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三点,我刚把车停在村口,电话就响了。
公公的声音从话筒里炸出来:“车在哪?我让二牛去开。”
我咬着嘴唇,看着后视镜里自己发红的眼眶,说:“在村口老槐树底下。”挂了电话,我把钥匙放在副驾驶座上,下车,关上门。
站在路边,我看着二牛晃晃悠悠走过来,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去。
引擎轰响,尾气喷了我一脸。
我没拦着。
因为我知道,五天后,有他好看的。
01
我叫许子墨,今年三十岁,嫁到吴家五年了。
五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长到足够让我看清一个事实:在这个家里,我永远是个外人。
老公吴志强是村里出来的大学生,在县城国企上班,一个月挣四千块。
我在市里一家外贸公司做会计,工资是他的三倍。
结婚那年,公婆说家里没钱,彩礼给三万八。
我妈当时就不乐意,说这也太寒碜了。
我说算了,日子是两个人过的。
可日子过着过着,就变了味。
公公吴德厚当过村支书,在村里说一不二惯了。
他最大的本事就是会摆谱,摆到家里来。
我生女儿那天,他听说是个女孩,坐在堂屋里抽了一下午烟,一句话没说。
婆婆赵秀艳端着红糖水进来说:“闺女也好,闺女是贴心小棉袄。”话是这么说,可从那以后,她再也没给我做过一顿好的。
吴志强呢?
他就知道躲。
公公开口骂我的时候,他低着头看手机。
我跟婆婆吵嘴的时候,他躲到院子里抽烟。
我问他:“你到底管不管?”他说:“那是我爸妈,我能怎么管?”
行,你不管,我管。
我开始拼命攒钱。
白天上班,晚上接私活做账,周末去商场做促销员。
我把工资卡里的钱一分一分抠出来,存到另一张卡上。
这张卡只有我知道,吴志强问过两次,我说是公司报销卡,他也没再追问。
今年春天,我攒够了钱。
我说的“攒够了”,不是买新车的钱。
我买的是二手车,一辆六成新的奥迪A4,银灰色,跑了八万公里,车主要价十二万。
我跟他讲到十万零八千,签了合同,付了款,当天过户。
其实我买这个车,不是图面子。
我们公司在开发区,离公交站有两公里,每天上下班倒三趟车。
冬天等车冻得发抖,夏天一身汗。
最让我受不了的是有一次加班到十一点,末班车没了,我一个人站在路边打了四十分钟才叫到滴滴,到家都快一点了。
那天晚上,我看着熟睡的女儿,心酸得不行。
所以我买车的想法很简单:上下班方便,晚上还能跑跑网约车,把买车的钱挣回来。
这事我没跟吴志强说。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也没用。他肯定会说:“买车干啥?攒着钱给闺女念书不好吗?”
能说啥呢?他一个月四千块的工资,交完房贷剩两千,根本不知道外面过日子要花多少钱。
提车那天是周三,我请了半天假。
车行老板叫周永财,是我高中同学,人挺老实的。
他帮我把车收拾得干干净净,又送了一箱油。
我坐在驾驶位上,摸着方向盘,心里那个美啊,比当年嫁人的时候还高兴。
开出车行,我没急着回家。我沿着环城路开了一圈,车窗摇下来,风呼啦啦地吹进来。我忍不住笑了,笑了好一会儿。
下午两点,我把车开回村里。
刚到村口,就看见老槐树底下围着一群人。
我还没反应过来,公公吴德厚就迎上来了。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夹着根烟,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车。
“哟,买车了?”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走过来围着车转了一圈,“这车得好几十万吧?”
我说:“爸,是二手的,没多少钱。”
“二手也是奥迪啊!”他一拍引擎盖,“行,你挺有本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夸还是酸。
旁边几个村里人也凑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
有的说“老吴家儿媳妇真能干”,有的说“女的开这么好的车干啥”。
公公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他朝我招招手:“钥匙给我,我开开试试。”
我一愣:“爸,我晚上还要去接孩子。”
“急啥!你婆婆能接!”他声音大了,“我就在村里转一圈,又开不坏。”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钥匙递了过去。
公公上了车,挂挡,油门一踩,车子“轰”的一声窜了出去。我看着车子越开越远,心里突然有点慌。不是心疼车,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那天晚上,公公没还车。
我打电话过去,他说:“明天吧,明天我给你开回去。”
吴志强在旁边听见了,说:“爸想开就开两天呗,又不是什么大事。”
我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很陌生。
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每一句都让我觉得,在这个家里,我的东西从来都不是我的。
02
第二天,车还是没回来。
我早上起来,吴志强已经上班去了。女儿小朵在院子里蹲着玩泥巴,婆婆在厨房里忙活。我洗漱完,正准备出门,公公从外面走进来。
“子墨啊,”他笑眯眯的,“你那车我开去镇上办点事,下午给你送回来。”
我说:“爸,我今天要用车,公司有个客户要见。”
“见客户坐公交不也一样?”他摆摆手,“你这车我先用着,等我忙完再说。”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我跟着追出去,看见车就停在院门口。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倒车,扬长而去。
我站在门口,手攥得紧紧的。
婆婆从厨房探出头来:“子墨,吃饭了。”
我没应声,转身回了屋。
那天上午我没去公司,请了半天假。我坐在房间里,翻着手机里的买车合同,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
这辆车是我用自己攒了两年的钱买的。
两年来,我省吃俭用,连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
同事们出去聚餐,我找借口不去。
闺蜜约我去旅游,我说没时间。
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陀螺,转个不停,就为了能给自己和女儿攒下一点底气。
可这底气,到了公公眼里,就成了全家的东西。
中午的时候,吴志强打来电话:“子墨,我爸说他想开几天车,你让他开开呗,别因为这点小事闹得不愉快。”
我说:“那是我的车,我用我自己的钱买的。”
“我知道是你的,可那也是咱们家的车啊。”他的语气有点不耐烦,“你一个女人,开那么好车干啥?我爸开出去,也是给咱家长脸。”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了又能怎样呢?他根本不会站在我这边。
这个认知,在结婚第一年我就知道了。
那是冬天,我怀着小朵,反应很大,吃啥吐啥。
公公说我娇气,说他们当年生七八个都没这么矫情。
我跟吴志强抱怨,他只会说:“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那样。”
“他就那样”这四个字,成了他的万能借口。
公公重男轻女,她那样。婆婆爱嚼舌根,她那样。小姑子吴晓婷爱挑事,她也那样。全家都那样,就我一个不那样的人,成了异类。
我想离婚,可看着襁褓里的小朵,又狠不下心。
没有钱,离了婚,我一个人怎么养孩子?娘家条件也不好,我爸身体不好,常年吃药,我妈照顾他都忙不过来,哪有精力帮我带孩子。
所以我就这么熬着,一天一天,一年一年。
直到攒够了这辆车的钱。
我心里清楚,这辆车不仅是代步工具,更是我的退路。
有了它,我就能跑网约车,每个月多挣几千块。
有了它,我就有了底气,哪天实在过不下去了,我也有能力带着女儿走。
可现在,公公把我的退路开走了。
下午三点,我接到公公的电话。他在电话里说:“子墨,车我先不还了,后天村里有个活动,我要用。”
我说:“爸,我真的要用车。”
“你急什么!”他声音大了,“一个女的,开那么好车干啥?咱们村有几个开奥迪的?你让我风光两天怎么了?”
话说到这份上,我还能说什么呢?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眼泪扑簌扑簌地掉。
哭完之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打开手机,翻到周永财的微信,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老周,我上次说的事,你还记得吗?”
过了两分钟,他回了一个字:“记得。”
我说:“那件事,可以办了。”
他说:“你想好了?”
我说:“想好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行,明儿个你来车行,我带你把手续办了。”
我关了手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院子里传来婆婆叫小朵吃饭的声音。我听着女儿咯咯的笑声,心里忽然很平静。
有些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03
第三天一早,我去了车行。
周永财把我领到办公室,关上门,倒了杯茶,问我:“到底咋回事?你才提车没两天。”
我把事情跟他说了,从买车到公公开走,一口气说完了。他听完,靠在椅背上,半天没说话。
“老周,”我看着他,“我就问你一句,这事能不能办?”
“能办是能办,”他挠挠头,“但你确定要这样做?这不是小事,搞不好你们家得闹翻天。”
“已经翻天了。”我说,“我不在乎。”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说:“行,既然你想好了,我就帮你办了。”
他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没多久,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拿着几张纸走进来。周永财接过,递给我。
“这是车辆抵押合同,”他说,“你签了字,这辆车就算抵押给我们车行了。抵押款三十五万,三天内打到你的账户。”
我翻了几页,指着一条条款:“这里说,如果车主不按期赎车,车行有权处置车辆?”
“对,这是正规程序。”他看着我,“也就是说,如果你不赎车,这辆车就会被拍卖。”
我说:“我知道了。”
我提起笔,在合同上签了字。
周永财把合同收起来,犹豫了一下,说:“子墨,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你公公那个人我听说过,在咱这一片挺横的。”他叹了口气,“你一个女人,把自己逼到这地步,值得吗?”
我看着窗外,说:“我不是逼自己,我是被逼的。”
他没有再说话。
办完手续,我走出车行。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我站在马路牙子上,看着对面的小店,忽然很想吃一根冰棍。
我走进去,买了一根老冰棍,拆开包装,咬了一口。
冰凉的甜味在嘴里化开,我忽然想起小时候,我妈夏天给我买冰棍,五毛钱一根,我吃得满嘴都是。
那时候多简单啊。
一根冰棍就高兴一整天。
现在呢?给我一根冰棍,我也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吃完冰棍,我掏出手机,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响了很久,她才接,声音有点哑:“喂?”
“妈,我爸怎么样了?”
母亲沉默了几秒,说:“还是老样子,今天早上又发烧了,医生说要住院观察。”
“钱够不够?”
“够,上回你转给妈的五千块还没花完。”
“妈,”我深吸一口气,“我过几天再给你转五万,你让我爸好好治。”
电话那头安静了。过了好一会儿,母亲的声音传过来,带着颤抖:“闺女,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说:“妈,你别管了,我有就对了。”
挂了电话,我仰起头,看着天上飘过的云。
心里忽然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松开了,松开得很痛快。
我拿出手机,又给周永财发了一条消息:“抵押款到账了跟我说一声。”
他回:“好。”
回到家的时候,婆婆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我,她说:“子墨,你爸刚打电话来,说晚上不回来吃饭了,要请几个朋友吃饭,让你也去。”
我说:“去哪吃?”
“镇上的仙客来。”
婆婆说着,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复杂:“子墨,你别怪你爸,他就那样,一辈子爱面子。你好歹是他儿媳妇,给他点面子。”
我说:“妈,我知道了。”
晚上六点,我换了一身衣服,去了仙客来。
饭店门口停着十几辆车,我那辆银灰色的奥迪停在最显眼的位置。公公正站在车前,跟几个中年人说话,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看见我,他招招手:“子墨,快来,跟你几个叔伯打个招呼。”
我走过去,叫了几声“叔伯”,那些人笑着夸我有本事。公公在旁边听着,脸上全是得意。
进了包间,酒菜摆了一桌子。
公公端着酒杯,一个一个敬。
喝到兴头上,他拍拍我的肩膀说:“子墨,你放心,爸不会白开你的车。等爸在这几个领导面前把事办成了,以后有你享福的时候。”
我笑了笑,端起酒杯说:“爸,我敬你一杯。”
他笑得合不拢嘴,一口气干了。
我看着他把酒灌下去,心里忽然很平静。
喝吧,喝吧,过几天你就喝不出来了。
04
第四天,车还是没回来。
我已经不在意了。该办的事都办了,现在就等着收网。
这天上午,我去了医院看我爸。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瘦得脱了相。我妈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馒头,正在喂他。
我走过去,接过馒头,说:“妈,我来吧。”
我把馒头掰成小块,泡在米汤里,一勺一勺喂给我爸。他吃得很慢,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我喂了半碗,他说:“吃不下了。”
我把碗放下,给他擦了擦嘴。
我妈在旁边看着,眼睛里泛着泪花。
出了病房,我妈拉着我走到走廊尽头,问:“闺女,你跟妈说实话,钱哪来的?”
我说:“妈,我真的有。”
“你是不是干什么坏事了?”她的声音发紧,“你可别为了钱走歪路,咱们家虽然穷,但不能干那种丢人的事。”
我说:“妈,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堂堂正正挣钱,一分都不歪。”
她看着我,又看了好一会儿,才说:“那就好。”
回到公司已经是下午了。我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处理积攒的文件。正忙着,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是个男声:“请问是许子墨女士吗?”
“是我。”
“我是县公安局交警大队的,请问您名下一辆银色奥迪A4,车牌号XXXX,是不是您的车?”
我心里咯噔一下:“是我的,怎么了?”
“您的车昨晚涉嫌酒驾被查扣了,请您尽快到交警队处理。”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酒驾?
公公又酒驾了!
上次他把车借给二牛,二牛酒驾被查,我已经替他处理了一次。这次倒好,他自己上阵了。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跟领导请了假,打车去了交警队。
到了交警队,我看见公公坐在大厅的椅子上,耷拉着脑袋,旁边还站着两个穿警服的人。他们看见我,走过来问:“你是车主?”
“是。”
“你公公吴德厚昨晚在镇上前大路,涉嫌酒后驾驶,呼气检测值为每百毫升血液酒精含量六十八毫克,属于饮酒后驾驶机动车。他的驾驶证已经被我们暂扣了,车辆被查扣。”
我看了公公一眼,他低着头,不敢看我。
“这次我们考虑到是初犯,给予行政罚款,驾驶证记十二分并暂扣六个月。”交警把单子递给我,“你签个字,把车开走。”
我接过单子,签了字。
交警走了,我走到公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抬起头,眼神有些躲闪:“那个……子墨,爸就是喝了两杯,没想开车的,是那个……老刘非让开的……”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干脆不说了。
我说:“爸,车我先开走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来。
我把车开出停车场,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哭了好一会儿。
不是因为心疼车。
是因为心凉透了。
从买了这辆车到现在,不到五天时间,公公已经让我去了两次交警队。一次是二牛酒驾,一次是他自己酒驾。这辆车在他手里,根本就是个祸害。
更重要的是,他从来就没把这辆车当成是我的。
在他眼里,我是吴家的儿媳妇,我的一切都是吴家的。我的车是吴家的,我的钱也是吴家的,包括我自己,也应该是吴家的。
可我凭什么?我凭自己本事挣的钱,买的车,凭什么要被他糟蹋?
我擦了擦眼泪,启动车子,开回了家。
这一次,车停在了院子里。
可我不打算让它在这里停太久。
05
第五天,公公又来找我了。
“子墨,车钥匙呢?”
我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头都没抬:“爸,你不是被暂扣驾照了吗?没驾照开车,那是无证驾驶,要被拘留的。”
“暂扣的是我自己的驾照,又没扣你的驾照。”他说,“我又不开,让二牛开。”
“二牛?”我放下手机,“他上次酒驾的账还没清呢。”
公公的脸沉了下来:“你这是什么意思?车是你买的,但你是咱吴家的人,你的车就是咱家的车。我现在要用,你给还是不给?”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爸,这辆车是我用我自己攒了两年的钱买的。两年来,我省吃俭用,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你孙女想吃顿肯德基,我都舍不得。你知道我为什么买这个车吗?不是摆阔,不是为了给你撑面子,是我要跑网约车挣钱。”
公公愣住了,好像没听懂我在说什么。
“你每天开着我的车去请客吃饭,你知道我这几天心里是什么滋味吗?”我说着说着,眼睛红了,“可我没拦你,为什么?因为我尊重你是长辈。”
公公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次,最后归于沉默。
我继续说:“今天车不能给你。我的驾照不能扣,我还要指望着它挣钱养活我自己和我闺女。”
公公沉默了好一会儿,说:“行,我不开了。”
他转身走了出去。我以为这事就这么了了。
可我没料到,中午的时候,来了一个人。
二牛。
他站在院门口,手里夹着一根烟,笑嘻嘻地看着我:“嫂子,叔让我来开车。说是要去镇上办点事。”
我看着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我拿出手机,点开周永财的微信,发了两个字:“动手。”
然后我抬起头,对二牛说:“钥匙在屋里,我去拿。”
我走进屋里,拿起钥匙,走出来,递给了二牛。
二牛接过钥匙,屁颠屁颠地跑向车。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挂挡,一脚油门,车子窜了出去。
我站在院门口,看着车子越开越远。
然后我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周永财,车开走了。”
他回答:“知道了。”
下午三点,二牛开着车,载着公公,去了县城。
公公坐在副驾驶上,别提多得意了。
他换了一身新衣服,头发梳得油亮油亮的。
他今天要请几个老朋友吃饭,还是在仙客来。
上次在仙客来他可是吹了个牛,说自己儿媳妇有本事,买了辆奥迪。
今天他要让那些老哥们亲眼看看这辆奥迪。
车到仙客来门口,公公下了车,整了整衣领,大步走了进去。
包间里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他的老伙计。他往上一坐,叫了一桌子菜,几瓶好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公公红光满面,酒杯一端,又吹起来了:“哥几个,你们知道外面那辆奥迪是谁的吗?是我儿媳妇买的!我儿媳妇有本事,一个月挣一万多呢!”
众人附和,说他有福气。
公公越说越得意:“你们不知道,我那儿媳妇,对我可孝顺了。我说要开车,她二话不说就把车给我了。”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只听了一声,脸上的笑容就像被人用手掐掉了一样。
“喂,请问是吴德厚先生吗?”
“我是盛鑫车行的周永财。打扰一下,您目前驾驶的这辆银色奥迪A4,车牌号XXXX,是一辆抵押车。该车于五日前在我行办理了抵押贷款,抵押方是车主许子墨女士。根据抵押合同,抵押期限为三天,目前已经过期。烦请您尽快将车辆归还我行,否则我行将采取法律手段。”
公公的手开始抖了。
“你……你说什么?抵押?什么抵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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