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块银元，换回黄金约十二万两、固定资产折价一千多万美元。
一九四九年五月，上海刚解放，肖林把账册、股权、现金、金条一项项交出来。桌上账本摊开，算盘珠子停住，他和妻子王敏卿只留下三块银元。
旁人看他，是老板。组织看他，是一名在账本里打仗的人。
这场仗，起点在重庆红岩村。
一九四一年，皖南事变后，经费、交通、物资都紧。肖林走进八路军重庆办事处，钱之光把他叫到屋里，告诉他周恩来要见他。
灯下没有多余寒暄。周总理交给他的，不是枪，也不是电台，而是一门生意。
表面合法经商，暗地为党筹措经费。钱要能来，账要干净，人要藏住。
这不是发财路。
周总理的意思很明白：经商赚来的钱，要变成党的粮草、路费和“子弹”。
一九四一年四月，肖林辞去民生公司职务，带着王敏卿回到江津。县城闹市里，一块“恒源字号”的招牌挂了起来。
店面不大，货却实在。从湖北三斗坪运土纱到江津，再把食糖、菜油等货物运往重庆。王敏卿坐在柜台后，一笔一笔记账，墨迹干了，手指上还沾着黑。
恒源字号人少，开门早，关门晚。能省的费用都省，能压的利润都压。
可账本背面，另一条线在跑。南京、上海办事处的活动经费，困难党员家庭的补助，烈士家属的抚恤，都要从这条线里挤出来。
他心里清楚，货船误一班，钱就晚一天。码头上人挤人，肖林守着货单，眼睛盯着船舷，手里攥着盖过章的单据。
不能错。
到一九四四年，肖林又参与筹建重庆大生公司，经营五金、木材、药品和日用百货。后来到上海开办华益公司，地下经济工作的盘子越铺越大。
钱之光看过他的账，夸他不只是有一双挣钱的手，还有一只聚钱的斗。
可聚来的钱，没有一分进私袋。肖林夫妇守着商号，穿的是旧衣，吃的是家常饭，最贵重的东西反倒是账册。
一旦联络点要钱，他就想办法调。没有银行流水，没有公开合同，靠的是口令、信使和纪律。
一九四九年五月，上海解放。肖林进入军事管制委员会轻工业处，接管中国纺织品公司，也把自己多年经营结余全部交出。
黄金约十二万两，固定资产折价一千多万美元。
他说，只留下三块银元，以作纪念。
后来，这三块银元被捐给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展柜里，银元静静躺着，边缘已有旧痕。
玻璃外人来人往，玻璃里只剩三块银元；那个曾经替组织赚回“商业帝国”的掌柜，最后就把这点响声留给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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