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内容为虚构小说故事,图片为AI生成,请勿与现实关联。
# 妻子和男闺蜜雨夜酒驾肇事,让我帮忙顶包,我冷声:全程通话已录音
## 第一章 那通电话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我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给女儿讲数学题。
窗外雨下得很大,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我看了眼来电显示——周雅。她今晚说跟闺蜜聚会,这个点打电话,估计是让我去接她。
“爸爸,这道题我算对了吗?”女儿林小溪咬着笔头,把作业本往我面前推了推。
我摸了摸她的头,“等会儿啊,妈妈来电话了。”
划开接听键的瞬间,我就觉得不对劲。
电话那头周雅的呼吸很急促,带着明显的颤抖。背景音很吵,雨声、风声混在一起,还有汽车雨刷来回刮动的声音。
“林远......”她的声音在发抖,“你听我说,你现在能出门吗?”
“出什么事了?”
“我......我撞人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女儿被我吓了一跳,睁大眼睛看着我。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走到阳台上,压低声音问:“你说什么?你在哪儿?怎么回事?”
“我在城东新修的这条路上,就是通往工业区那条。雨太大了,我没看清路,撞到了路边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哭腔,“林远,我害怕。”
“你喝酒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嗯”。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雨水从阳台飘进来,打在我脸上,冰凉冰凉的。我握紧手机,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周雅,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喝了多少?”
“就几杯红酒......”
“几杯是多少?”我的声音提高了些,“你能开车吗?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我不是故意的!”周雅的声音也尖锐起来,“我知道错了,我害怕才给你打电话的,你能不能先别说教了?你快点来行不行?”
“你现在在哪儿?把位置发给我。人伤得怎么样?打120了吗?”
“打了,救护车刚把人拉走。”周雅的声音带着哭腔,“交警也来了,他们让我吹了酒精测试仪,然后让我在这里等通知。林远,我测出来的数值是......”
她顿住了。
“是多少?”
“一百八。”
我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蹿到头顶。一百八十毫克每百毫升,这是醉驾标准的整整两倍还多。
“周雅!”我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三个字,“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醉驾肇事是什么后果?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我知道错了!”周雅哭出声来,“我真的知道错了。林远,你帮我想想办法,我求求你,小溪还那么小,我不能坐牢,我不能......”
她提到女儿,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可我太了解周雅了。结婚八年,她每次犯错都是这样,先认错,后哭,然后搬出女儿,最后让我来收拾烂摊子。以前那些小事也就算了,可这次是醉驾肇事,是人命关天的事。
“你现在在哪儿?把定位发给我,我现在过去。”我说。
“好,好,我马上发。”周雅的声音一下子有了希望,“林远,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你来了之后,能不能......能不能跟警察说,是你开的车?”
我以为我听错了。
雨水飘进来,淋湿了我的肩膀。阳台上的绿萝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我看着那些晃动的叶片,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你说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就这一次,最后一次。”周雅的声音急促起来,“你想啊,我要是坐牢了,小溪怎么办?她才七岁,她不能没有妈妈。你是男人,你顶多吊销驾照,罚点钱,我以后再补偿你好不好?”
“周雅,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有疯,我这是为了我们这个家!”周雅的声音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急切,“你想想看,我被抓了,孩子以后在学校怎么抬得起头?别人会说她妈妈是罪犯,是酒鬼!你忍心吗?”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愤怒,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诞感。我一直知道周雅有些自私,但我从来没想到,她能自私到这种程度。
“你在听吗?”周雅追问,“你快来啊,交警让我在这儿等着呢。对了,你知道陈浩吧?他也在车上,他也可以作证是你开的车。”
陈浩。
听到这个名字,我整个人僵住了。
陈浩是周雅的大学同学,她一直跟我说是她的“男闺蜜”。两个人从大学就认识,毕业后一直有联系,经常一起吃饭、逛街、看电影。为这事我们吵过不止一次,每次周雅都说我小心眼,说现在什么年代了还计较这个。
我不喜欢陈浩。
这个男人看周雅的眼神让我不舒服。那种打量和欣赏的目光,根本不是朋友之间该有的。
“你说什么?”我的声音彻底冷下来,“你不是说今晚是闺蜜聚会吗?陈浩怎么在车上?”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他......他刚好也在那个聚会上。”周雅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后来下雨了,他就说送我回来。其他人都有老公来接,就我一个人......”
“所以就你一个人喝酒?别人都没喝?”
“林远!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计较这个?”周雅急了,“你要追究这些可以等事情过去再说,现在最要紧的是帮我把这事儿摆平了!”
我听着电话里她焦躁的声音,忽然觉得特别累。
结婚八年,我自认对这个家掏心掏肺。周雅嫌工作累,我就让她辞了职在家带娃,自己一个人打两份工养家。她说带孩子累,我又请了保姆帮她分担。她说男人要有仪式感,逢年过节我礼物从来没落下过。她说什么我应什么,我觉得夫妻之间包容一点没什么。
可现在看来,我的包容在她眼里变成了好欺负。
“林远,你到底来不来?”周雅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威胁,“你要是不来,我就自己处理。但你别后悔,你要想清楚后果。”
她想让我想清楚后果。
“你把定位发给我。”我说完就挂了电话。
回到客厅,女儿还趴在茶几上写作业。看到我脸色不好,她小心翼翼地问:“爸爸,是妈妈吗?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我蹲下来,看着女儿稚嫩的脸,忽然有点想哭。
“妈妈有点事,爸爸要出去一趟。”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小溪乖,你先去奶奶那边睡好不好?”
“好。”女儿乖巧地点点头。
我把女儿送到隔壁我妈那边,回到自己家,从抽屉里翻出车钥匙。出门前,我站在玄关的镜子前看了看自己。
三十四岁,结婚八年,眼角已经有了细纹,头发里夹杂着几根白发。为了这个家,我把自己熬成了一个疲惫的中年男人。
而现在,我的妻子和她的“男闺蜜”一起醉驾撞了人,让我去顶包。
手机震了一下,周雅把定位发过来了。
我点开定位,开车出门。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路上的积水被车轮碾过,溅起大片水花。
车子开出去十分钟,我在等红灯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
手机。
我的手机有自动通话录音功能。
这是半年前设置的。那会儿我们公司有个项目出了纠纷,对方口头答应的条件后来翻脸不认账,老板让我把所有工作电话都设置成自动录音。我当时顺手把所有通话都设了,后来一直没改。
我点开手机的通话记录,找到刚才周雅那通电话,点击播放。
“林远,你来之后,能不能跟警察说,是你开的车?”
“你想啊,我要是坐牢了,小溪怎么办?她才七岁,她不能没有妈妈。你是男人,你顶多吊销驾照,罚点钱......”
“陈浩也在车上,他也可以作证是你开的车。”
周雅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清清楚楚。
我把录音听了两遍,然后关掉,继续开车。
雨水模糊了挡风玻璃,也模糊了我心里最后一点念想。
## 第二章 雨夜
事故地点在城东新修的那条路上。
这条路刚通车半年,路灯还没完全装好,加上大雨,视野非常差。我把车停在警戒线外面,透过雨幕,看到一辆白色宝马歪歪扭扭地撞在路边的水泥墩上,车头瘪进去一大块,安全气囊全部弹出来了。
那辆宝马是我的。
准确地说,是我贷款买的。周雅说出门没车不方便,说闺蜜们的老公开的都是好车,她开个破大众不好意思出门。我咬咬牙,贷了三十万,给她买了这辆宝马。
现在这辆车成了一堆废铁。
几个穿着荧光雨衣的交警在现场忙碌,拍照的拍照,测量的测量。我撑着伞走过去,远远就看到了周雅。
她站在一辆警车旁边,身上披着一件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外套,整个人哆哆嗦嗦的。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贴在脸上,看起来狼狈极了。
她旁边站着陈浩。
陈浩比周雅高大半个头,穿着一件黑色夹克,看起来倒还算镇定。他正低头跟周雅说着什么,周雅不住地点头。
看到我的那一刻,周雅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她快步朝我走过来,高跟鞋踩在积水里,溅起一串水花。
“林远,你终于来了。”她抓住我的胳膊,手指冰凉,“我快吓死了。”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怎么不说话?”周雅被我的沉默弄得有些慌,“你来了就好,你帮我去跟警察说,就说你开的车。”
“周雅,你让我来,就是为了让我帮你顶包?”我平静地问。
“你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周雅皱起眉头,“我知道你不高兴,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看看这情况,你觉得我能处理得了吗?我要是进去了,这个家就完了。”
她说话的时候,陈浩也走了过来。
“林哥。”他冲我点了点头,表情有些不自然,“嫂子也是没办法了。这事儿主要怪我,下雨天路滑,我也没提醒她开慢点。”
我没理他。
从认识周雅到现在,十二年,结婚八年,我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女人这么陌生。
“周雅。”我叫她的名字,“你知道醉驾肇事逃逸是什么罪吗?”
“我又没逃逸!”周雅立刻反驳,“我在这儿等着呢。”
“你知道你让一个没喝酒的人顶包,这是什么性质吗?”
周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包庇罪。”我替她回答,“而且你酒精含量一百八,属于醉驾,肇事致人受伤,如果伤者情况严重,你是要负刑事责任的。你让我顶包,我们两个都得进去。到时候小溪怎么办?谁来管她?”
“所以让你来顶啊!”周雅急了,“你顶多就是吊销驾照,又不用坐牢。你就说是你开的车,我不就没事了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我忽然觉得心口堵得慌。
“周雅。”我深吸一口气,“你觉得凭什么?”
“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让我替你顶这个雷?”我盯着她的眼睛,“你出去跟男闺蜜喝酒,喝醉了开车撞了人,现在让我来给你擦屁股。凭什么?”
周雅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拔高了,“你还提陈浩?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他就是我朋友!我们认识十几年了,要有什么早有了,还等得到现在?”
“我没有说你们有什么。”我的声音依然很平静,“我在问的是,你凭什么觉得我就该替你顶这个包?”
“因为你是男人!你是我老公!”周雅几乎是在吼了,“林远,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你老婆出了事,你不帮忙谁帮忙?”
陈浩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那个......林哥,嫂子,你们别吵了。”他做出一副和事佬的样子,“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事情解决了。林哥,嫂子真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压力大,喝了点酒放松一下。谁还没个犯错的时候呢?你就帮这一次。”
我转头看向陈浩。
“你开的车?”我问。
陈浩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是我,是嫂子开的。”
“既然你也在车上,她喝了酒,你没喝,你为什么不开?”
陈浩的表情僵住了。
“我......我也喝了点。”他有些尴尬地说。
“喝了多少?”
“几杯啤酒。”
“几杯啤酒就不能开车了?”我看着他,“你一个没喝醉的大男人,让一个喝了一百八的女人开车,你是怎么想的?”
陈浩说不出话来了。
周雅护在陈浩前面,“林远,你够了!你冲陈浩发什么火?是我自己要开的,跟他没关系!”
我看着周雅护着陈浩的样子,心里那根弦终于断了。
“行。”我点点头,“你说得对,是你自己作的,怨不了别人。”
我掏出手机,当着周雅和陈浩的面,点开了通话录音。
“林远,你来之后,能不能跟警察说,是你开的车?”
“你想啊,我要是坐牢了,小溪怎么办?她才七岁,她不能没有妈妈。你是男人,你顶多吊销驾照,罚点钱......”
“陈浩也在车上,他也可以作证是你开的车。”
周雅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在雨夜里格外清晰。
她的脸瞬间白了。
“你......你录音了?”她的嘴唇在发抖,“林远,你居然录音?”
“不然呢?”我把手机收起来,看着她苍白的脸,“你觉得我是傻子吗?”
陈浩也变了脸色,他往后退了一步,似乎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局面。
“林远,你把录音删了。”周雅的声音开始发抖,这次不是冻的,是怕的,“我们是夫妻,你怎么能这样?你赶紧删了!”
“删了然后呢?”我平静地问,“删了然后去替你顶包?”
“你不帮我,我怎么办?”周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害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是我老公,你不帮我谁帮我?你真的要看着我去坐牢吗?”
她哭得很大声,旁边的交警都看了过来。
一个年长的交警走过来,“你们怎么回事?当事人是你什么人?”
周雅哭得说不出话来。我替她回答:“我是她丈夫。”
“哦,家属来了。”交警点点头,“你老婆酒精含量一百八,属于醉驾,已经涉嫌危险驾驶罪。伤者已经送到市人民医院了,目前生命体征平稳,具体伤情还要等医院那边通知。你们先配合做笔录,后续按程序走。”
“交警同志。”周雅忽然抓住交警的胳膊,“如果,如果是我老公开的车呢?”
交警愣了一下,看看周雅,又看看我。
“什么意思?”交警的表情严肃起来,“你要翻供?”
“我......”
“交警同志。”我打断了周雅,“她喝多了,脑子不太清楚。车是她开的,我赶到的时候她已经在这儿了。”
交警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雅,在记录本上写了些什么。
周雅看着我,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林远,你......”
“周雅。”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做错事就要认。我帮你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八年了,我真的累了。”
我说完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周雅的哭声和陈浩喊我名字的声音,我没有回头。
雨还是那么大,噼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我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方向盘发呆。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我妈发来的微信:“小溪睡了,你那边什么情况?周雅没事吧?”
我没有回复。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我跟周雅在一起十二年,结婚八年。十二年前,她是大学里最漂亮的姑娘,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我在图书馆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觉得这辈子就是她了。
追她花了两年时间。她身边的追求者很多,我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但我执着,每天给她买早餐,下雨天给她送伞,期末考试帮她整理重点。毕业后她找工作不顺利,我帮她改简历,陪她一场一场面试。
她终于答应我的那天,我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结婚的时候我没什么钱,她也不嫌弃。我们租了个三十平的房子,夏天没空调,冬天暖气不足,她从来没抱怨过。我那时候发誓,一定要努力赚钱,给她最好的生活。
后来日子慢慢好起来了。我拼命工作,从小职员做到项目经理,收入翻了五倍。买了房,买了车,有了女儿。我觉得一切都值了。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周雅变了。
她开始抱怨我不够浪漫,不够体贴,不够懂她。她说她需要自己的空间,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生活。她说陈浩懂她,理解她,能够倾听她的心事。
我忍了。
因为我觉得婚姻就是这样,磕磕绊绊,有矛盾才正常。只要我多包容一点,多忍让一点,日子总能过下去。
可我没想到,我的包容换来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得寸进尺。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周雅的妈妈。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林远!”丈母娘的声音又尖又急,“周雅出事了?你怎么搞的?你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开车出去?你是她老公,你得对她负责你知道吗?”
我听着电话里丈母娘的指责,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的女儿醉驾肇事,她却来质问我没有照顾好她的女儿。
“妈。”我平静地开口,“周雅喝了一百八的酒精含量,带着她的男闺蜜开车撞了人。我没有逼她喝酒,我也没有让她开车。她是一个三十三岁的成年人,她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丈母娘那边愣住了。
“你......你怎么这么说话?你这是什么态度?”她的声音更尖锐了,“她是你老婆!出了事你不护着她,你还说这种风凉话?”
“我没有说风凉话。”我说,“我说的是事实。伤者现在在医院,如果情况严重,周雅面临的是刑事责任。我帮不了她。”
“你!你太让我失望了!”丈母娘气得声音都在抖,“我以为你是个负责任的男人,没想到你这么自私!”
“妈,负责不意味着替别人承担错误。”我平静地说,“周雅是我的妻子,但她也是一个独立的成年人。她做错了事,就应该承担后果。如果我这次帮她顶了,下次她只会变本加厉。”
“那你就要看着你老婆去坐牢?”
“不是我看着她去坐牢。是她自己选择酒驾,自己选择肇事。法律怎么判,她就怎么承担。”
丈母娘那边沉默了很久。
“林远。”她的声音忽然软下来,“你真的不管她了?”
“我会帮她请律师,也会去医院看伤者的情况。”我说,“但我不会去替她顶包,也不会去作伪证。这是底线。”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雨水顺着车窗流下来,把外面的世界割裂成模糊的碎片。我看着那些碎片,心里乱成一团。
## 第三章 医院
我没有回家,直接开车去了市人民医院。
伤者住在急诊科,我赶到的时候,急诊大厅里乱糟糟的。几个浑身湿透的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有哭的有喊的,不知道是家属还是事故相关人员。
我跟护士打听了一下,找到了今晚被周雅撞到的那个人。
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方,在工业区那边做保安。下班骑车回家的时候,被周雅的宝马车撞飞了。送过来的时候肋骨断了三根,左腿骨折,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好在没有生命危险。
病房门口站着一个中年女人和一个年轻小伙子,看穿着打扮应该是一家人。女人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小伙子攥着拳头,脸色铁青。
我知道他们是伤者的家属。
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你们好,我是......”我顿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我是肇事司机的丈夫。”
话音刚落,那个小伙子就冲了上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
“你还敢来?”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你老婆把我爸撞成这样,你还有脸来?”
我没有挣扎,也没有辩解。
“对不起。”我看着他的眼睛,“真的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他的声音嘶哑,“对不起能让我爸站起来吗?你们这些有钱人,开着好车横冲直撞,把人撞了就一句对不起?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中年女人赶紧过来拉他,“小伟,你别激动,别在医院闹。”
她把儿子拉开,回头看着我,眼神里有悲伤,也有戒备。
“你是肇事司机的家属?”她问。
“是。”我点了点头,“嫂子,不管怎么说,是我们对不起你们。医疗费我们全权负责,后续的赔偿我们也会尽力。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但我还是想替她给你们道个歉。”
“她人呢?”叫小伟的年轻人又冲上来,“她怎么不来?撞了人就躲起来,让你来顶?”
“她没躲。”我说,“她在交警那边配合调查,暂时过不来。”
“配合调查?”小伟冷笑一声,“酒驾吧?我听说她吹了一百八,是吧?一百八十毫克!她这是拿别人的命不当命啊!”
我没法反驳。
他说的是事实。
中年女人沉默了一会儿,“你叫什么名字?”
“林远。”
“林先生。”她叹了口气,“我看你也是个讲道理的人。你去看看我爸吧,让他看看你。”
我跟着他们进了病房。
病床上,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躺在那里,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左腿被固定器固定着。他的脸上有好几处擦伤,已经处理过了,涂了药水,看起来还是有些触目惊心。
听到动静,他微微转过头,看向我。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心里更加难受。
“叔叔。”我走到床边,鞠了一躬,“对不起。”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你是......”
“我是肇事司机的家属。是我妻子开的车。”
“哦。”他应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她喝酒了?”
“是。”
“年轻人啊。”他叹了口气,“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就是记不住呢?”
我没有说话。
“我没什么大事。”他说,“就是断了骨头,养养就好。你们也别太担心,该走程序走程序,该赔偿赔偿,我也不会讹你们。但有一条,得让你媳妇记住这个教训,不能再有下回了。”
听到这话,我鼻子一酸。
这个被撞得躺在病床上的男人,在被伤害之后,说的第一件事是让肇事者记住教训。
“叔叔,医药费我们出,后续的误工费、护理费我们都赔。”我说,“您安心养伤。”
他摆了摆手,闭上了眼睛。
从病房出来,那个叫小伟的年轻人拦住了我。
“你别以为赔点钱就完事了。”他盯着我,“我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我理解你的心情。”我看着他,“换作是我,我也会这样。但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不会跑,也不会赖账。该我们承担的责任,我们一定承担。”
“你说话算数?”
“算数。”
小伟沉默了一会儿,退后一步,让开了路。
“我叫方伟。”他说,“我会盯着你的。”
“好。”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雨已经小了。
我在医院的台阶上坐了一会儿,抽了根烟。我已经戒烟三年了,但今晚实在撑不住,在医院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一包。
烟很呛,抽了两口就咳起来。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林远是吧?”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我是陈浩。”
我的手指一紧。
“有事?”
“林远,我觉得我们得谈谈。”陈浩的声音压得很低,“刚才的事情,我觉得有点误会。”
“什么误会?”
“就是那个录音的事。”陈浩说,“林远,你跟周雅是两口子,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录那个音,对你有什么好处?她要是真出了事,你就能置身事外了?”
我沉默地听着。
“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陈浩继续说,“但我跟周雅真的只是朋友。我就是觉得她今天状态不好,送她回去而已,没想到出了这种事。你这么一弄,把她架在火上烤,你觉得合适吗?”
“陈浩。”我打断他,“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今晚喝了多少?”
“就几杯啤酒啊。”他说,“我刚才说了。”
“你确定?”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说,“如果交警调取你们今晚消费场所的监控和账单,你觉得他们能不能查到你的真实饮酒量?”
陈浩那边沉默了。
“还有。”我继续说,“如果交警查出来你喝得也不少,但你在明知周雅醉酒的情况下,还让她开车,你觉得你要承担什么责任?”
“我......我又没让她开!”陈浩的声音有些慌了,“是她自己要开的!”
“你在车上,你坐在副驾驶,你看着她喝了一百八还握方向盘,你拦了吗?”
陈浩说不出话来了。
“陈浩。”我说,“你是个聪明人。我知道你打什么主意。但这件事,我不会替任何人兜底。周雅是我老婆没错,但她也是一个成年人,她需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也一样。”
“林远,你这样会后悔的。”陈浩的声音变得阴冷,“你以为你把录音拿出来,周雅就会感激你?她只会恨你。你们的婚姻到头了你知道吗?”
“我们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我说完就挂了电话。
烟燃到了尽头,烫到手指,我才反应过来,把它掐灭。
雨彻底停了。
我站起来,仰头看了看天空。云层散开了一道缝,露出一小片黯淡的星光。
我跟周雅刚结婚那年,我们住的那个三十平的出租屋有一个小阳台。夏天的晚上,我们就搬两个小板凳坐在阳台上看星星。周雅靠在我肩膀上,说以后有钱了要买一个带大阳台的房子,种一阳台的花。
后来我们真的买了带大阳台的房子,但她已经很久没有坐在阳台看星星了。
她的时间给了逛街、聚会、做美容。她的人生越来越精彩,而我的人生只剩下了工作和家庭。
我不知道我们的婚姻从什么时候开始出了问题。
或许从一开始就有问题,只是我一直不愿意承认罢了。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了。
我轻手轻脚地开门,怕吵醒我妈和女儿。但客厅的灯还亮着,我妈坐在沙发上,看到我进来,立刻站起来。
“怎么样?”她焦急地问,“周雅那边什么情况?”
我摇摇头,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我妈听完,脸色很难看。
“她让你顶包?”我妈的声音发抖,“她怎么能这样?她这是要害你啊!”
“妈,你别激动。”我扶她坐下。
“我能不激动吗?”我妈的眼泪掉下来,“儿子,你娶她的时候我就不同意。她那个人太自私了,什么都只想着自己。你看看这几年,她为这个家做过什么?还不是你一个人在撑着?现在出了这种事,她还要拉你下水!”
“妈......”
“我不是说她坏话。”我妈擦了擦眼泪,“我是心疼你啊。你一个人撑着这个家,上班那么辛苦,回来还要带孩子。她呢?天天出去玩,花钱如流水。你当我不知道?你那个车贷还有二十多万没还吧?她开着好车出去潇洒,你在家里吃泡面省钱。你以为我不心疼?”
我沉默。
我妈说得没错。
这个家全靠我一个人撑着。周雅辞职后就没再上过班,说是在家带娃,实际上孩子大部分时间都是我妈在带。她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出去逛街、聚会、做美容。我每个月的工资交完房贷车贷、给完家用,自己兜里剩不下几个钱。
但我从来没抱怨过。
因为我觉得男人养家天经地义,觉得只要家庭和睦,吃点苦不算什么。
可今晚我才发现,我所有的付出在周雅眼里,不过是我“应该做的”。
“小溪睡了吗?”我问。
“睡了。”我妈叹了口气,“睡前还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说爸爸去接妈妈了。她等了好久,实在撑不住才睡着的。”
我走到女儿的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
床头的小夜灯亮着,女儿抱着她最喜欢的兔子玩偶,睡得很香。她的睫毛很长,像周雅。
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这个孩子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宝贝。为了她,我什么苦都能吃,什么委屈都能忍。
但我不能让她有一个为了自己可以牺牲所有人的母亲。
这是我的底线。
## 第四章 交锋
第二天一早,我就接到了交警队的电话,让我和周雅一起去处理事故。
我给周雅打电话,她没接。打了好几个,都是忙音。
我只好自己先去了交警队。在门口,碰到了从警车上下来的周雅。
她看起来很憔悴,眼睛红肿,嘴唇发白。看到我,她的表情很复杂,有怨恨,有委屈,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林远。”她走过来,声音沙哑,“你昨天就那么走了,你知道我有多难堪吗?”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问。
“你觉得呢?”她惨然一笑,“被拘留了一晚上,你觉得会好吗?”
我看着她的脸,心里有些发紧。不管怎么说,她是我的妻子,是陪我走过十二年的人。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说不心疼是假的。
但我知道,心疼归心疼,原则不能丢。
“走吧,进去处理。”我说。
交通事故处理流程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做笔录、看监控、核实信息、确定责任。周雅的酒精含量一百八,属于醉驾,全责,没有任何争议。
处理过程中,周雅一直在哭。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无声地流泪,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负责处理的交警看了都有点不忍心,递了纸巾给她。
“周女士,事故认定书你看一下,没有异议的话就签字。”交警把文件推到她面前。
周雅拿着笔,手一直在抖,签了好几次才把名字签上去。
“后续伤者的赔偿事宜,你们家属要积极沟通处理。”交警看着我说,“争取取得伤者家属的谅解,这对后续的司法程序会有帮助。”
“明白。”我点点头。
从交警队出来,外面阳光很好。昨天那场暴雨过后,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
周雅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天空,沉默了很久。
“林远。”她忽然开口,“我们结婚八年了。”
“嗯。”
“你有没有后悔过?”
我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如果放在昨天之前,我会毫不犹豫地说不后悔。但现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后悔了,对吧?”周雅转过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你觉得我自私,觉得我不配做一个妻子,不配做一个母亲。”
“周雅......”
“你不用否认。”她打断我,“我看得出来。你昨天看我的眼神,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以前你虽然生气,但眼睛里还有温度。昨天你的眼神是冷的,像看一个陌生人。”
她说得对。
昨天那一刻,我确实觉得自己在看一个陌生人。
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女人。
“我找律师了。”周雅擦了擦眼泪,“我爸妈帮我找的。他们说会尽量帮我争取轻判。”
“好。”
“你好什么?”周雅忽然激动起来,“林远,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是不是就想看着我坐牢?你是不是觉得我进去了你就解脱了?”
“周雅。”我看着她的眼睛,“你到现在还是不明白。不是我想看着你坐牢,是你自己让自己走到了这一步。你喝了一百八的酒,开着车撞了人,还让我去顶包。从头到尾,哪一件事是我逼你做的?”
周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爸你妈帮你找律师,你觉得他们是在帮你。”我继续说,“可你想过没有,如果他们从小就教你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你还会做出这种事吗?你三十三岁了,做错事第一反应不是承担,而是让别人替你背锅。这不是一朝一夕养成的,这是从小被惯出来的。”
“你批评我?”周雅的声音尖锐起来,“林远,你有什么资格批评我?你以为你就完美无缺吗?你天天就知道工作工作工作,你什么时候关心过我?我跟你说话你心不在焉,我想出去玩你就说花钱多。我为什么要找陈浩?就是因为他愿意听我说话!他理解我!”
我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心里那种荒诞感又上来了。
“所以,你找男闺蜜,是因为我不够关心你?”
“难道不是吗?”
“周雅。”我深吸一口气,“我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不是因为我不爱这个家,是因为我需要挣钱养家。你开的宝马是我贷款买的,每个月要还七千多。你逛街买包刷的信用卡,是我月底一笔一笔还的。你说要请保姆带孩子,我二话没说同意了。你说累不想上班,我也同意了。我把我能给的都给了你,换来你一句‘他理解我’。”
周雅的眼泪又掉下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就是觉得结婚后的日子跟我想象的不一样。我以为结婚是两个人开开心心的,可现实是天天围着孩子转、围着柴米油盐转。我羡慕那些单身的姐妹,她们活得多精彩。我......”
“所以你就可以醉驾撞人?”我替她把话说完。
周雅愣住了。
“你的不开心,你的委屈,你的压力,都可以成为你伤害别人的理由吗?”我看着她的眼睛,“昨天躺在医院里的那个人,他做错了什么?他不过是下班回家的路上,被你撞飞了。他的肋骨断了三根,腿也断了。他家里有老婆有孩子,他们做错了什么?”
周雅捂着脸蹲下来,哭得浑身发抖。
我看着她蹲在地上的样子,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我走过去,把她拉起来。
“走吧。”我说,“去医院看伤者。”
周雅愣住了,“现在就去?”
“对,现在就去。”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你撞了人,第一件事应该是去医院看伤者,而不是想着怎么脱罪。这是最基本的。”
周雅咬着嘴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去医院的路上,车里很安静。周雅坐在副驾驶,一直看着窗外,不说话。
我看着她的侧脸,恍惚间好像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坐在图书馆里认真看书的女孩。那时的她简单、纯粹,会因为一本书里的故事哭得稀里哗啦,会在下雪天拉着我去操场堆雪人。
是什么改变了我们?
是时间?是生活?还是我们自己?
“林远。”周雅忽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能取得伤者家属的谅解,你能不能不离婚?”
我的手一紧。
“你怎么知道我想离婚?”
“我看得出来。”周雅的声音很低,“你昨天的眼神,我就看出来了。林远,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改,我真的改。”
我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八年的婚姻,不是说放就能放的。但我也不确定,这次如果我原谅了她,她会不会真的改。
毕竟类似的话,她以前也说过很多次。
每次吵架,她都说会改。然后过一阵子,一切照旧。
“林远,你说话啊。”周雅的声音带着哀求,“你说句话好不好?”
“先去医院。”我说,“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周雅看着我,眼泪又掉下来。
到了医院,我带着周雅去了住院部。
在走廊里,我们碰到了方伟。他正端着饭盒从开水房出来,看到我们,脸色立刻沉下来。
“你还敢来?”他盯着周雅,“你就是那个肇事司机?”
周雅被他盯得往后退了一步,躲在身后。
“小方,这是我妻子。”我说,“她是来给叔叔道歉的。”
“道歉?”方伟冷笑一声,“我怎么没看出来她有道歉的意思?躲在后面算什么道歉?”
周雅从我身后走出来,低着头,声音很小,“对不起,是我的错。”
“大声点!我听不见!”
“对不起!”周雅提高了声音,眼泪又掉下来,“我不该喝酒开车,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爸爸,对不起你们全家。”
方伟看着她的样子,脸上的怒气消了一些,但语气还是很硬。
“你知道我爸昨晚疼得一晚上没睡着吗?他五十多岁了,被撞断了三根肋骨,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周雅低着头,不敢说话。
“走吧,进去看看你爸。”我说。
进了病房,方大叔的精神比昨晚好了一些,但脸色还是很难看。看到周雅,他的表情有些复杂。
“叔叔。”周雅走到床边,声音发抖,“我就是那个开车撞您的人。我......我不知道该怎么道歉,说什么都没用,但我还是想亲口跟您说一声对不起。医药费、误工费我都会赔,您要打要骂都行。”
方大叔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
“姑娘,你多大了?”
“三十三。”
“三十三,不小了。”方大叔说,“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这个道理三岁小孩都懂,你怎么就不懂呢?”
周雅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不是要教训你。”方大叔继续说,“我是觉得可惜。你这么年轻,本可以好好过日子,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万一撞死了人,你这一辈子就毁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错了。”周雅哭着说,“我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错就好。”方大叔说,“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们赔钱,我养伤。但有一条,你得去自首。醉驾不是小事,得让法律来教育你。你能做到,我就不追究别的。”
周雅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从病房出来,周雅的脸色很差。
“他在给我机会。”她喃喃地说,“他本可以不原谅我的,但他还是给我机会了。”
“他很善良。”我说。
“是啊。”周雅苦笑,“比我想象的要善良。如果是别人把我爸撞了,我肯定恨不得打死他。”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些松动。
也许这次,她是真的知道错了。
但很快,这个念头就被接下来发生的事打破了。
## 第五章 录音
从医院出来,周雅接了个电话。
她走到一边去接,声音压得很低。但偶尔飘过来的几个词语,还是让我听出了大概——是陈浩打来的。
周雅接完电话回来,脸色更差了。
“谁打来的?”
“没谁。”她不敢看我的眼睛,“一个朋友。”
“陈浩?”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跟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
“周雅。”
她被我语气里的冷意吓了一跳,抬头看着我。
“他在教你接下来怎么做,对不对?”
周雅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从接完电话开始就不敢看我的眼睛。”我说,“周雅,你知道吗?你说谎的时候会摸耳朵。从医院出来你摸了好几次耳朵。”
周雅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耳朵,然后像被烫到一样把手放下来。
“他到底跟你说了什么?”我盯着她。
周雅咬着嘴唇,沉默了很久。
“他说......”她的声音很小,“他说既然伤者家属不追究了,那案子就有回旋的余地。他说他可以帮我作证,说那天是他开的车......”
“你说什么?”
我的声音大到走廊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不是,我没有答应!”周雅连忙解释,“我就是跟他说说情况,他说有办法帮我,我就听了一下......”
“你听了一下?”我觉得不可思议,“周雅,你刚才在医院里跟人家说你错了,你知道错了。转身你就在想办法脱罪?你的‘知道错了’就这么廉价吗?”
“我没有答应他!”周雅也急了,“我就是听他说了一下,我没说我要那么做!林远,你能不能别总是往坏处想我?”
“那是因为你做过太多让我不信任的事了。”我说,“你忘了昨晚你让我顶包的事了?你忘了你刚才在病房里说的话了?周雅,你告诉我,你哪句话是真的?”
周雅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我转身就走。
“林远!”周雅在身后喊我,“你去哪儿?”
“回家。”
“你等等我!”
我没等她。
开车回去的路上,我反复想着这些年的点点滴滴。
周雅的谎言。
小到生活琐事,大到原则性问题。她好像从来不知道“诚实”两个字怎么写。明明在外面逛街,却说在家带孩子。明明买了两万的包,说打折两千。明明跟陈浩去看电影,说是闺蜜聚会。
每一次被拆穿,她都会哭着道歉,说下次不会了。然后下一次,依然如此。
我以前总觉得这些是小问题,不值得较真。但今天我才明白,谎言就像雪球,会越滚越大。小谎说多了,大谎就变得理所当然。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打开了电脑。
我调出了周雅近半年的信用卡账单。这些账单以前我都没仔细看过,都是月底直接还款。但今天,我想看看她到底花了多少钱。
账单拉出来,我一条一条地看。
美容院月卡,一万二。
商场购物,八千五。
高档餐厅,六千三。
奢侈品专柜,四万二。
还有很多零碎的消费,加在一起,平均每个月她要花掉七八万。
而我每个月的收入,除了房贷、车贷、保姆费、女儿学费,剩下的全部都填进了她的信用卡里。我自己在单位的食堂吃饭,一顿不敢超过二十块。我的衬衫已经穿了好几年,领口都磨破了,舍不得买新的。
我给周雅打电话。
“喂?”
“你的信用卡,这个月的账单一共是九万四千块。”我说,“你都买了什么?”
周雅那边沉默了。
“那个......我看上了两个包,还有点衣服......”
“两个包四万二?”我笑了,是那种没有温度的笑,“周雅,你知道为了还你的信用卡,我每个月要加多少班吗?你知道小溪的补习费我拖了多久吗?”
“林远,你听我说,我以后会省着花的......”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上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我打断她,“周雅,你是不是觉得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不是......”
“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吵架从来不提钱吗?”我说,“因为我觉得夫妻之间计较这个太伤感情。可现在看来,我不计较,你以为我傻。”
“我没有!”
“那你告诉我,陈浩给你打电话让你翻供,你为什么不直接挂掉?你为什么还要听他说完?”
周雅说不出话来了。
“因为你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对吧?”我替她回答,“因为你从心底里,还是不想承担这个责任。你想着如果陈浩真的能帮你顶过去,你就没事了。你刚才在医院说的那些话,不过是演戏给我看的。”
“不是的!”周雅哭了,“林远,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就是......我就是怕坐牢。我不是故意要骗你。陈浩打电话来,我就是下意识地听了一下......”
“周雅。”我平静下来,“我已经信了你八年。八年里你每一次说谎我都原谅你,每一次犯错我都替你兜着。但这一次,你真的触碰到了我的底线。”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会把那段录音交给警方。”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周雅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
“林远!你敢!”她几乎是尖叫着吼出来的,“你疯了吗?你是我老公!你要把你老婆送进去?”
“不是你把自己送进去的。是你做的选择。”
“我不准!你听到没有!我不准!”周雅哭喊起来,“你这样做我就跟你离婚!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男人!你居然害你老婆坐牢!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听着她的哭喊,心里反而平静下来。
这才是真实的周雅。不是病房里道歉的那个周雅,而是这个歇斯底里、恼羞成怒的周雅。
“周雅,你听过一句话吗?”我说,“你想要别人怎么对你,你先要怎么对别人。你想让我帮你兜底,你有没有想过帮我分担过什么?你想让我替你顶包,你有没有想过我要是进去了,小溪怎么办?”
周雅哭得说不出话。
“你从来没想过。”我替她回答,“因为你心里只有你自己。你的世界是以你为中心的。你的感受最重要,你的快乐最重要,你的面子和虚荣最重要。至于别人怎么样,你不在乎。”
“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样?”我问,“你告诉我,这些年你为这个家做过什么?除了花钱,你做过什么?”
周雅沉默。
“说不出来是吧?”我笑了,“那我来告诉你。你给女儿开过几次家长会?三次,还是我求着你去的。你给我做过几次饭?我过生日你都没下过厨房,点个外卖就算心意了。你问过我工作累不累吗?你知道我最近在吃降压药吗?”
“你......你在吃药?”周雅的声音忽然小下来,“你怎么没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我说,“你会放下你的聚会回家陪我吗?你会为了我省着点花钱吗?你不会。你知道了也只会说,那你去看看医生吧。然后继续过你的日子。”
周雅那边传来压抑的哭声。
“林远,我知道我做得不好。我改,我真的改。你别这样好不好?你想想小溪,她不能没有妈妈啊。”
“她会有一个妈妈的。”我说,“只不过那个妈妈可能要在监狱里待一段时间。”
“林远!”
“周雅,我挂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我挂了电话,关机,把手机扔在桌上。
书房里很安静,只听得见窗外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
我趴在桌上,把脸埋在手臂里。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来的。从昨晚到现在,我一直忍着,没让自己哭。但这一刻,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我终于撑不住了。
十二年的感情,八年的婚姻。
不是说放就能放的。
但我必须放。
## 第六章 谷底
接下来的三天,周雅没回家。
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没问。女儿问我妈妈去哪儿了,我说妈妈出差了。女儿不太相信,但没有继续追问。
现在的孩子比我们想象的要聪明得多。她大概从大人的表情和语气里,读出了某些不对劲的东西。
第三天晚上,丈母娘打电话来了。
“林远,我们见一面。”她的语气不像上次那么咄咄逼人,“就你跟我,还有周雅她爸。”
“好。”
我们约在一家茶楼。我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
丈母娘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动都没动。老丈人坐在她旁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我在他们对面坐下。
“林远。”丈母娘先开口,“我今天叫你出来,不是要兴师问罪的。我是想跟你好好谈谈。”
“您说。”
“周雅这次确实做得不对。”丈母娘的声音有些发紧,说出这句话似乎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不该喝酒开车,更不该让你去顶包。这是她的错。”
我有点意外。
以丈母娘平时的性格,她从来不觉得自己的女儿有错。哪怕周雅把天捅了个窟窿,她也会说是天太低了。
“但......”丈母娘话锋一转,“但她毕竟是你老婆。你们是一家人。她犯了错,你不能不管她。林远,你听我说,如果你真的把录音交出去,她就真的完了。你忍心吗?”
“是啊,林远。”老丈人也开口了,“周雅是被我们惯坏了,这个我们认。但她本性不坏,她就是对生活有点不满意,想找点刺激。这次吃了教训,她肯定会改的。”
“爸妈。”我看着他们,“你们知道周雅这些年花了多少钱吗?”
两人愣了一下。
“我算了一下,光信用卡账单,她近三年花了一百多万。这是信用卡,还有现金、转账、各种消费贷。我没有细算,但我估计不会少于两百万。”
丈母娘的脸色变了。
“这么多?”她喃喃道。
“我每个月的工资,大半都填进了她的消费里。”我平静地说,“我自己吃食堂,穿旧衣服,省下来的钱全部给了她。但她不满足,她觉得我无趣,觉得我不懂浪漫。”
“那......那她......”
“她还和一个叫陈浩的男人走得很近。”我说,“你们知道陈浩是谁吗?就是那天晚上在车上的那个男人。她说是男闺蜜,但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丈母娘和老丈人对视一眼,脸色都很难看。
“周雅跟我们说过那个陈浩。”丈母娘说,“她说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会在深夜和她单独喝酒?普通朋友会在她醉酒后让她开车?”
两人沉默了。
“林远。”老丈人掐灭烟头,“你说的这些,我们都不知道。但就算这样,她还是你老婆,是溪溪的妈妈。你真的忍心让她坐牢?”
“爸,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如果周雅不是我老婆,而是一个陌生人。她醉驾撞了人,还找人顶包。你会怎么想?”
老丈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会觉得她应该受到惩罚。”我替他说,“因为你是一个讲道理的人。但为什么换成你的女儿,你就希望她逃脱惩罚呢?”
“那是因为她是我们的女儿!”丈母娘的眼眶红了,“哪个做父母的不护着自己的孩子?”
“我理解。”我说,“但我的底线是,我不能为了护她而让自己变成一个作伪证的人。那是犯罪。她犯了错要受惩罚,这是法律。但如果我帮着她逃脱惩罚,那我也触犯了法律。到时候我们两个都进去了,小溪怎么办?”
提到小溪,丈母娘哭了。
“小溪还那么小......”她捂着脸,“这可怎么办啊。”
“我会好好照顾小溪的。”我说,“周雅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会把女儿照顾好。等她出来,她想见女儿随时可以见。但她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林远。”丈母娘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我,“你是不是已经决定离婚了?”
我没有回答。
但在沉默中,他们都明白了答案。
“你真的这么狠心吗?”丈母娘的声音哽咽了,“十二年的感情,你就这么放下了?”
“妈。”我看着她的眼睛,“不放下又能怎么样呢?八年了,我一直在等她长大,等她学会负责。但她没有。她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那里只有她的快乐,她的欲望,她的感受。我和女儿,不过是她生活的背景板而已。”
“她会改的!”丈母娘急急地说,“这次她真的会改的!”
“也许吧。”我说,“但我不想再等了。我等了八年,等够了。”
从茶楼出来,我在街上走了很久。
手机响了,是公司打来的。
“林远,你怎么回事?你三天没来上班了,假都不请?”经理的声音很不高兴。
“对不起,经理,家里有点事,我给忘了。”
“忘了?你知道你手上那个项目有多急吗?客户都催了好几次了!”
“我明天就去。”
“算了,你不用来了。”经理冷冷地说,“项目已经转给别人了。你这种态度,公司用不起你。”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和车辆,忽然觉得很可笑。
老婆要坐牢了,工作丢了,婚姻也走到尽头了。
三十四岁这一年,我好像什么都失去了。
但奇怪的是,在所有这些糟糕的事情里,我居然感到了一丝轻松。
因为我知道,最坏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不需要再害怕,不需要再担心,不需要再小心翼翼地维护那段早就千疮百孔的婚姻。
我失去了很多,但同时,我也终于可以做回自己了。
我走进路边的小面馆,点了一碗面。
这是我三天来吃的第一顿正经饭。面条很烫,我吃得很慢。
手机震了一下,是方大叔的儿子方伟发来的消息。
“林哥,我爸让我问问你,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我回复他:“案子会走正常程序。赔偿的事我已经准备好了,协议我也拟好了,你什么时候方便我们签一下?”
“随时都行。”方伟很快回复,“林哥,说实话,一开始我真的恨你们。但我爸说得对,你们也不容易。特别是你,里外不是人。”
我看着这条消息,鼻子有点酸。
“应该的。”我回复,“做错事就要认,挨打要立正。”
“林哥,你这个朋友我交了。”方伟发来一个握手的表情,“等事情过去了,我请你喝酒。”
“好。”
放下手机,我把最后一口面吃完,连汤都喝干净了。
面钱十块钱,是我这些年吃过的最便宜的一顿饭,也是吃得最踏实的一顿。
## 第七章 离婚
周雅被正式批捕的那天,我去看守所见她。
这是出事后我们第一次面对面坐下来。隔着一面玻璃,她看起来憔悴了很多,头发胡乱扎着,素面朝天的脸上能看到细小的皱纹。
她拿起话筒,我也拿起来。
沉默了很长时间,谁都没有先开口。
“小溪还好吗?”周雅的声音沙哑。
“还好。我跟她说你出差了。”
“她信吗?”
“半信半疑。”我说,“她很聪明。”
又是沉默。
“林远。”周雅的眼眶红了,“我知道你现在很恨我。”
“我不恨你。”我说,“我只是失望。”
“失望比恨更可怕。”周雅笑了一下,那种笑容比哭还难看,“你恨我,说明你还在乎我。你对我失望,说明你已经不在乎了。”
她说得对。
恨和爱是一体两面,但失望是另一回事。失望是放弃了期待,是接受了现实,是心里那团火彻底熄灭了。
“你真的把录音交上去了?”周雅问。
“交了。”
“也好。”周雅低下头,“省得我整天提心吊胆的。既然都这样了,那就认了吧。该怎么判怎么判。”
她的态度让我有些意外。
“你想通了?”
“能不想通吗?”周雅苦笑,“在看守所这些天,我把这辈子的事都想了不止一遍。我爸妈来看我,我妈哭得不行,说她对不起我,从小太惯着我。我说不是她的错,是我自己不懂事。”
我安静地听着。
“林远,你还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吗?”周雅忽然问。
“记得。”
“那时候你真傻。”她的眼里浮现出一丝温暖,“追我的时候,大冬天穿着单鞋跑来找我,冻得脚趾头都紫了。我说想吃城西的烧饼,你骑自行车跑了大半个城市去买,回来的时候还热乎着。”
“那时候年轻。”我说,“不知道冷。”
“不是不知道冷。”周雅说,“是因为你喜欢我。喜欢一个人,就不觉得冷了。”
“也许吧。”
“林远,你说咱们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呢?”周雅的声音哽咽了,“明明一开始那么好的。我想过跟你过一辈子,真的。结婚那天我爸把我交到你手里的时候,我觉得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可后来怎么就成了这样呢?”
我看着她流泪的脸,心里也有些发酸。
“也许是因为我们都变了。”我说,“你越来越不满足,我越来越疲惫。你的世界越来越大,我的世界越来越小。我们就像两列火车,一开始并排行驶,后来轨道分开了,就越走越远。”
“那你还爱我吗?”周雅问。
这个问题让我沉默了很久。
“爱过。”最终我说,“但现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了。你是小希的妈妈,这个永远不会变。但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周雅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
“林远,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你说。”
“关于陈浩的。”周雅看着我的眼睛,“我知道你一直怀疑我们。我今天跟你说实话——他对我确实有想法,也表白过。但是我拒绝了。”
我的心一紧。
“什么时候?”
“大概半年前。”周雅说,“他说他喜欢我,让我离婚跟他在一起。我没答应。不是因为我对你有多好,而是我知道他不靠谱。他就是想玩玩,玩腻了就扔。”
“那你为什么还一直跟他来往?”
周雅沉默了。
“因为他让我觉得自己还年轻,还有人喜欢。”她的声音很轻,“结婚久了,你对我越来越好,但那种好更像习惯,不像爱。你不爱看我新买的裙子,不喜欢听我说网上看的八卦。陈浩不一样,他愿意听我说话,愿意陪我逛街。我知道他不是好人,但......”
“但你贪恋那种被关注的感觉。”我替她说完。
“是。”周雅低下头,“所以我说我错了。不是错在分不清好歹,而是错在虚荣。我享受被两个男人围绕的感觉,哪怕其中一个是假的。”
玻璃那边有狱警在看时间了。
“时间到了。”周雅站起来,然后看着我说,“林远,离婚协议你准备好了吗?”
我从包里拿出那份文件,放在玻璃上给她看。
周雅看了一遍,然后在狱警的示意下,说:“下次让律师带正式的进来,我签。”
“好。”
“林远。”
“嗯?”
周雅看着我,眼泪又掉下来,“帮我把小溪带好。”
“我会的。”
“还有,你自己也照顾好自己。”她的声音发颤,“降压药别忘了吃。”
我的鼻子猛地一酸。
“知道了。”我别过头去,不让她看到我泛红的眼眶。
从看守所出来,我在车里坐了很久。
天又下雨了,雨点打在车顶上,叮叮咚咚的。
我想起十二年前那个雨夜,我骑自行车跑到周雅的宿舍楼下,淋得浑身湿透,就为了给她送一袋刚出锅的糖炒栗子。她跑下来,撑着一把小花伞,又气又心疼地说我傻。
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但好像什么都有。
现在什么都有了,又好像什么都没了。
手机响了,是小溪用奶奶的手机发来的语音。
“爸爸,你在哪儿呀?我今天画了一幅画,画的是你和妈妈还有我,我想给你看看。”
我把这条语音听了好几遍,然后发动车子,往家开去。
## 第八章 半年
半年后,周雅的判决下来了。
醉驾肇事致人重伤,找人顶包未遂。考虑自首情节和积极赔偿取得谅解,法院最终判了一年六个月。
宣判那天我去了。周雅穿着囚服站在被告席上,听到判决的那一刻,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方大叔拄着拐杖也来了。他恢复得不错,已经能下地走路了,但左腿还有点跛。
法官宣布休庭后,方大叔走到周雅面前。
“姑娘,好好改造。”他说,“出来后重新做人。”
周雅看着方大叔的腿,哭着跪下来给他磕头。
“对不起,对不起......”
法警把她拉起来带走。她一边走一边回头看我,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让我等她。
但我没有给她任何承诺。
日子还得继续过。
我找了份新工作,在一家小公司做项目主管,工资比以前少了三成,但不用天天加班,晚上能按时回家陪女儿。以前欠的债慢慢还,宝马车早就卖掉了,换了辆二手的大众。
生活紧巴了很多,但反而过得更踏实了。
周末我带小溪去看周雅。监狱会见室里,周雅的气色比上次好了不少,人也胖了一些。
“妈,我这次数学考了九十八分!”小溪骄傲地举着试卷给周雅看。
周雅隔着玻璃看着试卷,眼泪扑簌簌地掉。
“我的女儿真棒。”她说,“比妈妈强多了。”
小溪不太懂妈妈为什么哭,但还是乖巧地说:“妈妈你别哭,等你回来我考一百分给你看。”
“好,妈妈等着。”
从监狱出来,小溪牵着我的手,仰起小脸问我:“爸爸,妈妈什么时候能回家?”
“还要一年。”我说。
“一年是多久啊?”
“就是春天来一次,秋天来一次,然后春天再来的时候,妈妈就回来了。”
“哦。”小溪认真地算了一下,“那好久哦。不过没关系,我可以等。”
我把她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爸爸也会陪你一起等。”
## 第九章 陈浩的报应
在周雅入狱后的第二个月,我接到了交警队的电话。
陈浩被传唤了。
起因是周雅案件的卷宗里,记录了陈浩当晚在车上的情况。检方在审查的时候发现,陈浩在明知周雅醉酒的情况下没有阻止她开车,存在纵容行为。
更严重的是,在周雅出事后的第二天,他主动联系周雅,试图串供作伪证。
周雅的手机里有通话记录和聊天记录。她把陈浩的话转述给我听,被我的手机录了音。那段录音里,虽然主要是周雅在说,但她说得很清楚——“陈浩说他可以帮我作证,说是他开的车”。
而陈浩后来自己给周雅打电话的通讯记录,也被调取了出来。
警方找陈浩谈话的时候,他还嘴硬,说只是安慰一下朋友。但当他听说自己可能涉嫌包庇罪和妨害作证罪的时候,脸色立刻就变了。
“我什么都没做!我就是打了个电话!”他在审讯室里大声争辩。
“你明知周雅醉驾肇事,还主动提议作伪证为她脱罪。这是妨害作证。”警察冷冷地说,“根据刑法,可以判三年以下。”
陈浩的家人急疯了。他老婆跑到我们家来闹,说是我害了陈浩。
“你老婆自己作的孽,凭什么拉我老公下水?”她在我家楼下破口大骂,“你们两口子没一个好东西!”
我没有理她。
我只是觉得可笑。当初陈浩在我面前说“你跟周雅是两口子,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他的老婆会跑到我家楼下替他求情。
陈浩最终还是被立案了。因为他没有实质性的作伪证行为,只是口头提议,情节较轻,最后判了缓刑。
但这事传出去,他的名声彻底臭了。
单位把他开除了。熟人都知道他想勾引别人老婆,还撺掇人家作伪证。他老婆受不了,跟他离了婚。
一夜之间,陈浩什么都没了。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现世报。
## 第十章 一年后
一年后,周雅出狱。
我去接她。她瘦了很多,头发剪短了,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从监狱大门走出来的时候,她用手挡了一下眼睛——阳光太刺眼了。
“林远。”她看到我,笑了一下,“你来了。”
“嗯。走吧。”
车上很安静。
“小溪呢?”周雅问。
“在学校。今天不是周末,我没让她请假。”
“对,学业要紧。”周雅点点头,“我出来的时间可以往后挪,但课落下了不好补。”
她说话的语气变了。以前的周雅,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会考虑“应不应该”。现在她学会了用“要紧”、“不好补”这样的词。
监狱确实能改变一个人。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我问。
“我先回我妈那边住一段时间。”周雅说,“然后找个工作。我有手有脚,总能养活自己。”
“嗯。”
“林远。”周雅转过头看着我,“离婚协议我签了。房子归你,车归你,小溪的抚养权也归你。我只要探视权就行。”
离婚协议是半年前送进去的。周雅收到后没有马上签,拖了三个月。后来她让人带话给我,说想通了,愿意签。
“你确定?”
“确定。”周雅看着窗外,“在里面我想了很多。这些年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小溪。我没资格要求你等我,也没资格争什么。你能把小溪带好就够了。”
“你会经常见到她的。”我说,“你永远是她妈妈。”
周雅的眼眶红了。
“谢谢你,林远。”
“不用谢我。”我说,“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
周雅低下头,“我后悔。后悔以前不懂得珍惜。如果......”
“没有如果了。”我打断她,“日子得往前看。”
把周雅送回娘家后,我一个人开车去了方大叔家。
方大叔现在能正常走路了,只是不能跑不能跳。他在小区门口开了个修鞋摊,生意还不错。
“林远来了!”他看到我,热情地招呼,“来来来,正好我炖了排骨汤,喝一碗。”
我坐在小马扎上,看着他忙前忙后。
“方叔,你别忙了,我来看看你就走。”
“走什么走?饭都不吃就想走?”方大叔瞪了我一眼,“你是看不起我还是怎么的?”
我只好留下。
饭桌上,方大叔问起周雅的情况。
“今天出来了。”我说。
“出来就好。”方大叔点点头,“人犯了错不可怕,怕的是不改。她要是能改,日子还能过好。”
“我跟她离婚了。”
方大叔沉默了一会儿。
“也好。”他说,“有些缘分尽了就是尽了,强求不来。只是苦了孩子。”
“小溪还好,适应得挺快的。她妈定期去看她,也没有太生疏。”
“那就好,那就好。”方大叔给我夹了块排骨,“你呢?还单着?”
“单着。”
“该找就找一个。”方大叔认真地说,“你还年轻,不能就这么单着过一辈子。”
“随缘吧。”我笑了笑。
从方大叔家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走到车旁边,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雅发来的消息。
“林远,今天我出狱后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你。我想起十二年前你骑自行车去给我送栗子的那个晚上。那时候我觉得你是全世界最好的人。现在我还是这么觉得。可惜我不配了。往后余生,希望你幸福。”
我看了这条消息很久。
然后我回复了一个字。
“好。”
## 第十一章 放晴
两年后。
春天,周日,阳光很好。
我带着小溪去公园放风筝。她现在十岁了,扎着马尾辫,跑起来辫子一甩一甩的。
“爸爸,爸爸,你看!风筝飞起来了!”
我坐在长椅上,看着女儿牵着风筝线在草地上奔跑。风筝越飞越高,变成天空中的一个小黑点。
身边坐着一个人。
她叫李芸,是女儿学校的老师。我们认识一年多了,正在慢慢了解彼此。
“小溪跑得真快。”李芸笑着说,“像只撒欢的小兔子。”
“随她妈。”我说,“周雅以前也这样,跑起来停不住。”
“你还想她吗?”李芸问。
“偶尔会想。”我看着天上的风筝,声音很平静,“毕竟在一起那么多年。但已经不爱了。只是希望她过得好。”
“她现在怎么样?”
“找了份工作,在超市做收银员。租了个小房子,一个人住。”我说,“过得挺平静的。”
“那就好。”
“是啊。”我靠在椅背上,“人这一辈子,能平静地活着,就已经很好了。”
小溪跑累了,回来喝水。
“爸爸,李老师,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呀?”她眨着大眼睛,问得直截了当。
李芸的脸红了。
“小溪!”我有点尴尬。
“怎么啦?奶奶说你们在谈对象,谈对象就是要结婚的呀。”小溪理直气壮。
“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我揉揉她的头。
“我才不是小孩子了呢!”小溪抗议,“我已经十岁了!”
李芸笑着把小溪拉过去,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小溪听完,眼睛亮了。
“真的吗?”
“真的。”李芸笑着点头。
“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我问。
“不告诉你!”小溪冲我做了个鬼脸,又跑去放风筝了。
我看着女儿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平静和幸福。
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雅发来的一张照片。照片里她站在一家花店门口,系着围裙,笑得很灿烂。
“我自己开了间小花店。”她发来消息,“店名叫‘从头再来’。”
后面跟了一句话:“谢谢当年的那通录音。谢谢你让我学会了面对。”
我把手机递给李芸看。
“是她发的?”李芸问。
“嗯。”
“你回她吗?”
我想了想,打了三个字发过去。
“祝福你。”
然后我关掉手机,拉着李芸的手,一起看着小溪在草地上奔跑。
风筝飞得更高了,在蓝天里自由自在地飘着。
阳光洒在草地上,温暖而明亮。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雨夜。那个我接到电话、赶去事故现场、然后把录音拿出来、改变了一切的那个夜晚。
那时候我以为那是我人生中最糟糕的一个夜晚。
但现在回头看,那也许是最糟糕的夜晚,但也是一个转折点。它结束了一段已经腐烂的关系,逼着我面对现实,逼着我做出改变。
如果不是那个雨夜,我可能会一直在那段名存实亡的婚姻里耗下去,耗到老,耗到再也变不了。
所以——
苦难有时候不是惩罚,而是一份包装丑陋的礼物。
它逼着你成长,逼着你放下,逼着你重新开始。
“爸爸!”小溪在远处冲我挥手,“你过来跟我一起放!”
我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大步朝女儿走去。
阳光落在我的肩膀上,暖暖的。
天空很蓝,风很轻。
这是个好天气。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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