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时代周刊》7月13日报道,尽管战争已持续近3年,以色列经济看上去仍实现了一场“奇迹”。科技行业大幅增长,市场屡创新高,外国资本持续流入。但这轮繁荣只局限于经济中的一条狭窄通道:高技能、面向出口、且相对不受空袭警报影响的行业。这个“奇迹”与普通民众所承受损失之间的落差,正是战争付出的代价。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今年6月,一枚导弹击中了以色列北部巴特什洛莫丘陵附近的一处葡萄园。军方原本判断导弹会落在空旷地带,不会造成具有战略意义的损失,因此将数量有限、成本高昂的拦截弹分配到了别处。最终,损失几乎完全由经营这片葡萄园的家庭承担:葡萄藤被烧毁,收成化为乌有,多年的生长被一个弹坑抹去。政府按标准作出的损失评估,只覆盖了其中一小部分。种植者还得自掏腰包检测被烧焦土壤是否受到污染。冷冰冰的防御计算意味着,这类附带损失被视为可以接受。

近3年的战争中,以色列经济基本也是按这种逻辑运转,而那些被“保住”的市场板块表现得异常坚挺。2025年,特拉维夫基准股指上涨52%,几乎是标普500指数回报率的3倍。投资银行杰富瑞统计显示,并购交易总额约为820亿美元,其中包括该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两笔外资收购:谷歌收购网络安全初创企业威兹,以及帕洛阿尔托收购身份安全公司赛博阿克。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预计,2026年以色列经济增速将超过所有七国集团经济体。而这一切是在大规模预备役征召、人口大规模流离失所、安全成本上升以及多线作战的背景下实现的。能在多年战事中维持如此规模的投资者信心,本就十分罕见,因此外界给予的赞誉并非没有依据。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以色列是如何做到的?部分答案在于其制度基础较强,经济管理相对稳健。中央银行和政府在战火中维持住了宏观经济。美国也帮助以色列承担了一部分战争直接成本,包括为武器提供资金、补充拦截弹并加强其防空能力。

但还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原因:这场繁荣其实比表面看上去更狭窄。以色列银行估计,战争头两年已造成约1770亿谢克尔、即超过570亿美元的产出损失。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最新评估则显示,以色列经济规模较战前轨迹低了约9%。

推动亮眼数据的高科技行业本身体量并不大。它只雇用了大约九分之一的以色列劳动者,工资接近其他行业平均水平的3倍,而且大部分收入来自海外客户。即便空袭警报响起,这些客户仍会继续付款。其余九分之八的以色列劳动者,则依靠商店、农场和个体经营谋生,收入取决于本地消费者,而每当战事升级,这些消费者就会待在家里,失去一天收入。战争的大部分代价,正是由这些人承担。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对普通经济部门而言,压力很少表现为崩盘。根据以色列民主研究所的一项调查,在始于2023年10月的战争持续两年多后,大约一半自雇者表示,自己的收入已低于战前水平。

以小企业主阿迪·德加尼为例。他原本在波莱格海滩和加利利海教授风筝冲浪。作为预备役军人,战争期间他放下生意应召服现役,累计服役超过400天,结果自己的生意背上债务。为了维持经营,他向银行贷款,如今改做建筑工作。以色列从他的服役中获益巨大,而沉重负担却主要由他个人承担。

韧性是以色列人最看重的品质之一,但在这个故事里,它也可能是代价最高的一个词。普通以色列人为此付出的成本,很少进入新闻头条。三分之一的以色列家庭入不敷出,许多人长期处于透支状态,利率接近13%。在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成员中的发达经济体里,以色列的物价涨幅与收入承受能力之间的脱节最为严重。而处在这些透支另一端的银行,则在战争期间创下利润纪录。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代价并不只是金钱。以色列国家审计长估计,在1000万人口中,有300万人出现创伤、焦虑或抑郁症状。以色列中央统计局报告显示,连续第二年,离开这个国家的人数多于回国人数。这种安静发生的人口外流,很少被计入战争成本。没有人像指挥官决定拦截哪枚导弹那样主动选择这些损失。它们只是落在了站在下面的人身上,以家庭为单位,私下沉淀下来。

即便承担着从动员、重建到人口安置和导弹防御的沉重负担,以色列政府仍试图为最接近冲击中心的家庭提供缓冲。政府通过国家补偿基金,向企业和财产所有者发放了数十亿谢克尔的战争损害赔偿;以色列银行也推动该国银行业推出一项30亿谢克尔的纾困计划,包括延期还款、减免费用和放宽信贷条件。

这些援助确实发挥了作用,但并不总是足够。以谢克尔和百分比公布的援助措施,落实到家庭餐桌前,仍可能中途停滞。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自2023年10月7日以来,以色列民间社会一直以自己的方式作出回应,而且往往走在前面。2023年11月,一则网上提问最终发展成“预备役军人妻子论坛”。如今,这一组织约有20000名女性成员,代表大约100000个家庭发声。该组织首席执行官米里亚姆·阿梅迪投身这一事业,也与她自己的家庭经历有关:她的丈夫、歌手兼《反恐特警组》演员伊丹·阿梅迪曾在加沙严重受伤。

该论坛已推动政府通过5项立法决议,为预备役军人家庭争取到约270亿谢克尔、约合90亿美元的支持。其倡议工作还促成立法,保护预备役军人妻子在职场上免遭解雇,并向自雇配偶提供补助。这些措施能起到缓冲作用,却不足以彻底解决问题,一些家庭仍会被漏下。这与其说是制度失灵,不如说是这个国家同时承受的负担实在太重。当国家无法接住所有人时,以色列人长期以来一直彼此扶持,如今他们再次这样做,而且速度往往快于任何政策。

那位葡萄种植者下个季节还会重新种植,因为这就是以色列人的做法,而其中的希望带着一种顽强意味。但接下来更艰难的工作,其实更安静,也不那么容易被镜头捕捉。那个身兼自雇者身份的预备役军人、那家停业的商铺、那个只差一次房贷还款就可能卖房的家庭,都不能被独自留在“空旷地带”。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以色列没有等到战争结束后再处理国内战争代价的奢侈。边境局势仍不稳定,来自伊朗的威胁也没有消失。但一个能够在多年战争中守住天空的国家,也应当能够守住本国民众脚下的土地。以色列必须同时做到这两点。历史很少给它先做完一件、再做另一件的和平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