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白这事儿
文/吕锵
声明:
讨论留白,本身就是两难的事儿。说清楚了,没留白了。不说,就是没说。明知是“理发师悖论”,今儿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一咬牙,给自个儿把头剃了。
《留白这事儿》
有人看完我的诗,乐了:
“您这诗写得不错,就是……没看懂。”
我说:“哪儿没看懂?”
他说:“不知道您到底想说什么。”
这话我听过好几回。头一回挺当回事,翻来覆去改了三遍,越改越拧巴。后来不改了,搁那儿放着。过俩月再看,觉得也行。
记得有一回,在老校园里碰见个大爷,站槐树底下仰着头,半天没动。
我问:“您看什么呢?”
他说:“没看什么。”
“那站这儿干嘛?”
“站会儿。”
我跟着站了一会儿。风过来,叶子响了一阵,又停了。大爷走了,我还站着。其实也没想什么,就是脚下没动。
后来跟朋友说起这事儿,他问我:“什么意思?”
我说:“就站了一会儿。”
“没别的?”
“没别的。”
他想了想,说:“嗯。”
我觉得他好像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我也没说。
其实我也说不清那天为什么站那么久。也许是因为风刚好,也许是因为那棵树在那儿,也许什么也不因为。人有时候就是会站一会儿,不一定非得有个原因。
如今这年头,什么都讲究快。视频得三秒抓住人,文章开头最好把中心意思亮出来,电影也别让人猜太久。您要是多绕两步,人家手指一划就过去了。
日子一长,习惯了别人替您挑新闻,替您挑电影,替您挑东西买。慢慢地,连看篇文章,也盼着作者赶紧把话说明白:“您甭想了,意思在这儿。”
可诗这玩意儿,偏有点儿拧。它不像路牌,倒像那棵老槐树。您路过,站会儿,它也不招呼您。您抬头看看叶子,听听风,也就那么回事。
有人就不太习惯。
“站这儿干吗呀?”
您说:“站会儿。”
“站会儿干吗?”
“不干吗。”
“不干吗是啥意思?”
“您自个儿琢磨。”
他反倒先急了。
其实也不怪谁。人自然就盼着什么都有个准信儿。诗偏偏有时候不给。它把门开着,但不把路画出来。有人觉得自在,有人觉得别扭,这都正常。
诗这东西,本来也没个一定之规。若我生在艾青那个年代,没准儿也会那么写: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
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这样的话,在那个时候就得这么说。它不绕,它得喊出来。
今天又是另一番光景。
还没怎么着呢,就“感动”“泪目”“破防”地喊上了。脚不着地的词儿太多,我就不跟着掺和了。
所以我写诗的时候,总想着少说两句。不是觉得留白比说满高明。只是觉得,有时候人心里缺的,不是一个答案,是一个能让自己想一会儿的地方。
我把话放这儿。剩下那几步,您慢慢走。
走到哪儿,算哪儿。
【作者简介】吕锵,笔名“风律”。前世上学、讲学、求学;今生在文字里与自己对话。理工出身,业余写作,以理性怀抱感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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