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吕先生是我们品牌最顶级的VIP,可以领走六套正装。”
导购小周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扎进我耳朵里。
我手里还攥着吕健的工作证,本想报他的会员号领一份生日赠品。
结婚二十三年,他月薪八千,每月老老实实交给我六千,买菜钱都要跟我报账。
可现在,小周翻开平板电脑,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年度消费,一百三十七万。
我张了张嘴,想说他不可能。
但屏幕上那行小字让我浑身发冷:“本年度商务礼单已核对,合计三十二万。”
商务礼单?他不是后勤采购的副科长吗?
小周补了一句:“姐,吕先生上周订的月相表也到了。”
我转过身,走出店门。
外面阳光刺眼,我坐在商场长椅上,手抖得拉不上包。
三个月前,吕健半夜三点在书房打电话的声音突然在我脑子里响起来——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我。
我当时以为他在加班。
01
那天是周三,天气闷得要命。
我翻手机的时候,看到LV发来的短信——“亲爱的会员,生日月可到店领取专属礼遇,价值680元的香水小样套装等你来拿。”
这条短信我本来不想理。
五年前那条打折围巾,是我这辈子在LV花的唯一一笔钱。
但转念一想,吕健下周过生日,如果能领一份赠品送他,也算是意外之喜。
我这个人,一辈子精打细算惯了。
菜市场买菜为了三毛钱能跟菜贩子掰扯半天,超市里等晚上八点的打折面包等到腿酸。
邻居都说我是“过日子的一把好手”,其实是没办法,吕健那点工资养一个家,不省着花怎么行。
下午两点,我坐公交去了市中心那家LV店。
店里人不多,冷气开得足。
我站在柜台前,心里还有点发怵——这种地方,我平时连进都不敢进。
导购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扎着低马尾,笑起来挺亲切的。
“姐,您有会员吗?麻烦报一下手机号。”
我脑子里正想着晚上做什么饭——冰箱里还有半颗白菜,肉也快吃完了,得去超市买点打折的。导购一问,我下意识报了吕健的号码。
这是我的习惯。这些年,家里的水电煤气、超市会员、药店积分,全绑的吕健手机号。他这个人记性好,有什么短信他都能第一时间看到,方便。
小周转过电脑屏幕,让我报验证码。
我刚说完验证码,突然看见她脸上的表情变了。
眼睛瞪大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但她操作鼠标的手指顿住了。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看屏幕。然后她又看了我一眼。
“怎么了?”我问。
“没……没什么,姐。”小周笑了笑,但那笑容不太自然,“您稍等一下,我帮您查一下赠品。”
她走到柜台后面的小房间,像是去问什么人。
我等了大概两分钟。
这两分钟里,我站在那,无聊地看了看旁边展示柜里的包。
随便一个都要两三万,够我们一家三口吃大半年的。
我心想,这地方就不是我该来的。
小周出来了,身后还跟了一个穿黑西装的女人,看着像店长。
“姐,”小周双手递给我一张单子,“您先生是我们店最顶级的VIP客户,可以领取的赠品不是香水小样,而是六套正装。另外,还有一张私人订制邀请函。”
我愣住了。
“什么?”
“您先生吕先生,是我们品牌的最高级别会员。”小周说话的语气很小心,“他的年度消费额度是……一百三十七万。”
我手里拿着那张单子,低头看了看。
纸上印着金色的字,写着“年度尊享会员”什么什么。我的眼睛盯着那几个字,但脑子根本不转。一百三十七万?什么一百三十七万?
“您搞错了吧?”我抬头看着小周,“我老公就一个普通上班的,他怎么可能是……”
话说到一半,我停住了。
因为小周把电脑屏幕转过来给我看。上面清清楚楚地列着——
会员姓名:吕健
会员等级:黑金VIP
年度消费:137.8万元
商务礼单:已核对,共计32万元
预订单:宝玑月相腕表×1,总价32万元
我盯着那排字,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姐?”小周试探着叫我。
我抬起头,嗓子有点干:“那个……月相表是什么?”
“就您先生上周来店里订的那款,他选的铂金表盘,带月相显示功能。他说是为庆祝结婚纪念日订的,让我们调了货,大概下个月到店。”
结婚纪念日。
下个月。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吕健从来没跟我提过什么手表。他每个月留两千块零花,连给自己买件像样的衬衫都不舍得。他怎么可能花三十二万买一块表?
但电脑上的信息不会有错。
“姐,您没事吧?”小周看着我。
我摇摇头,想说没事,但声音有点哑:“那个……赠品我不要了。回头再领。”
我转过身,快步走出了店门。
02
外面太阳很大,晒得人头晕。
我坐在商场门口的长椅上,手心里全是汗。那张金色的单子被我攥成一团,塞在包里。
我拿出手机,翻到吕健的微信。
他下午给我发了一条消息:“今晚加班,晚点回。”
时间是下午一点。我看了看手机右上角,现在下午两点半。他应该在单位。
我拨了他的电话。
响了两声,挂断了。
过了一会儿,他发消息过来:“开会,不方便接,怎么了?”
我看着那行字,突然不知道说什么。我要怎么说?我说“老公,我刚去LV领赠品,人家说你是顶级VIP,花了一百多万买的表下个月到”?
我自己都不信。
我把手机放回包里,坐着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我给陈娴打了电话。
陈娴是我唯一能说心里话的人。我们认识十几年了,她开了一家小服装店,嘴快,心也热。什么事找她,她都能给你拿个主意。
“喂?”电话那头陈娴的声音有点急,“怎么了?你声音不对。”
“陈娴,”我嗓子发紧,“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说一个男的,月薪八千,每个月工资卡都交给老婆。他有可能在一家店消费一百多万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说的是吕健?”
“嗯。”
“郭晓萌,你是不是发烧了?”陈娴的声音听起来像在笑,“吕健那个人我还不清楚?前阵子我店里进了几件男装,两百一件,他站在门口看了半天没舍得买,说回去跟财务总管申请一下。他花一百多万?他花一百块都要想想。”
“可是LV的导购刚才跟我说,他是他们的顶级VIP,还能领六套正装。”
“还说他在店里订了一块三十二万的表。”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陈娴说:“你确定他没中彩票?”
“没听说。”
“那是不是别人用他的身份注册了会员?”
“我觉得不太可能。”我顿了顿,“他工作证上的号,和电脑上的一模一样。”
我听见陈娴在那边深吸一口气。
“晓萌,我跟你说,”她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你回去之后别着急,也不要直接问他。先查查家里的东西。存折、银行卡、他手机里的转账记录,全部翻一遍。有什么不对的,你给我打电话。”
“先别慌。可能真是什么误会。”
挂了电话,我又在长椅上坐了好一会儿。
商场门口的空调吹出来的风冷飕飕的,但我后背全是汗。
我想起很多事。
想起这些年吕健每个月准时把钱打到我卡上,风雨无阻。
想起他每次买包烟都要跟我说一声,“我去买包烟,五块”。
想起他前阵子跟我说单位要调整岗位,可能要降薪,那两个月他愁得睡不着觉。
那些画面,和刚才电脑屏幕上那个“137.8万元”,怎么都对不上号。
我站起来,往公交站走。
公交车来了,我上了车,坐在最后一排。窗外的街景往后倒退,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
他到底是谁?
03
回到家已经快四点了。
吕健果然还没回来。
我站在玄关,看着这个我住了二十年的家——两室一厅,装修还是十年前的样子,客厅的沙发套洗得发白了,茶几上放着吕健喝了一半的茶杯。
一切都很正常。
但今天,一切都不正常了。
我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最里面那一格。
那里放着我们家的“保险箱”——一个铁皮盒子,里面装着存折、银行卡、房产证、保险合同。
我把它抱到床上,打开。
存折有三本,两本定期,一本活期。
定期的一共十二万,活期的大概两万块。
银行卡两张,一张是我的工资卡,一张是我们俩的共用卡。
房产证一本,写的是我们俩的名字。
保险合同两份,都是给儿子买的,还有两年就到期了。
我一样一样翻,翻了整整半个小时。
没问题。
每一笔钱都对得上。存折上的进账和吕健每个月的工资扣掉交到我手上的钱,加减乘除都算得清楚。没有大额支出,没有不明来源的进账。
我坐在床上,看着面前摊开的东西,脑子乱成一团。
如果钱都在这里,那一百多万是怎么花的?
电话响了。是陈娴。
“怎么样?”
“翻了一遍,没问题。”我说,“存折、银行卡,都对得上。”
“那就怪了。”陈娴的声音若有所思,“总不至于他真的……”
她没说完,但我明白她的意思。
“晓萌,我想了一下。你别急着往坏处想。说不定是他单位有什么特殊福利,或者别人用他的名义开了账户。这事儿不搞清楚之前,你千万别跟他吵。”
“我知道。”
“明天我陪你再去一趟那个LV店,跟导购多聊聊。她肯定知道很多事情。”
挂掉电话,我把东西一件一件放回铁皮盒子里,然后把盒子放回衣柜。我刚关上柜门,就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
吕健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身上还穿着单位那件深蓝色工作服,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他看到我坐在客厅里,笑了一下:“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不是说要买菜吗?”
我看着他脸上的笑,突然觉得这张脸好陌生。
“哦,”我稳住声音,“去了超市,发现没什么可买的。”
“冰箱里的菜够吃吧?”他把塑料袋放在桌上,“我买了点排骨,明天炖汤。”
“好。”
他换鞋的动作很自然,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拎着塑料袋进了厨房,打开冰箱,把排骨放进去。
转身的时候,他随口问了一句:“今天没出去走走?一天闷在家不好。”
“去了趟商场。”
“买什么了?”
“没买什么。”我顿了顿,“就去了一趟LV。”
他的手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大概零点几秒。
但足够我看见了。
然后他恢复正常,一边擦手一边说:“LV?你去那干嘛?”
“看到短信,说有生日赠品可以领。”
“哦,”他点点头,“领到了吗?”
“没有。说会员等级不够。”
他没再说话,转身走进卫生间洗手。
我听见水龙头的声音哗哗响着。
我盯着他的背影,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他刚才那个停顿,是不是因为我提到了LV?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们俩面对面坐着。
他一如既往地聊单位的事,说谁的岗位要调整了,谁又被领导批评了。
我嗯嗯地应着,心里却在想他说的每一句话有没有破绽。
吃完晚饭,他坐在沙发上看新闻。我去洗碗。水龙头的声音很大,我一边刷碗一边想——我要怎么查清楚这件事。
碗洗完了,我擦干手走回客厅。
“吕健,我问你个事。”
“嗯?”
“你们单位,最近是不是发了什么奖金?”
他转过头看我:“奖金?没听说啊。怎么了?”
“没什么。”我笑了笑,“就是问问。”
他没继续追问,又转回去看电视。我看着他的后脑勺,心里那根弦绷得越来越紧。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04
第二天一早,吕健出门上班。
我等他走了之后,先在家里又翻了一遍——这一次,翻得更仔细。
衣柜里的每一件衣服的口袋,床头柜的每一个抽屉,连书房里那个装旧文件的大纸箱我都没放过。
翻了两个小时,什么都没找到。
我坐在书房的地上,有点沮丧。如果吕健真有什么秘密,他藏得也太好了。
我给陈娴打电话:“我还是没找到什么。”
“别急,我下午关了店,陪你去一趟LV。”
下午两点,陈娴开着她那辆小破车来接我。上车后她看了我一眼:“你脸色不太好。”
“一晚上没睡着。”
“要是我,我也睡不着。”陈娴发动车子,“走吧,去会会那个导购。”
到了LV店,小周认出我了,迎上来:“姐,您来了。”
陈娴走在前面,笑着说:“我姐们昨天来了一趟,回去说你们家赠品挺大方的——六套正装。她不好意思收,我来帮她看看。”
小周明显有点紧张。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陈娴,没接话。
陈娴打开手机相册,翻出一张照片:“妹子,你看这个包,我姐们说你们店里是不是有一款一样的?限量款,得提前订。”
小周凑过去看那张照片。我趁机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小周,我不为难你。只问你一件事——吕健,是不是经常来?”
小周犹豫了一下。
“姐……”她小声说,“按理说我不该多嘴。但吕先生确实是我们店的常客。他基本每个月都来,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
她顿了顿。
“有时候和别人一起。”
“和谁?”
“一个女的,四十岁左右,短发,每次来都穿职业装。”小周声音压得更低了,“她好像姓周。”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来干什么?”
“吕先生订东西,那位女士选。有时候选包,有时候选首饰。她选好了,吕先生刷卡签字,发票开的是你们公司的商务礼品单。”
“那个女的,是不是长得挺高的,大概一米六八,脸有点圆?”
“对。”小周点点头,“姐,您认识她?”
我没说话。
我认识。
吕健单位的女副处长——周静。
陈娴在旁边听了半天,这时候拉了拉我的胳膊。我们跟小周道了谢,走出店门。一上车,我就把事情都说了一遍。
“周静?就你们单位那个人?”
“嗯。她是吕健的直属领导。”我说。
“那这件事就说得通了。”陈娴敲着方向盘,“吕健负责采购审批,她负责签字拨款。两个人联手套公司的钱,一个走货,一个走账,买的东西对半分。这种事我见过,干工程的圈子里太多了。”
“那表呢?那块三十多万的表呢?”
“那可能是单独买的,”陈娴说,“不经过公司账。”
我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
结婚二十三年。我从来没想过,吕健会是这样的人。
“晓萌,”陈娴的声音变得很轻,“你要不要……再查查?”
我转头看她:“怎么查?”
“你不是认识他单位的人吗?打听打听采购科的事。这事儿瞒不了多方的,总有人知道猫腻。”
我沉默了很久。
手机亮了一下。是吕健发来的消息:“今晚想吃啥?我下班买点菜。”
我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回。
05
接下来三天,我像是变了一个人。
我每天都去吕健单位附近转一圈。
不是蹲点,就是坐在对面那家豆浆店里,隔着玻璃看办公楼的大门。
我在想——他每天从里面走出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四天,我在公交车上遇到了单位的老出纳。
老出纳叫老赵,在单位干了三十年,再有两年就退休了。
我认识他是因为有一年单位搞家属联谊会,他跟我坐一桌。
那天他喝多了,拉着吕健的手说“你们后勤的人辛苦了”,我当时没多想。
现在想来,话里有话。
“嫂子,好久不见啊。”老赵认出我,拎着菜篮子坐到我旁边。
“赵哥,买菜呢?”我笑了笑。
“是啊,今天菜便宜。”他搓了搓手,“那个,嫂子,我最近听说一件事……”
“什么事?”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吕科长那边,采购科最近被人举报了。”
“举报?”
“嗯。上周纪检那边收到一封信,说采购科虚报商务礼品费用,数额不小。”老赵咂咂嘴,“嫂子,这话我不该说,但我认识你二十多年了,我跟你说,这事儿你得多留个心眼。”
“举报谁?”
“当然是吕科长和周处长。”老赵声音更低了,“他们有签字权,钱全是他们经手。要是真查起来,两个人跑不掉。”
公交车到站了,老赵站起来:“嫂子,我就多嘴一句。你看着办。”
他拎着菜篮子下了车。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公交车上,脑子里反复回响那句“举报信”。
举报信?谁写的?吕健?
不对。吕健自己不可能举报自己。那是周静?也不可能。
难道是他们单位其他人干的?
我拿出手机,想给陈娴打电话。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件事。举报信如果属实,那吕健和周静就真有问题。但也可能是有人故意搞他们——单位里的斗争,这种事情多了去了。
我决定再观察观察,不能瞎着急。
回到家,吕健已经回来了。
他坐在沙发上,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我换了鞋,去厨房做饭。
切菜的时候,我问他:“你们单位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动静?”
“什么动静?”他问。
“我听说,你们采购科被人举报了?”
他切菜的手停了一下。就那么一下。
“谁跟你说的?”
“买菜的时候听人说的。”我装作不在意,“真的有这事?”
“别听外面瞎传。”他说,“哪有什么举报。我们单位好着呢。”
他说话的语气很随意,但我听出了他声音里那零点几秒的停顿。又是那个停顿。每次提到敏感话题,他就会停顿那么一下。
我心里有数了。
晚上吃完饭,他照例去看新闻。
我收拾碗筷的时候,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的手机放在茶几上,亮着。
一条微信消息弹出来,发消息的人头像是灰色的,名字写着“周”。
消息内容只显示了前半段:“吕科长,明天下午三点的会别忘了,东西我带过来……”
我没来得及看清后面的字,手机就黑了。吕健拿起了手机,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放回口袋。
“谁啊?”我问。
“单位的同事,说开会的事。”他头也不抬。
我没再追问。
但那天晚上,我脑子里反复出现那四个字——“东西我带过来”。
什么东西?什么会?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吕健在旁边打着呼噜,睡得很沉。
我侧过身,看着他的脸。
这张脸我看了二十三年,眼角的皱纹、下巴的痣、闭眼时微微颤抖的睫毛,我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但这个人,我真的认识吗?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吕健单位对面的咖啡店。我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十五块,贵得我心肝疼,但为了盯人,值得。
我等了大概四十分钟。
十点半的时候,我看见周静从办公楼里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灰色西装裙,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朝停车场走去。
她拉开一辆白色奔驰车的门,坐进去,发动了车,走了。
我犹豫了一下,没跟着。
但五分钟之后,吕健也出来了。他没穿工作服,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他上了一辆出租车。
我立刻掏出手机,打了一辆车:“师傅,跟上前面那辆出租车。”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回头看了我一眼:“妹子,跟着前车干啥?不会是要抓人吧?”
“不是,”我说,“我老公出差,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大姐笑了笑:“小两口还挺浪漫。”
但我的手里全是汗。
出租车在市里绕了二十分钟,最后停在了丽思卡尔顿酒店门口。
我让大姐在路边停车,远远看着。吕健下了车,走到酒店门口,和周静会合。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酒店大堂。
我坐在出租车里,看着那扇旋转门,手抖得厉害。
06
那天下午,我坐在酒店的旋转门外面,看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我没进去。进去干什么?抓人?我没有证据。而且就算抓到他们一起吃饭又怎样?一个副科长和一个副处长,一起见客户、谈工作,再正常不过。
但我心里清楚,不会那么简单。
晚上回到家,吕健已经做好了饭。菜是红烧排骨和炒青菜,他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看到我回来了,笑了一下:“今天回来得挺准时。”
我看着他的笑,嗓子发紧。
“菜好了,洗手吃饭。”
吃饭的时候,他跟我说单位的事。说有领导要来检查,他们都很忙。我嗯嗯地应着,筷子夹着菜送到嘴里,什么味道都没吃出来。
电话响了。是婆婆打来的。
“妈。”我接起电话。
“晓萌,下周末你爸的生日,你们早点来,别迟到了。”婆婆的声音很大,隔着电话都震耳朵。
“好,我跟吕健到时候一起过去。”
“对了,你们最近没什么事吧?”婆婆突然问了一句。
“没事啊,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问。”婆婆顿了顿,“我听说你们单位最近在查什么账,吕健没被牵连吧?”
我心里一紧。
“妈,你听谁说的?”
“楼下打牌的老李说的,他儿子也在你们单位。说查得很严,好几张嘴都被叫去谈话了。”
“这事我不清楚,等吕健回来我问问。”
挂了电话,我坐在饭桌前,手指冰凉。
这件事已经开始传了?连婆婆楼下打牌的人都知道了?
晚上吕健洗完澡,坐在沙发上擦头发。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吕健,我跟你说个事。”
“妈刚才打电话,说你们单位查账的事,传到他那边去了。”
吕健擦头发的手停了。他没说话。
“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参没参与?”
“参与什么?”他的声音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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