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借虚构故事传递积极价值观,呼吁读者遵纪守法,弘扬友善、正义等正能量,共建和谐社会。

妈妈做手术那天,我在手术室外等了四个小时。

护士出来让我去找一份过敏记录,说档案室的不全,让我翻翻家属有没有。我拿起她放在椅子上的旧手机,屏幕还没锁,停在微信界面。

我只是想找联系人,想找大舅或者姨妈的号码。

但滑动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个会话框。

置顶的,三年了还没解开置顶。

那个会话框里只有一条消息,是她发出去的,发送时间是三年前的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

那条消息从来没有被回复过。

对话框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头像。

我看清楚那条消息的内容之后,手机从手里滑落,跌在走廊的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弯腰捡起来,靠着墙壁慢慢坐下去,手捂住嘴,哭到无法呼吸。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妈叫周玉兰,五十八岁,是个退休的小学语文老师。

她这个人,我认识了三十一年,却始终觉得没认识全。她话不多,不是沉默的那种不多,是说话很有分寸的不多,什么话该说,说到哪里为止,她心里有一把尺,从不越界。年轻的时候我以为这是她的性格,后来慢慢懂事了,才明白这是她的习惯,一个把自己练出来的习惯。

这次住院是因为胆囊。

胆囊结石,拖了很久,最开始发现是两年前的体检,医生说要注意饮食,定期复查,她两年里复查了三次,每次都说没大问题,药吃着就行。结果上个月突然急性发作,痛到在家里倒下去,是邻居李阿姨碰巧来找她打牌,进门发现人趴在地上,吓坏了,打了急救电话。

我接到电话是下午两点多,我在单位开会,手机振动了几次没看,等散会拿起来,看见七个未接来电,四个是李阿姨的,三个是医院的陌生号码。

我当时腿就软了。

打回去,医院的护士说人已经送来了,生命体征平稳,但需要手术,家属尽快过来签字。

我打车过去,四十分钟的路,感觉过了四个小时。

到了医院,妈妈已经在病床上,脸色蜡黄,额头上有细汗,见我进来,第一句话是:"你吃饭了没有。"

我眼眶一热,说:"妈你现在跟我说这个?"

她说:"到饭点了,医院旁边有家面馆,你去吃一碗再来。"

我没去,坐在床边陪她。

她闭眼养神,我坐着,翻手机查了一些胆囊手术的资料,越看越觉得不放心,把医生拦住问了一堆问题,医生安慰我说这是常规手术,风险可控,家属不要太紧张。

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我是独生子女,我爸走得早,我读大学那年,心梗,五十一岁。自从那以后,妈妈就成了我唯一的直系亲属,我身后那个人,是全世界只剩下这一个了。

妈妈的亲戚不多,她这边只有一个哥哥,我大舅,还有一个妹妹,我小姨,都在老家那个小城,离我们现在住的地方三百多公里。

手术安排在第二天上午,医生说前一天下午可以让家属陪着准备,签了手术同意书,做了一些术前检查。那天晚上我在医院陪床,把折叠椅拉到病床旁边,坐着守着。

妈妈睡得不踏实,半夜翻了几次身,我装睡,偷眼看她,看她皱着眉头,又慢慢舒展,再皱,再舒展。

我想起小时候发烧,她就这样坐在我床边,把手搭在我额头上试温度,一坐就是一整夜。那时候我有时候会假装睡醒,睁眼看她,她就笑,说:"好点没,妈在呢。"

妈在呢。

这三个字,我那晚在医院里坐着,突然就想起来了,想起来心里一阵发酸。

第二天一早,手术室来推床,我跟着推到门口,妈妈被推进去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就那么看了一眼,然后门关上了。

我站在手术室外面,找了张椅子坐下,把手机攥在手里,开始等。

等到大概一个小时后,护士出来,说需要一份过敏记录,病历档案里那份不完整,让我查查家属那边有没有备份,说有些病人会拍下来存在手机相册里。

我想到了我妈的手机,她进手术室前把随身的东西交给我保管,包括她那部用了五年的安卓手机。

我把手机从包里翻出来,屏幕还亮着,她进手术室前最后看的界面,是微信。

我划开屏幕,想找通讯录,找大舅或者小姨的号码,顺便问问她们知不知道妈妈有什么药物过敏。

然后我看见了那个置顶的会话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置顶对话,我妈平时置顶的无非是我,是大舅,是几个老同事组成的群。但那个会话框的头像我不认识,不是真实头像,是微信默认的灰色方块,说明对方从来没有设置过头像,或者已经注销了账号。

名字那里,显示的是一个手机号码。

对方没有被存为联系人,只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当时只是以为可能是医院或者某个机构的号码,顺手点进去,想看看是否有过敏相关的信息。

会话框里只有一条消息。

是我妈发出去的。

发送时间:三年前,十月十四日,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

消息内容是一段话,不长,我一眼就看完了。

然后我就站不住了。

那段话是这样写的

"明远,我是玉兰。我知道你可能不想看到我发消息。但我今天梦见你了,梦见你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站在操场上等我,我跑过去,你就笑。醒来以后我哭了很久。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么多年了,我没有恨过你,真的没有。你过得好吗?不用回我,看见就好。"

消息下面,是那个灰色的已发送标志,没有对勾,没有已读,什么都没有。

三年了,对方从未回复。

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看见过这条消息。

我捏着那部手机,靠着走廊的白墙,慢慢地往下坐,坐到地上,把手捂住嘴,哭起来。

哭得胸腔发抖,哭得喘不上气,哭到走廊另一头的护士走过来问我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我摆摆手说没事,没事,谢谢。

护士走了,我还是坐在那里,看着那个会话框,看了很久。

明远。

那个名字,我在哪里听过?

想了很久,终于想起来了。

小时候,大概是我七八岁那年,有一次翻妈妈的旧箱子,找出来一打信,牛皮纸的信封,用橡皮筋捆着,最上面那封的署名是"明远"。我问妈妈这是谁,她把那捆信接过去,动作很快,没有解释,直接放进了更深的箱子底。

我再问,她说是以前的老同学,别翻了。

我那时候小,也就没有继续追问。

后来再也没有见过那捆信。

手术室里,妈妈还没有出来。

我把那部手机攥在手里,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把那条消息来来回回地读。

读那句"我知道你可能不想看到我发消息",读那句"梦见你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读那句"我没有恨过你,真的没有"。

我妈是什么时候学会把话说得这么轻描淡写的?

还是说,她这辈子说话一直是这样的,只是我从来没有看见过她在别的语境里说话,只看见过她对我说话?

我不认识那个会在深夜发出这条消息的周玉兰。

那个睡不着,做了梦,醒来哭了很久,然后摸过来手机,给一个三年没联系的号码发消息的女人,我不认识她。

或者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认识的那个她,只是她愿意让我认识的那一面。

手术室的灯亮着,红色的指示牌写着"手术中,请勿喧哗"。

我坐在外面,把眼泪擦干,把手机放回包里,继续等。

不管那条消息背后是什么,不管那个叫明远的人是谁,那都是她的事,是她在成为我妈之前、或者成为我妈的同时,独自撑着的那一段。

有些事,她选择不告诉我。

不是因为不信任我,是因为她习惯了一个人扛。

这个习惯是什么时候练出来的,我不知道。但我猜,和那捆牛皮纸信封有关,和那个从不回消息的号码有关,和那个夜里十一点四十七分还没睡着的深夜有关。

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出来说手术很顺利,让我放心。

我点头,说谢谢,声音平稳,眼眶是干的,泪已经在走廊里哭完了。

妈妈被推出来的时候还没有完全清醒,半麻醉的状态,眼皮半睁着,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我跟着推床进了病房,把她的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动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

那天下午她慢慢清醒,我陪在旁边,给她喂水,把主治医生叫来交代了术后注意事项,给大舅和小姨发消息说手术顺利,让她们不用赶来,等稳定了再通知。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处理着。

但那条消息一直压在我心底,压着,压着。

当天傍晚,妈妈精神好了一些,我给她剥了个橘子,她吃了两瓣,说甜,问我今天吃了没有。我说吃了,她点头,闭眼休息。

我看着她的脸,想开口,欲言又止,最终没有说。

这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我怕问了,是在掀她的伤疤。我怕不问,这件事会像那条消息一样,从此无人知晓,石沉大海。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浅,妈妈那边有动静我就醒,醒了就看她,看她稳稳地呼吸,看监护仪上平稳的波线。

然后在黑暗里,我想起那条消息,想起她写的"真的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