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我们的女助理龙雨萱,以后她就是老板娘,你们都得叫嫂子。”
掌声轰然响起。
我站在人群最角落,机械地抬起双手。
那个男人牵起另一个女人的手,笑得那么温柔。
三秒后,他的目光扫过来,和我撞上。
那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我的手指攥得发白,指甲嵌进掌心。
疼。
但是没心口那么疼。
01
我叫江菲,二十九岁,嫁给程泽雨三年了。
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他对我说的好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每一句我都能背出上下文和时间日期,因为太少,所以记得格外清。
他家是开公司的,程氏集团,在我们这算得上数一数二。
我爸当年是他爸的研究生导师,后来还救过他爸一命。
我爸什么都没要,只在他爸公司里留了一份隐性股权。
这事我原本不知道,是结婚前的头天晚上,我爸把我叫进书房。
他坐在那把老藤椅上,看着我的眼神很复杂。
“菲菲,”他说,“爸对不起你。”
“怎么啦?”
“程家那个小子,他爸跟爸签过一份协议。你要是嫁过去受了委屈,那公司37%的股份就是你的。”
我当时愣住了。
“爸,这……”
“你听我说完。”我爸摆摆手,“爸不是要害他,也不是要挟他。爸只是怕你吃亏。你从小就不会争不会抢,爸怕你嫁过去被人欺负。”
“他不会欺负我的。”我说。
这话说得多天真。
后来我才明白,冷暴力比拳打脚踢更疼。
他从不骂我。
他只是不看我。
三年了,他回家吃饭的次数用手指头数得过来。偶尔回来也是把自己关在书房,我端过去的汤他从来不喝。
我试过讨好他。
学他爱吃的糖醋排骨,切了三次手指头,端上桌他只夹了一口就放下了。
给他买西装,偷偷翻了他的衣柜记下尺码,送去干洗店烫过再挂回去,他从没问过是谁买的。
半夜煮了醒酒汤等他回家,等到凌晨两点他回来了,看见我坐在沙发上,先是一愣,然后一句话没说就上了楼。
我以为他天生就是这么冷的人。
直到那天,他去公司半年后,突然招了一个女助理。
龙雨萱。
二十五岁,大学毕业没多久,据说是凭着业务能力强进来的。
但从她入职那天起,程泽雨回家的次数就更少了。
以前一周回来两三次,后来半个月都见不到人。
我问过何涛,他支支吾吾地说少爷最近忙。
何涛是程家的老管家,从小看着程泽雨长大的。我来程家三年,他是唯一对我好的人。每次我做了饭,他都会夸两句,哪怕那菜我明明做咸了。
我把这理解为同情。毕竟一个不被丈夫待见的老婆,谁看见了都会觉得可怜吧?
转折发生在两个月前。
那天我收拾程泽雨的书房,他已经两个多月没回来了,我想着把灰尘擦一擦,说不定哪天他回来了看着干净也愿意多待一会。
就在那份旧合同下面,我翻到一个牛皮纸信封。
打开来看见的第一行字,我的手就开始抖了。
龙雨萱,女,二十五岁,早孕七周。
我坐在他的办公椅上,看着那张检查单,看了很久很久。
心跳的声音,像有人在我耳边敲鼓。
七周。
他陪她出差的那半个月,正好是七个星期前。
我放下检查单,拿起手机,翻到他的号码。
手指悬在拨出键上。
然后我放下了。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为什么要把这东西带回家?
扔掉,或者锁在办公室抽屉里,不是更安全吗?
除非他故意放在那里,等我来发现。
他想让我看见。
这个念头让我从头凉到脚后跟。
他是想逼我主动提离婚。
他太清楚了,以我爸的性格,只要我开口说要离,我爸二话不说就会收回那37%的股份。
他不愿意背负“逼走恩师女儿”的骂名,所以他想让我自己走。
他真的是个商人。精明的、冷酷的商人。
我想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早上,我打了一个电话。
打给我爸一个老部下,如今在一家大型咨询公司当副总。
“李叔,帮我一个忙。”
“你说。”
“帮我安排一个身份,我要进程氏集团。”
李叔沉默了一会:“菲菲,你这是要……”
“不干什么,”我说,“就是进去看看。”
李叔最后答应了。
他帮我做了一份项目驻场的身份资料,把我的名字改成了“程雪薇”,档案全部挂在他公司名下,不进程氏的人事系统。
电话挂断前,李叔说了一句:“菲菲,有些事知道了就回不了头了。”
我说:“我知道。”
面试那天,我换了最普通的黑西装,把头发盘起来,戴了一副黑框眼镜,还把肤色涂黑了一点。
程氏的人事经理看了一眼我的简历,又看了一眼我,大概是觉得我长得不好看,也没多问,就让我过了。
入职那天,我在走廊上遇见了程泽雨。
他从会议室出来,身后跟着一排高管,龙雨萱也在其中,紧紧跟在他身后。
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目光扫了我一眼,像扫过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他没认出我。
三年了,这个跟我同床共枕三年的男人,连换了身衣服戴了副眼镜的老婆都不认识。
我应该难过的。
但我只觉得胸口烧着一团火。
02
市场部在十一楼,程泽雨的办公室在二十二楼。
公司有规定,普通员工不能坐总裁专用电梯,所以我只能趁午休时间,找个机会上去看看。
但我没想到,龙雨萱先找上了我。
入职第三天,我正在整理前几个月的合同台账,一个穿着灰色套裙的女人走过来,高跟鞋踩得很响。
“你是市场部新来的?”她根本没问,直接下结论。
我抬头,认出了她。
她比照片上更漂亮,圆脸、大眼睛,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看起来乖巧无害。
“是,我叫程雪薇。”
“程雪薇?”她皱了皱眉,“跟程总同姓?”
我笑了:“巧了。”
“你来市场部做什么的?”
“项目驻场,对接你们公司的项目采购流程。”
“哦。”她扫了一眼我桌上的文件,“把这些成本核算表打包发我一份。程总要。”
“资料需要部门领导签字才能外传。这是规定。”
她愣住了,大概没想到一个新来的敢拒绝她。
“你知道我是谁吗?”
“程总的助理。”
“那你应该知道,程总说的话跟圣旨差不多。”
“那麻烦让程总给我的部门领导打个电话,签个字,我立刻发。”
她的脸色变了。
嘴角还挂着笑,但眼睛里的光冷得像刀子。
“行,”她站起来,“有骨气。”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得比来的时候还响。
旁边的同事小李凑过来:“雪薇姐,你疯了?那可是总裁的人。”
我说:“总裁怎么了?总得按规矩办事吧。”
小李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
我心里知道,龙雨萱肯定会去程泽雨那边告状。
但我不在乎。
因为我本来就不是来混日子的。
当天下班后,我去了公司地下车库。
我没开车,只是找一个角落躲着,等龙雨萱下班。
等了将近两个小时,电梯门终于开了,她走出来,径直走向一辆银白色宝马。
我拿出手机,打开相机。
她上车后没急着发动,而是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我看见她的表情变了,不再是白天那种甜美的笑,而是带着不耐烦和愤怒。
她对着电话说了几句,然后挂断,开车走了。
我打了辆出租车跟上。
她没回家,而是去了城南的一个高档小区。
我让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看见她的车驶进了地库。
我没法跟进地库,只好站在门口等。
十五分钟后,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从小区里走出来。
他看了看手机,然后上了一辆黑色奔驰商务车。
我隐约觉得这个男人不对劲。
我用手机拍下了他的车牌号,发给了李叔。
李叔是退役的公安,查个车牌不是难事。
十分钟后,他回了消息:“车主张德才,四十二岁,张氏集团董事长。”
张氏集团。
程氏最大的竞争对手。
我的心猛跳了一下。
龙雨萱,程泽雨的助理,未来老板娘。
她下班不回家,却去见程氏死对头的老总。
这说明了什么?
我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何涛说得对,有些事知道了就回不了头了。
我打车回家,一路上都在想这件事。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客厅的灯是黑的。
何涛端了一杯热水过来:“少夫人,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加班。”
他没追问,只是说:“少爷今天回来过。”
“什么?”
“下午回来的,拿了点东西就走了。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他拿什么了?”
“好像是文件,没说。”
我沉默了一会,又问:“何叔,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何涛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少夫人,有些事,老奴不能说。”
“是因为他让你别说?”
他没回答,只是叹了口气。
“少夫人,有些债,是上一辈欠的,不该你来还。”
他这句话说得我莫名其妙。
但我又隐隐觉得,他说的“债”,跟我爸和程建国签的那份协议有关。
那一夜我没睡着。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白天的事。
龙雨萱和张德才之间是什么关系?
程泽雨知不知道这件事?
他为什么会把龙雨萱的孕检单带回家?
何涛说的“债”又是什么意思?
无数个问题在脑子里打转,找不到答案。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的时候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一个牛皮信封。
我拆开,里面是一张纸条,只有一行字:“想知道真相,明天上午公司顶楼见。”
没有落款。
但我认得那个字迹。
何涛的。
03
公司顶楼有个小露台,平时没人去,只有抽烟的人偶尔上去。
我上去的时候,何涛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穿着一件灰色大衣,站得笔直,像一根钉住的木头桩子。
“何叔。”
他转过身,看着我,表情沉肃。
“少夫人,我接下来跟你说的话,你不能往外传。”
“我保证。”
他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整理思绪。
“少爷他,其实心里是有你的。”
“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三年前,你俩结婚的事,少爷是被逼的。你爸和老爷签了那协议,少爷要是敢对你说个不字,公司37%的股份就是你的。而那股份,是程家的命根子。”
“他爸逼着他娶我的?”
“是。但少爷不肯,他觉得这事不光彩,拿股份逼人结婚,他瞧不上。”
“那他为什么还娶我?”
“因为老爷说,他要是不娶你,公司就完了。你爸手里那份协议,不仅能拿股份,还能让程家破产。”
我脑子里像被人打了一棍子。
原来是这样。
难怪他对我那么冷淡。
他恨我。
恨我爸拿股份逼他结婚。
恨我像个包袱一样,被塞进他的生活。
“那龙雨萱呢?”
何涛苦笑:“少爷不知道龙助理跟张德才的事。他被她骗了。龙雨萱是张德才派来的,目的就是让少爷跟她闹出点什么,然后逼你提离婚,股份既然落在你手上,你再转出去,公司就完了。”
“少爷是真的喜欢她?”
“喜欢?”何涛摇摇头,“少爷只是需要一个出口。他被压得太久了,龙雨萱刚好撞进来,他就以为那是救命稻草。”
“那他明知道会伤害我……”
“他不敢想那个问题。”何涛看着我,“少爷一直觉得,你也是被他爸控制的那个人。他觉得你可怜。但他不敢对你好,因为他爸说,要是他对你真的动了心,那37%的股份就永远不会放手了。”
我靠在墙上,感觉腿发软。
“那他……”
“少爷让我带一句话给你。”何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他说,看完了再决定要不要走。”
我接过信封,手在发抖。
拆开,里面是一封信。
信纸很旧,边角都卷了。
上面是程泽雨的字,笔迹很年轻,甚至有点稚嫩。
信的日期是:三年前,结婚前三天。
“江菲: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看到这封信。也许永远看不到。
写这封信的时候,我刚跟我爸大吵了一架。
他说我必须娶你,不然公司就完了。
我说那是你爸的错,关江菲什么事。
他说我太天真了,商场就是这样的。
我摔了一个杯子。
玻璃碎了一地。
我妈哭了。
我突然觉得,我自己好像没有这个家重要。
你大概不知道,我曾经见过你。
你爸请我吃饭,你躲在客厅的窗帘后面。
你穿着一件红毛衣,扎着马尾辫。
我骂了一句“不娶”,你就哭了。
然后你还是嫁给了我。
你爸问我愿不愿意娶你。
我站在众人面前,看着你穿着白婚纱。
我看着你的眼睛。
我没说话。
你等了三秒。
然后你说:“我愿意。”
全场都笑了。
但我知道,你等的那三秒,是在等我拒绝。”
信写到这里就断了。
我看到最后那行字的时候,眼泪已经下来了。
“何叔,他在哪里?”
“少爷在办公室。他说,让你去找他。”
我攥着那封信,坐上了去二十二楼的电梯。
04
程泽雨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关着。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站在窗前,背对着我。
高大的背影显得很疲惫。
“你来了。”他没回头,声音闷闷的。
“你什么时候猜到是我?”
“第一天。”他说,“你进公司那天,我在电梯监控里看见你了。”
“那你没揭穿我?”
“我想看看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转过身,我看着他的脸。
瘦了,眼睛里全是血丝。
“江菲,”他说,“我知道你现在恨我。”
“那你觉得我该怎样?夸你演技好?”
“我没资格让你原谅我。”他走过来,坐在会客沙发上,把脸埋进手里,“但那些事,现在全都说清楚,也还来得及。”
“说清楚什么?”
“龙雨萱的事,我爸的事,那协议的事。”他抬起头,“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你。龙雨萱,我跟她……什么都没有。”
“那检查单呢?”
“假的。”他说,“那是她逼我请一个月的假陪她出去玩。她要制造假象,让所有人都以为我跟她在一起,好让我爸心软,把股份给她。”
“你信了?”
“你信了。”他说,“你什么都查了,就是没来问我一句。”
我愣住了。
“我不问你是因为……”
“因为你根本不信任我,从来不。”
我被这句话戳中了。
是的,我不信任他。
三年了,我从来不问他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
因为我不敢问。
我怕得到的答案,是我承受不了的。
“可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爸让我什么都别说,”他说,“等你自己想清楚。等你主动提离婚。”
“你爸让你等什么?”
“等你受不了了,主动走。这样股份就落在他手里,他就能完全控制公司。”
“她是我爸安插的人。”程泽雨苦笑,“你是不是查到了她和张德才的事?”
“是。”
“那我告诉你,张德才,是我爸的商业对手。”程泽雨说,“我爸把龙雨萱安插到我身边,是为了监视我。但他不知道,龙雨萱跟张德才也有私底下的来往。”
“她两头骗?”
“对。一边骗我爸的钱,一边骗张德才的人。”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她是我们的敌人。”程泽雨说,“她害了你,也害了我。”
“我没说要帮你。”
“江菲,”他站起来,“我不是在求你帮忙。我是想告诉你,这件事从头到尾都跟我无关。你要恨我,恨我冷落你三年,我不争辩。但你要说背叛,我程泽雨没做那种事。”
他站得笔直,看着我。
我第一次看见他这么认真。
我突然想起那封信里的一句话:“我等了你三秒。你没说话。你说‘我愿意’。”
“那我现在怎么办?”
“你什么都别做,”程泽雨说,“我来处理。”
“不行。”
“龙雨萱的事,是我自己碰上的。”我说,“我自己来处理。”
他看了我一会儿:“你确定?”
“确定。”
他没再劝。
“好,那我们一起。”
他伸出手。
我看了他的手三秒钟。
然后握了上去。
05
我从程泽雨的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心里五味杂陈。
手机震了一下。
李叔发来一条消息:“查出龙雨萱和张德才的资金往来了。龙雨萱有一套别墅,是张德才分期付款买的。最近一期付款是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正是龙雨萱入职程氏的时间。
张德才在她入职前就买好房子送她,这是下了血本。
我点开李叔发的截图,转账记录里有一笔30万的大额转账,备注写的是“启动资金”。
我拨通李叔的电话:“李叔,帮我把她的通话记录也查一下,重点查她跟张德才最近一周的通话。”
“菲菲,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想让程家垮,我就让她先垮。”
挂断电话,我回到市场部,在工位上坐了一会儿。
手机又响了,是程泽雨发来的消息:“下午三点,老地方,龙雨萱约我出去。”
老地方?我愣住。
我又发消息问他:“什么老地方?”
他回复:“别墅。”
我顿时明白了。
那个别墅,就是龙雨萱让张德才买的别墅。
下午三点,我提前到了那栋别墅。
躲在小区外面的一个小花园里。
三点十分,一辆黑色保时捷停在别墅门口。
程泽雨从车上下来,刚站稳,龙雨萱就开门出来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看起来非常温柔漂亮。
“泽雨,你来了。”
“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
“怎么啦?见个面还要预约?”
“我很忙。”
“忙什么?”她笑了,“忙着应付你老婆?”
程泽雨没接话。
“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龙雨萱凑到他耳边,“我怀孕了。”
“我知道。”
“你知道?”她愣了一下,“那你……”
“龙雨萱,你知道我在查你吗?”
“查你,查你背后的人,查你送过几次男人到这套房子里。”
龙雨萱的脸白了。
“泽雨,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程泽雨说,“你跟张德才的事,我一早就知道了。”
“你……”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我是傻子?”
“那你还……”
“还帮你?”程泽雨冷笑,“我想看看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在远处看着他们,心里很复杂。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从来没有被她骗过。
“你骗我?”龙雨萱的声音变了,不再是甜美的,而是尖利的,“程泽雨,你骗我?”
“我不骗你,你也不会说实话。”
“你以为怀了孩子,就能借机上位?你以为我跟江菲离婚了,你就能控制程家?”
“我不跟你玩了。你去告诉张德才,他打的算盘,我程泽雨从来不是他的棋子。”
他转身走了,留下龙雨萱一个人站在门口。
她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
我站在花园里,看着程泽雨的车驶出小区大门。
然后我的手机亮了。
是他发来的消息:“看见了吧?”
“看见了。”
“她不会善罢甘休的。接下来,该你出手了。”
我关掉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06
接下来的三天,我过得很平静。
市场部的工作照常做,下班就回家吃饭。
程泽雨也没有再找过我,他有他的计划,我有我的节奏。
但我知道,暴风雨前的宁静,从来不会太久。
第四天一早,我刚到公司,小李就凑过来,脸色很紧张:“雪薇姐,你听说了吗?公司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
“昨晚财务系统被人入侵过,好多核心数据都被拷贝走了。财务部那边吓死了,正在报警呢。”
我心里一紧。
“查到是谁了吗?”
“不知道。但有人说是……内外勾结。”
“内外勾结?”
“对,说可能是公司内部的人跟外面的人配合的。”
我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龙雨萱的脸。
她果然不会坐以待毙。
这么快就动手了。
“听说程总大发雷霆,今天早上已经让法务部停止一切对外合作了。”
我收拾东西,准备上楼。
果然,我刚走到电梯口,就看见龙雨萱从总裁专用电梯里出来。
她穿着黑色裙装,脸上画着精致的妆,但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看得出来她昨晚也没睡好。
她看见我,冲我笑了笑:“程雪薇?你怎么在这里?”
“上班。”
“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没事。”我说。
“那就好。”她从我身边走过,踩着高跟鞋。
我看着她走出大门,拨通了程泽雨的电话。
“她出门了。”
“她去哪儿了?”
“去见张德才,”程泽雨说,“他们应该要在今晚之前把你爸的股份拿到手。然后逼我签字离婚。”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你手里有什么证据?”
我愣了一下:“有她跟张德才的钱款往来记录、还有她怀孕检查单,还有一些通话记录。”
“那就够了。”
“什么够了?”
“够了让她完蛋。”程泽雨顿了顿,“你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
二十分钟后,我出现在程泽雨办公室。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整张纸。
纸上密密麻麻画了一整条时间线,每个节点上标注了人名、事件、日期。
他的手指在时间线上一一划过:“你看这里,这个点是她入职的时间,这个点是张德才给她汇款的时间,这个是拿到检查单的时间,这个是公司数据失窃的时间。它们之间的间隔,都不超过两天。”
“你是说,这些事都是她策划好的?”
“对。”
“那她现在去见张德才,是要做什么?”
“签合同。把偷来的数据交给张德才,然后张德才就可以借着这些数据,低价收购公司股份。”
“那我们怎么拦她?”
程泽雨按下座机上的一个按钮:“叫保安组来办公室。”
几分钟后,保安队长进来了。
“程总,有什么吩咐?”
“派人跟着龙雨萱,把她跟张德才见面的现场视频拍下来。”
“还有,”程泽雨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爸,你来公司一趟。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程建国的声音传过来:“什么事?”
“公司的事。你最好过来。”
说完他就挂了。
我看着他的表情,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慌乱,冷静得像一台机器。
“你爸来了,会帮你吗?”
“他会恨我,但他不能拿公司开玩笑。”程泽雨说,“龙雨萱的事,他也有份。让他自己看清楚,他认错人了。”
他看着我,嘴角浮起一丝笑:“你放心,今晚之前,一切都会结束。”
07
下午三点,龙雨萱回来了。
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长裙,披着头发,嘴角带着甜美的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径直走向财务部,跟财务经理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身走进电梯。
我站在电梯外,没有跟上去。
我回到市场部,打开电脑,把我整理好的所有资料发给了程泽雨的邮箱。
然后我打了一个电话。
“李叔,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联系省报的记者,我有一份大新闻。”
“什么新闻?”
“程氏集团内部商业间谍案。”
李叔沉默了几秒:“你确定?”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椅子上,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紧张。
市场部又忙碌起来,大家都在加班。
但没人知道,这栋大楼里正在发生什么事情。
晚上六点,程泽雨发了一条消息:“你爸昨天跟我爸见过面了。”
我看见这条消息的时候,手里的杯子差点掉了。
“我爸?他跟你爸见面干什么?”
“他知道了你查出的事。他跟我说,他跟你爸签的协议,不是你想的那样。”
“什么意思?”
“你爸的股份,从来不是控制我的。”
“那是什么?”
“是给你的嫁妆。”程泽雨说。
“我爸说,当年你爸在他病重的时候救了他一命,他还不起。你爸说不用还,只要以后万一你受欺负了,有份底气。那股份,是你爸留给你的底气。”
“你爸一直知道这件事?”
“他知道。但是他不敢告诉你,也不敢告诉我。”
“为什么?”
“因为他怕你知道了,就不肯嫁了。他怕你觉得,自己是被人买来的。”
我心里一阵酸涩。
原来这三年,我爸一直知道自己女儿过的是什么日子。
但他什么都没说。
不是因为他不想说,是他说不出口。
他怕自己一开口,女儿就撑不住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朝二楼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的门敞开着,程建国坐在桌子一头,对面坐着程泽雨。
龙雨萱站在一旁,脸色白得像纸。
桌上摊着一份文件。
我走近才看清,那就是我爸跟程建国签的协议。
江国栋,程建国,1997年6月。
上面写得很清楚:甲方江国栋无偿赠与乙方程建国37%的程氏股份,唯一条件,是乙方保证甲方的女儿江菲,在程家享有绝对尊重的地位。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到我爸的签名。
然后我把这份协议的照片和龙雨萱所有的犯罪证据,全部发给了省报的记者。
“龙雨萱,”我看着她,“非法入侵公司内部系统,窃取核心商业机密,涉嫌商业间谍罪。”
“你乱说什么?”
“我刚才给你看的,是证据。”
她转头看向程建国:“程总,我……”
“别叫我。”程建国站起来,“你自己做的事,你自己扛。”
龙雨萱看着我,突然笑了。
“你以为你赢了吗?”她笑着说,“我肚子里怀的是程泽雨的孩子。你们家再怎么翻天,也翻不过这个。”
“龙雨萱,”程泽雨开口了,“我最后一次告诉你,那晚的人不是我。”
“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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