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新任国防部长米哈伊洛·费多罗夫（Mykhailo Fedorov）正试图对军队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但遭到了军方高层将领的强烈抵制。七月初的一次战时会议上，紧张气氛几乎一触即发。
会上，乌克兰军事领导层向总统泽连斯基报告了较多积极进展：中远程无人机作战持续取得成功，旨在孤立俄罗斯占领的克里米亚的战役也提前按计划推进。然而，当PPT幻灯片在充满男性荷尔蒙的会议室播放时，将军们开始抱怨导弹和弹药采购问题，矛头直指35岁的科技型国防部长费多罗夫。
费多罗夫以硅谷风格的演示闻名（有时也因此遭到嘲讽），他针锋相对地回应了批评。一位亲历会议的人士形容双方“处于两个不同的坐标系”：“没有共同语言，即使避免了直接冲突。”
“米沙”的改革雄心
同事们常亲切地称费多罗夫为“米沙”。今年1月，他带着极高期望入主国防部。作为泽连斯基团队中最年轻的成员，他以高效、技术导向的改革者形象著称。此前担任数字化转型部长期间，他推出备受赞誉的“Diia”应用程序，将国家服务和数字护照集成到智能手机上。
2022年俄罗斯全面入侵后，他大力推动“无人机部队”发展，通过市场机制大幅提升从小型战场无人机到大型轰炸机、拦截机的生产能力。支持者认为，费多罗夫的到来为军队现代化带来了希望——他希望教会军队“重新想象胜利”。
这场战争对他而言也极具个人色彩。费多罗夫出生于目前被俄罗斯占领的乌克兰南部地区，亲属直接参与战斗。在高层官员中，他几乎是唯一坚信普京可以在战场上被击败的人。他相信，自己能像改革政府软件一样，改革战争的“硬件”。
审计、测谎与采购改革
上任头六个月，费多罗夫以极度活跃和强势作风著称，这让许多人不满。他下令对国防部和部队进行审计，发现3000亿格里夫纳（约66亿美元）的超支；要求官员接受测谎仪测试，不合格者将被解雇；并将部分采购转向公开招标系统，据称155毫米炮弹成本迅速降低16%。
然而，他与传统军事领导人、尤其是总司令奥列克桑德尔·瑟尔斯基（Oleksandr Syrskyi）的分歧日益明显。外界普遍认为，费多罗夫曾试图撤换部分将军，但未能获得总统支持。
改革方案引发争议
费多罗夫的首个重大改革方案于6月正式启动。此前经过数月激烈争论。该方案旨在解决前线人力短缺问题：步兵月薪从约2500美元提高至7000美元甚至更高；引入6个月至24个月不等的固定服役合同；2026年底开始允许部分长期服役士兵有限复员；并增加招募外国人的资金。
最具争议的是，中介公司可向每名新兵收取7000美元签约费，目标是让外国人占新兵的20%-50%。此外，约30万被列为“无故缺勤”的乌克兰人将获得100天宽限期，可无惩罚返回部队。此前，这些人一旦被抓，往往被编入“预备营”并送往前线最危险地带。
支持与质疑
军方批评者承认费多罗夫在无人机采购和数字化方面有贡献，但认为他缺乏军事经验，无资格规划战争。更温和的观点则称，他的旗舰改革不过是“公关包装”早已进行的工作。一位高级将领将他比作“足球守门员”——在集体努力中抢占他人功劳。还有人将他比作美国前国防部长罗伯特·麦克纳马拉，认为其管理方法在战场上并不适用。
批评者指出，费多罗夫的“游戏化”改革鼓励“击杀数量”，而忽视了监控道路等重要但不那么吸引人的任务。“要改革某件事，你必须先理解它如何运作。”一位乌克兰将军说，“如果你看到飞行员是个店主，你真的敢坐那架飞机吗？”
费多罗夫团队则表示，变革初期总会遭遇阻力。政府军事技术中心Brave1负责人安德烈·赫里琴丘克称，部长是个“梦想家”，军队最终会理解他。费多罗夫本人承认在推销变革时犯过错误，但坚信只要将军们愿意听，他就能赢得支持。
前路未卜
费多罗夫在年轻军官和技术型部队中确实有支持者。一位突击部队指挥官表示，他将资源投入拯救士兵生命的技术，值得肯定。
然而，即使是同情者也怀疑他能否长期留任完成愿景。一位前采购机构负责人指出，费多罗夫目前缺乏总统的全面政治支持。6月5日，一家拥有300万订阅者的知名社交媒体账号暗示将调查其主管的无人机交易腐败，虽尚未发布，但已被解读为政治攻击。费多罗夫否认任何不当行为。
费多罗夫的去留最终取决于泽连斯基——这位与他同样喜欢大胆决策、公关和坚持的政治盟友。7月12日，费多罗夫的名字出现在新总理职位的候选名单中，这在通常情况下是晋升，但在当前语境下却被视为其改革可能受挫的信号。
尽管面临重重压力，费多罗夫仍表示：“我上任时，总统告诉我按良心做事。很多人都在议论我，这让我担心，但我别无选择。我不想离开时知道自己曾为谁妥协过。”
乌克兰军队的现代化之路，注定充满荆棘与博弈。
原文出处《经济学人》付费文章https://www.economist.com/international/2026/07/13/ukraines-army-gets-a-performance-revi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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