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百度百科·孙铭九词条》《西安事变亲历记》《孙铭九回忆录》《临潼扣蒋》《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会文史资料选辑》《蒋介石西安半月记》1981年全国政协"关于华清池捉蒋及二二事件座谈会"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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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6年12月12日,陕西临潼。
骊山脚下,天色还没有亮透。
华清池的温泉水汩汩流淌,水雾散在寒夜的空气里,白茫茫一片。这里自古就是皇家温汤行宫,历朝历代不知多少显贵在这里沐浴栖居。
那一年的冬天,蒋介石来西安督军,下榻华清池五间厅,依着惯例,里外三层护卫把守,宪兵、卫士、外围警戒,层层叠叠,水泼不进。
然而这一夜,没有人睡得安稳。
凌晨四时许,骊山脚下的寂静被三声枪响打破。枪声就像石子投入深潭,涟漪骤起,很快演变成乱枪齐发的噪嚣。
蒋介石从床上惊醒,来不及寻找假牙,来不及换鞋,拉着贴身侍卫蒋孝镇,踩着侍卫的肩膀翻过后墙,钻进了黑沉沉的骊山。
身后,华清池五间厅里,枪声越打越密,火光跳动,喊声混成一片。
冬夜的骊山上,乱石遍布,草木萧疏,这个此前无数次出入于宫廷庙堂、指挥过百万雄兵的男人,此刻只穿着一件睡衣,光脚踩在冰冷的山石上,跌跌撞撞地往更深的黑暗里钻。
腰部和脊背在翻墙时磕破了,伤口渗出血迹,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可他顾不上这些,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前走,往上爬,直到再也走不动了,才蜷缩进一处洼坑里,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山下的枪声渐渐稀了。
东北军的士兵打着火把,开始一寸一寸地搜山。
这一搜,就是几个小时。
终于,在骊山半山腰的一处岩缝附近,班长陈思孝带着士兵,在一片草丛旁的洼坑里,发现了一个蜷缩颤抖的身影。火把的光照过去,那个人慢慢直起腰,扶着石头站起来,抬头看了看四周黑洞洞的枪口,没有说话。
那个人,是蒋介石。
这一夜,史称"西安事变"。
而那个随后赶来、将蒋介石带下骊山的年轻军官——孙铭九,由此被历史记住。他的名字,此后数十年间,始终与这场震惊中外的兵谏捆绑在一起,成为无数文章、报告、回忆录里反复出现的一个名字。
可这个人后来的命运,远比那一夜骊山上的枪声复杂得多,曲折得多,也沉重得多。
【一】从辽宁新民到张学良身边
孙铭九,1909年出生于辽宁省新民县。
新民县在那个年代是个普通的东北县城,既没有什么特别显赫的家世,也没有什么特别有利的条件,孙铭九就是从这样一个地方出发,开始了他日后充满传奇色彩的一生。
1927年,18岁的孙铭九加入东北军。彼时东北军是张作霖麾下一支军事力量,规模庞大,纪律严明,在东三省颇有威望。孙铭九加入之后,表现出超出同龄人的机警和执行力,很快得到了上级的注意。
1928年,孙铭九被选派赴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学习。这个机会在当时来说并不容易得到,能被送出去留学的,都是经过挑选、被认为有培养前途的青年军官。孙铭九在日本学习期间刻苦认真,军事素养得到了系统的训练,回国之后,有了更扎实的底子。
回国后,他被分配到天津,在张学铭部担任教官。张学铭是张学良的胞弟,这层关系,就这样无意间把孙铭九和张家搭上了线。
1931年,张学良出任国民革命军海陆空军副总司令,从南京经天津前往北平就职,路过天津时,张学铭派孙铭九带人随行护送。这次任务完成得很漂亮,一路平稳,张学良对这个沉稳利落的年轻人印象颇深。
抵达北平之后,张学良特意把孙铭九叫过来单独说了一阵话,末了,从腕上取下一块手表,递了过去。那是一块瑞士名表,表面刻着张学良自己的头像。在东北军里,这块表是一个无声的信号——少帅把你当自己人了。
从那以后,孙铭九便留在张学良身边,先后担任机要随从参谋、卫队营营长等职,成为张学良的心腹嫡系之一。东北军里混了多少年的老人,未必有他这样的位置。
这种关系,是孙铭九后来一切故事的起点。
孙铭九在张学良身边的几年,正是东北军最动荡、最憋屈的几年。
1931年,九一八事变爆发,东北三省迅速沦陷。整整一支装备精良的东北军,在一夜之间失去了家园,被迫退入关内。那些本来在黑土地上生活的将士,带着父母妻儿流离失所的消息,憋着一口无处发泄的气,在关内一个驻地待了一年又一年。
蒋介石的"攘外必先安内"政策,让这口气憋得更深。东北军被要求去打红军,去剿共,把枪口对准自己的中国人,却对日本人的步步蚕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种处境,让张学良的部下们心里都积了大量的怨气,年轻军官们尤其如此。
孙铭九就是这批年轻军官里最典型的一个。他年纪轻,情绪烈,跟着"抗日同志会"一帮少壮派整天串联议论,一个个都恨不得马上拉起队伍打回东北去。
1936年7月,张学良为建立东北军内部领导核心,在军中成立了一个秘密政治组织"抗日同志会",张学良亲任主席,孙铭九等少壮派军官是其主要成员。
这些人在组织内部不断串联,抗日情绪持续高涨,到了那年末,已经成了一股随时可能爆发的力量。
到1936年末,矛盾终于到了临界点。
【二】1936年12月12日凌晨,华清池的那一夜
西安事变爆发之前,蒋介石亲赴西安督战,就驻扎在临潼华清池五间厅。华清池的防卫布置分三个层次:最外围由张学良的卫队团负责,中间层是南京带来的40名宪兵守卫华清池大门和围墙,最内层则是蒋介石自己的侍卫官和便衣卫士日夜轮流值班。
就在这看似密不透风的防卫圈里,张学良和杨虎城策划了这次兵谏行动。
事变行动的分工,史料有详细记载。张学良把"捉蒋"任务分派给了两支力量——卫队一营营长王玉瓒,和卫队二营营长孙铭九,两路同时行动,互相配合。
其中,王玉瓒的卫队一营因为本就负责华清池头道门的警戒,被安排先行发动,孙铭九的卫队二营从灞桥镇出发,在听到枪声信号后跟进支援。
1936年12月11日下午,华清池头道门外,王玉瓒正在带兵执勤。
张学良从五间厅走出来,看到王玉瓒,随口说了一句"跟我回城去",两人一同回到西安城内的金家巷张公馆。
到了那里,张学良关上房门,郑重地向王玉瓒下达了命令:把蒋委员长请进城,要活的,不许打死他。
接到这个命令之后,王玉瓒没有回家,直接在张学良副官谭海的办公室里等了整整一夜。凌晨2时,他骑着三轮摩托,先去了东郊十里铺的一营骑兵连,再去了灞桥镇的手枪排,逐一传达任务,然后才赶回华清池。
驻扎在灞桥镇的孙铭九,也在同一时间从城里出发,带着卫队二营的五六十名官兵,与白凤翔、刘桂五乘车直奔华清池方向。
凌晨4时许,临潼原野上,一切静得出奇。
王玉瓒掏出手枪,对着头道门内的哨兵连开三发。枪声一响,震惊中外的西安事变华清池"捉蒋"行动,就此拉开序幕。
王玉瓒率卫队一营官兵率先冲入头道门,穿过庭院,直逼二道门区域,与蒋介石的侍卫展开激烈交火。
子弹横飞,枪声大作,蒋介石的卫士长跑出房门喝问,被当场击毙。蒋之侍卫凭借门窗死战,战况一时胶着。
正是在这个时候,孙铭九带着卫队二营的官兵赶到,加入战斗。两营人马合力,终于压制住了蒋介石侍卫的抵抗。
枪声传进五间厅的那一刻,蒋介石从床上惊醒,来不及带上假牙,光着脚,在贴身侍卫蒋孝镇的护持下,从卧室后窗翻出,踩着侍卫的肩膀爬上围墙,纵身跳进墙外的土沟。落地时腰部和脊背重重磕在石头上,负了伤,却顾不上,拖着伤腿钻进黑暗里,往骊山方向逃去。
孙铭九冲进五间厅,扑进蒋介石的卧室——人去房空。桌上还摆着假牙和军帽,衣架上挂着大衣,被窝里还带着余温,枕边一切物件凌乱,分明是仓皇出逃。
床旁的窗子开着,窗外是夜风。
张学良从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很急:找不到就提着脑袋来见我。
孙铭九带着人往后墙方向追。士兵在后山墙根发现了一只鞋子——蒋介石翻墙时落下的。于是东北军顺着这条线索,沿骊山西北麓一路搜上去。
搜山的过程很艰难。骊山上石头多,草丛密,夜里能见度极差,打着火把一寸一寸地翻。班长陈思孝在搜索途中抓住了蒋孝镇,但蒋孝镇死咬着不肯透露蒋介石的下落。
后来是在华清池山后的窑洞里找到了侍从主任钱大钧,通过审问,得知蒋介石可能翻越西面围墙逃往骊山。
又过了一段时间,在骊山半山腰的一处洼坑附近,陈思孝大喊:"报告营长,委员长在这里!"
孙铭九赶过去,见蒋介石从洼坑里慢慢站起身,弯着腰扶着石头,浑身在抖。睡衣上有血迹,脊背受了伤,脚上也没有鞋。四面是黑洞洞的枪口和打着火把的士兵。
就这样,蒋介石被带下骊山,送到了西安。
这一天,是1936年12月12日,一个被写进中国历史的日子。
西安事变的这一夜,参与其中的人很多,功劳也不是一两个人独享的。卫队一营营长王玉瓒率先打响第一枪,是扣蒋行动的先行官;孙铭九带着卫队二营赶到参与战斗,并在搜山过程中起到了重要作用;刘多荃的105师负责整体指挥,白凤翔等人也分别承担了不同的分工。
整个行动,是一群人共同完成的。
【三】事变落幕,一道无法弥合的裂缝
西安事变发生之后,局势并没有就此平息。
1936年12月17日,以周恩来为代表的中共代表团抵达西安,与张学良、杨虎城共同协商,并和蒋介石的代表宋子文、宋美龄及外国顾问端纳进行多轮谈判。
经过十几天的周旋斡旋,蒋介石被迫接受了联共抗日的要求。12月25日,张学良和杨虎城宣布释放蒋介石,张学良更是亲自陪同蒋介石乘飞机返回南京。
飞机起飞那天,西安机场聚集了东北军许多官兵。有人曾说,孙铭九在听说张学良要亲自送蒋回南京时,当场赶往机场想劝阻,赶到时飞机已经腾空,再也无济于事。
张学良此行的结果,是众所周知的悲剧。飞机在南京落地,张学良旋即被戴笠的特务队软禁,从此开始了长达半个多世纪的幽禁生涯,再也没有以自由之身踏上故土。
消息传回西安,东北军一片哗然。
这支部队,数万将士跟着张学良从东北一路打到陕西,背井离乡多年,精神支柱就是这位少帅。少帅被关了,东北军就像一座失去了顶梁柱的房子,瞬间开始动摇。
怎么办?
这个问题,在东北军内部引发了尖锐的对立。
以于学忠、王以哲、何柱国为代表的东北军高级将领,态度相对冷静:他们认为东北军和中央军兵力悬殊,硬打绝无胜算,只能通过和平谈判,慢慢设法争取张学良获释。这一派被称为"主和派",或"元老派"。
以孙铭九、应德田、苗剑秋为代表的少壮派,则截然不同。他们的逻辑是:谈判根本没用,蒋介石是在拖时间,只有马上开战,用武力逼迫南京释放张学良,才是唯一出路。孙铭九在东北军内部发起主战签名运动,情绪激烈,声势浩大。
两派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相互间的怀疑和指责不断升级。少壮派开始散布谣言,称王以哲等人接受了蒋介石的贿赂,是出卖少帅的汉奸,要把东北军拱手让给南京。这些话在营地里传来传去,把本就动荡的人心搅得越发惶恐不安。
东北军内部,裂缝正在悄悄扩大。
就在东北军上下剑拔弩张之际,1937年2月,孙铭九做出了他人生中一个决定性的举动。
那一天,他派人去了西安南苑门粉巷胡同,王以哲的公馆。王以哲当时正在卧病在床,感冒未愈。来的人进了门,说了句"长官,对不起"——然后举枪就打。
王以哲身中九枪,当场死去。与此同时,总部参谋处长徐方、副官处处长宋学礼等人也遭到杀害。
史称"二二事件"。
消息传出,东北军彻底震动。那些本来还在观望的高级将领,纷纷宣布脱离西安,倒向南京;张学良亲手创建的"三位一体"格局,就此轰然瓦解;东北军作为一支独立的政治军事力量,从这一天起,实际上已经不复存在。
孙铭九意识到自己闯下了大祸,走投无路。
他当初带人搜遍骊山,把蒋介石从洼坑里带下来,在那一刻,他以为自己做了一件可以载入史册的大事。可谁也没有料到,仅仅在那之后短短两个月,他就亲手毁掉了少帅留下的最后一份遗产。
接下来,他能走的路只剩一条——逃。
而他后来走过的那些路,比逃命更难走,也更令人唏嘘。至于新中国成立之后,上级究竟为他安排了怎样的一份工作,又是经过怎样慎重的权衡,才做出这个决定……当组织拿到他那本写满污点的档案,翻到最后一页、看到最终的处理结论时,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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