”
这一刻,苏秋棠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
正厅内,气氛凝重。
苏文渊端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嫡母柳氏坐在一旁,眼中满是怨毒。
嫡姐苏锦瑶则站在柳氏身后,一身华服,看着坐在轮椅上的陆惊寒,眼中闪过一丝嫌恶,随即又轻蔑地瞥向苏秋棠。
“哟,妹妹真是好福气,嫁了个瘸子还能这般威风,连娘家的门都敢砸。”
苏锦瑶阴阳怪气地开口,手中的团扇掩着嘴角的讥笑。
“长姐慎言。”
苏秋棠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夫君腿疾乃是为国负伤,乃是荣耀,何来瘸子一说?”
“你!”苏锦瑶没想到一向逆来顺受的苏秋棠竟敢顶嘴,气得脸色涨红。
“好了!”
苏文渊猛地一拍桌子,目光阴沉地盯着陆惊寒,“贤婿今日好大的火气。”
“比不得岳父大人,教女有方。”
陆惊寒淡淡回敬,特意加重了“教女有方”四个字,讽刺苏家李代桃僵的丑事。
苏文渊脸色一僵,自知理亏,只得强压怒火。
“既然回来了,就去后院见见你那些姨娘姐妹吧,男人们有事要谈。”
柳氏不耐烦地挥手打发苏秋棠。
苏秋棠看了一眼陆惊寒,见他微微颔首,这才退下。
她并未去见什么姨娘,而是径直去了生母生前居住的“秋水苑”。
那是苏府最偏僻的一处院落,如今早已荒废,杂草丛生。
苏秋棠推开布满灰尘的房门,屋内的陈设依旧保持着母亲去世时的模样,只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
她在梳妆台前翻找着,试图找到母亲临终前提到过的线索。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妆奁夹层里的一张泛黄的药方上。
药方上字迹潦草,但隐约可见几味药材:朱砂、水银……
苏秋棠心头猛地一跳。
这些根本不是治病的药,而是慢性毒药!
夜幕降临,苏家强留二人在府中小住一晚,名为叙旧,实则监视。
客房内,苏秋棠将那张药方递给陆惊寒。
“夫君,这是我在娘亲房中找到的。”
她的手在发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他们说娘是病死的,可这药方上全是虎狼之药。”
陆惊寒接过药方,借着烛火细看,眉头越皱越紧。
“不仅如此。”
他从袖中取出那块从林岳处得来的绣片,放在桌上,“你看这个。”
苏秋棠瞳孔骤缩:“这是……娘亲当年未绣完的‘百鸟朝凤’?”
“不错。”
陆惊寒沉声道,“林岳查到,当年你娘去世前一个月,苏文渊曾高价从西域购入一批特殊的染料,说是为了给这屏风上色。”
“但这染料中,含有一种名为‘醉海棠’的毒素,若是长期接触,便会渗入肌肤,令人脏器衰竭而亡。”
苏秋棠只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原来,母亲不是病死,也不是被简单的毒死,而是为了那幅能让苏文渊升官发财的绣屏,被活生生“毒”死的!
“我想起来了……”
苏秋棠颤抖着从颈间掏出一块海棠形状的血玉佩,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娘亲临死前,一直指着这块玉佩,说‘小心海棠’。”
“我一直以为她是说这块玉,原来她是说那染料!”
陆惊寒接过玉佩,指腹在玉佩背面轻轻摩挲,突然指尖一顿。
“这里有机关。”
他用力一按玉佩的中心,玉佩竟然从中间弹开,里面夹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绢纸。
两人凑近一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竟是苏晚萤留下的绝笔!
信中不仅记录了柳氏如何逼迫她日夜赶工,更提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苏文渊为了讨好权贵,不仅献上了绣屏,还暗中参与了一桩军粮贪腐案,而当年负责押运军粮的,正是陆惊寒的父亲——陆老将军!
“原来如此……”
陆惊寒的手背青筋暴起,眼中杀意翻涌,“原来我父亲当年的死,也与苏家脱不了干系!”
“夫君,我们该怎么办?”苏秋棠紧紧抓着他的手。
陆惊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证据。”
他目光如炬,“这封信只能证明你娘的猜测,要想扳倒苏文渊,必须找到实证。”
“那幅‘百鸟朝凤’绣屏!”苏秋棠脱口而出。
“对,那屏风上定然残留着‘醉海棠’的毒素,只要找到它,就能证明你娘的死因,也能顺藤摸瓜查出苏文渊当年的勾当。”
“可是屏风早就失踪了。”
“不。”陆惊寒眯起眼睛,“今日在饭桌上,我提及屏风时,柳氏的神色极不自然,目光频频看向祠堂方向。”
“你是说……”
“它还在苏家,就在祠堂!”
陆惊寒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今夜月黑风高,正是动手的时机。
“林岳!”
窗外一道黑影闪过:“属下在。”
“准备一下,今夜我们夜探祠堂。”
“夫君,我也去。”苏秋棠站起身,目光坚定。
陆惊寒看着她,良久,点了点头:“好,跟紧我。”
丑时三刻,苏府一片死寂。
三人身着夜行衣,避开巡逻的家丁,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祠堂所在的后巷。
那扇虚掩的小门挂着一把生锈的铜锁。
陆惊寒从靴筒中抽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铁丝,借着月光,熟练地探入锁孔。
他在军营时曾向斥候学过这手绝活,没想到今日竟在岳丈家派上了用场。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铜锁应声而开。
三人闪身入院,借着假山的遮掩,向祠堂逼近。
临近祠堂时,忽见两个守夜的家丁正蹲在廊下打瞌睡,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这大半夜的,夫人怎么还跑来祠堂?”
“说是为大小姐祈福,这几日大小姐为了婚事闹得不可开交,夫人也是操碎了心。”
“祈福用得着带剪刀吗?我刚才明明看见夫人袖子里藏着东西……”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陆惊寒与苏秋棠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沉。
柳氏深夜带剪刀来祠堂,绝不是为了祈福!
“不好,她要毁尸灭迹!”
陆惊寒低喝一声,顾不得隐蔽身形,手中手杖一点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向祠堂大门。
苏秋棠与林岳紧随其后。
“砰!”
祠堂厚重的木门被陆惊寒一脚踹开。
昏暗的烛光下,只见柳氏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一幅被黑布罩着的巨大屏风前。
黑布已被扯下一半,露出那流光溢彩、栩栩如生的凤凰羽翼。
柳氏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剪刀,高高举起,正要狠狠刺向那只凤凰的眼睛!
“住手!”
苏秋棠一声厉喝,声音因极度的紧张而变得尖锐。
柳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手一抖,剪刀偏了几分,划破了凤凰的翅膀,发出一声刺耳的裂帛声。
她猛地转身,脸色煞白如鬼,手中的剪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你……你们……”
柳氏看着闯入的三人,瞳孔剧烈收缩,随即色厉内荏地尖叫起来,“大胆!竟敢擅闯苏家祠堂!来人呐!抓贼啊!”
“闭嘴!”
陆惊寒冷斥一声,手杖重重顿在地上,震得地砖仿佛都在颤抖。
他一步步逼近柳氏,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逼得柳氏连连后退,最后瘫软在蒲团上。
“陆……陆将军,你这是做什么?”柳氏颤声道,“这是我苏家私宅,你虽是姑爷,也不能……”
“夫人深夜来此,是想毁掉这‘百鸟朝凤’,毁掉杀害岳母的证据吗?”
陆惊寒打断她的话,从怀中掏出那块海棠玉佩、两张药方以及林岳刚刚从济世堂搞到的售药记录,狠狠甩在柳氏面前。
“海棠玉佩里藏着岳母的绝笔信,药方上有你的私印,济世堂的掌柜之子也已招认,当年是你身边的持玉妇人去换了药!”
“这一桩桩一件件,夫人还想抵赖吗?”
柳氏看着地上的证据,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她披头散发,涕泗横流,指着地上的屏风嘶吼道:“不是我!不是我要杀她!”
“是老爷!是老爷让我去的!”
“他说秋棠那个贱人的病治不好了,留着也是浪费银子,这屏风必须在太后寿辰前完工,否则苏家就要大祸临头!”
“他说与其白白浪费药钱,不如省下来给锦瑶置办嫁妆!那毒药也是他弄来的,我只是……我只是听命行事啊!”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苏秋棠浑身颤抖,她虽猜到父亲冷血,却没想到他竟能狠毒至此!
就在此时,祠堂的侧门被人猛地推开。
“一派胡言!”
苏文渊手持一封书信,大步跨入,脸色铁青,目光阴鸷如毒蛇。
他看都不看瘫在地上的柳氏一眼,目光死死锁定了陆惊寒手中那块海棠玉佩。
“那块玉……怎么会在你手里?”
苏文渊的声音在发抖,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怒。
陆惊寒冷冷看着他:“岳父大人,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
“狡辩?”
苏文渊突然诡异地笑了起来,他扬起手中的书信,那信纸泛黄,竟盖着军中的火漆印。
他一步步走向陆惊寒,眼神中透着一股癫狂的快意,随后抛出了一句令在场所有人都如坠冰窟的话——
“陆惊寒,你以为你在查案?”
“你好好看看这封信!当年真正害死苏晚萤的,根本不是我!”
苏文渊指着陆惊寒的鼻子,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是你那个战死沙场的好父亲!是你父亲亲手切断了粮道,逼得我不得不拿这屏风去换命!是你父亲害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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