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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扎巴尔熟食店的仿都铎式门面走去,它是世界上最棒的熟食店之一。扎巴尔熟食店与迪安& 德卢卡、马莎百货完全不一样:在后两家店里,每件商品似乎都被打磨得光彩照人,毫无瑕疵又冷漠淡然地待在货架上。

扎巴尔熟食店最初只是一个家庭经营的熏鱼柜台,经过70多年的发展,已成为上西区一座两层楼的美食圣殿。店里的灯泛着荧光,工作人员戴着棒球帽,穿着磨损的白色工作服,来自世界各地的美味要么被玻璃纸粗暴地包着,要么被直接扔在塑料桶里。我立刻陶醉在那让人无法忘怀的熟食香味之中:维也纳烘焙咖啡、印度姜黄根粉和挪威熏三文鱼、俄式巴布卡面包和南非腌制甜椒,它们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好像连空气都变得可以吃了。

我的感官被刺激过了头,就好像自己是生长在寡淡无味的北极冬天里的一只哈士奇,突然被放进克什米尔的香料园里撒欢。

漫步在拥挤的过道里,穿梭于休闲时尚的曼哈顿人中间(他们正在囤积以色列蒸粗麦粉和里海鱼子酱),我认出了曾在旅行时碰到的外国产品——比利时松饼!墨西哥莫雷酱!澳大利亚维吉麦酱!——然后迷失在有关中央公园野餐和达科他公寓晚宴的白日梦之中。下一次,当我用心度过烟雨蒙蒙的11月,当我想一把拍掉路人手里的百吉圈、想把老人戴的帽子一下子敲到他们打开的报纸上时,我会提醒自己直奔最近的熟食店,然后深吸一口气。这一定是被迫待在积雨云上的撒拉弗怀念感官世界时,苦苦想要召唤出来的气味。

说到奶酪区,扎巴尔熟食店显然算得上品类丰富,但我却对此持怀疑态度。他们吹嘘有600多种奶酪,每周卖出7吨货品。我看到了楔形的意大利帕马森奶酪、蓝色的罐装的英格兰斯蒂尔顿奶酪和盒装的重口味的老化切达奶酪。普罗沃洛内奶酪的形状就像肥厚的豆荚,上面印有可食用的墨水,用带条纹的绳索捆着,悬挂在电子秤上方,秤下面的金属杆则插在一堆方形的蓬莱韦克奶酪里。

我最初是在巴黎学会品尝奶酪的,那里没人用塑料膜包东西,当地的奶酪制造商会老化自己的产品,只向常客出售那些熟度正合适的产品——熟得刚刚好,通常只有几天时间就会腐烂——并以此为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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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众所周知,法国的一些真正优质的奶酪在美国是被禁止的。成熟的诺曼底卡芒贝尔奶酪、半熟的莫城布里奶酪和刺鼻的瓦伦赛奶酪就像没有签证的伊拉克人一样被严格排除在国门之外。根据FDA(美国食品和药物管理局)的规定,任何用未经高温消毒的牛奶(即生牛奶)制成的奶酪如果老化时间少于60天,均禁止食用。出于某种原因,加拿大的奶酪店虽然受类似规则管辖,却有办法绕过法律规定:我家乡的促熟商的铺子里塞满了被禁止的外国奶酪。

我开车从蒙特利尔一路向南,后备箱里装着世界上最臭的奶酪之一,奶酪装在白杨木盒子里,盒子则用箔纸和塑料膜交替着包起来,以防遇到嗅探犬。(那些狗很厉害。从诺曼底旅行回来后,我在辛辛那提机场排队过海关时就被拽了出来。我从奶酪盒上撕下了几张特别俗气的标签,上面肯定沾上了卡芒贝尔奶酪。海关人员用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指把我的东西一一举起来仔细检查——好像这是在国外干了伤风败俗的事情的证据。在他确定没有真正的乳制品可以扔进塑料衬里的垃圾桶之后,他才勉强把东西还给我。)这次在边境,我被轻松放行——只是个去大城市找乐子的苍白的加拿大人而已——然后我成功地把我带的奶酪交给了一个可怜的纽约人。尼迪的味觉是在蒙特利尔培养起来的,他在纽约东村一家专门供应比利时啤酒的酒吧“博普城堡”里打开了奶酪的包装。

“天哪,太美了!”他惊呼道。他闭上眼睛叹了口气,陈腐的希迈啤酒的气味被某种既腐烂又令人垂涎欲滴的东西掩盖住了。“它闻起来就像在做爱!”我们把这块奶酪就着橄榄和黑麦面包一起吃,享受着邻桌饮酒者斜视的目光和粗鲁的评论。

所以,我想知道,为什么我偷运过境的奶酪会如此显眼地放在扎巴尔熟食店的冰箱里,售价远低于我在蒙特利尔支付的价格?还有一种奶酪,按照法国规定只能老化50天,但为什么却能堂而皇之地陈列在马斯卡邦尼奶酪和罗克福尔奶酪酱之间?在巨轮形状的勒布洛雄奶酪中央,甚至还插着一张激光打印的卡片,仿佛在嘲讽检查员:“来自萨瓦山脉的生牛奶半软奶酪。未经高温消毒的牛奶。”

买了这些违禁奶酪作为证据后,我要求见奶酪区的经理,但被告知她周末不上班。我终于在本周晚些时候给奥尔加·多明格斯打通了电话,她在电话里把所有事情都解释清楚了。

“我们有自己的进口业务,”多明格斯告诉我,“扎巴尔熟食店比规模较小、知名度较低的商店更容易惹上麻烦。在美国,带入老化未超过60天的生奶奶酪一直是违法的,但有一段时间,人们还是这样做了。”

有意思。但为什么我在货架上看到了巨大的勒布洛雄奶酪?

“你可能注意到奶酪的边缘已经干了。那是因为他们在法国的工厂里存放了更长的时间,这样就可以满足60天的老化要求。”

“不,是合法的。我们进口的类型不是同一家制造商生产的,与你在加拿大买到的不同。他们为美国市场生产奶酪,对牛奶进行巴氏杀菌。这并不是件好事,真的,因为虽然二者看起来一样,但味道却不一样。我们以前有时会偶尔进到生牛奶制成的卡芒贝尔奶酪,你一打开盒子,那种气味会让你喘不过气来,就像把你整个人包起来了一样。巴氏杀菌牛奶做的奶酪就不一样了。”

多明格斯是对的。我尝了在扎巴尔熟食店买的奶酪,发现有问题。与我从蒙特利尔偷偷带进来的那一款——盒子上清楚地标明是用生牛奶制成的——相比,纽约进口的这一款缺了点味道。虽然一开始闻起来同样刺鼻,但一旦你撕掉外皮,里面就没有生牛奶那种复杂的味道了。它既乏味又黏稠,明显是巴氏杀菌的标志。奶酪是死的。

原标题:《这位作家开启了为时一年的反叛美食冒险》

栏目主编:陆梅 文字编辑:袁欢

来源:作者:高泰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