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你凭什么跟我提离婚?”
电话那头,沈清颜的声音尖锐得几乎刺穿耳膜,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平静地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语气淡得像一杯凉透的白开水:“沈总,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字了,寄到你公司前台,麻烦你抽空签一下。”
“你疯了?”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就因为我在你住院的时候没去看你?陆沉舟,你有没有良心?我那时候在国外谈一个几个亿的项目!你知不知道那个项目对公司有多重要!”
我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二十八天的住院,她没来过一次。
第一天,我做完手术醒来,护士问我家属呢,我说她忙。
第七天,隔壁床的老张头老伴天天给他送鸡汤,老张头问我媳妇咋不来,我说她出差了。
第十五天,伤口感染高烧不退,医生下了病危通知单,我拿着笔自己签字,手抖得写不出一个完整的名字。
第二十八天,出院那天我一个人收拾东西,护士长看不过去,帮我叫了个网约车。
这些事,我从没跟她说过一句。
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也没用。
在她眼里,我陆沉舟就是个吃软饭的上门女婿,配不上她沈家大小姐的身份,更配不上她沈氏集团总经理的光环。
我和沈清颜结婚三年。
这三年的日子,说出去都没人信。
我是农村出来的孩子,爸妈砸锅卖铁供我读完大学,毕业后我留在江城打拼,在一家小公司做技术员,一个月工资五千块。
认识沈清颜纯属意外。
那天她在路边被人偷了包,我帮她追了两条街,把包抢回来了,自己也挂了彩。
她当时挺感动的,非要请我吃饭。
后来我才知道,她是沈氏集团的独女,身价几十个亿的豪门千金。
我们的恋情遭到了她全家人的反对。
她爸沈国良当着我的面说:“陆沉舟,你配不上我女儿,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她妈更直接:“农村来的穷小子,别做梦了,我们沈家的门槛你跨不过去。”
可沈清颜那时候铁了心要跟我在一起。
她说她不在乎我的出身,不在乎我有没有钱,她说她爱的是我这个人。
我被感动得一塌糊涂,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积了大德,才能遇到这么好的姑娘。
婚后我才明白,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婚后的第一个月还算甜蜜。
沈清颜让我辞了工作,说沈氏集团那么大,随便给我安排个职位都比那破公司强。
我不想去,觉得靠老婆的关系进公司不好看。
她当时就不高兴了:“陆沉舟,你是不是不识好歹?我这是为你好!”
为了让她开心,我去了。
她给我安排了个闲职,挂名副经理,实际上什么事都不用干,每个月工资两万块。
公司里的人表面上对我客客气气,背地里都在笑话我是个吃软饭的。
这些话我都知道,但我忍了。
我想着只要我对她好,总有一天她能看见我的真心。
可我错了。
结婚半年后,沈清颜的态度就变了。
她开始嫌弃我不会说话,不会来事,带出去丢人。
她嫌我穿衣服土气,嫌我吃饭吧唧嘴,嫌我跟她朋友聊天时插不上话。
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陆沉舟,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我想有出息,可她根本没给我机会。
我想出去找工作,她说:“你找的工作能有沈氏给你的待遇好?”
我想创业,她说:“你有那个本事吗?赔了钱还不是要我兜底。”
我想学点东西提升自己,她说:“你都多大年纪了,学那些有什么用?”
在她眼里,我做什么都是错的,我怎么做都不够好。
最让我难受的不是她的嫌弃,而是她的忽视。
她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一连好几天都不回家。
我打电话问她回不回来吃饭,她要么不接,要么不耐烦地说一句“忙着呢,你自己吃”。
她的生日、纪念日,我精心准备礼物,她看都不看一眼就扔在一边。
我的生日,她从来记不住,每次都是我提醒她,她才敷衍地说一句“生日快乐”,然后转个红包过来。
连她妈都看不下去了,有一次私下跟我说:“沉舟啊,你也别怪清颜,她从小娇生惯养惯了,不太会照顾人,你要多体谅她。”
我笑着说没事,心里却在滴血。
我不是没想过离婚。
可每次想到当初她不顾家人反对嫁给我的样子,我就狠不下这个心。
我总觉得,也许再坚持坚持,她就会变回从前那个她了。
直到那次住院,彻底击垮了我所有的幻想。
那天是周三,我在公司突然肚子疼得厉害,同事把我送到医院,一查是急性胰腺炎加胆囊结石,必须马上手术。
我给沈清颜打电话,打了三遍才接通。
“清颜,我住院了,要做手术,你能来一趟吗?”
电话那头很吵,她应该是在什么场合。
“我现在走不开,你自己签个字不就行了?又不是什么大手术。”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跟她毫无关系的事。
“可是……”
“行了行了,我回头让助理过去看看。”
然后她就挂了。
我等了一整天,她助理没来,她也没来。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一直到第二十八天出院,她始终没有出现过。
中间她打过一次电话,不是问我身体怎么样,而是让我把她书房里的那份文件拍给她。
我当时刚退烧,浑身虚得连手机都拿不稳,还是咬牙爬起来给她拍了。
她看完只说了一句“拍清楚点”,然后就挂了。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特别可笑。
我到底在坚持什么呢?
一个根本不爱我的人,我守着她干什么?
出院后,我没有立刻提离婚。
我想给自己两个月的时间,好好想想这段婚姻到底还有没有继续的必要。
这两个月里,我搬到了公司宿舍住,没跟任何人说。
我重新找了份工作,在一家科技公司做技术主管,虽然工资不高,但至少是靠自己的能力吃饭。
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白天上班,晚上学习,周末加班。
两个月下来,我瘦了十五斤,但整个人精神了很多。
最重要的是,我想明白了。
有些人不值得你等,有些感情不值得你留恋。
与其在一段没有尊严的婚姻里苟延残喘,不如痛痛快快地放手。
于是我今天上午去律所拟了离婚协议,签好字,寄了出去。
没想到沈清颜这么快就打来了电话。
“陆沉舟,你到底什么意思?”她的声音里带着怒气,“你知不知道我这两天有多忙?我刚从国外回来,累得要死,你就给我整这一出?”
“我知道你忙。”我说得很平静,“所以我没打扰你,直接寄过去了。”
“你……”她噎了一下,“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住院没去看你?我都跟你说了,那时候我在谈项目!”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这样?陆沉舟,你别不知好歹!这些年要不是我,你能有今天?你吃的穿的住的哪一样不是我给的?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
我深吸一口气,没有说话。
她说得没错,这些年确实是她养着我。
可她也忘了,当初是谁说不在乎这些的。
“协议你看看吧,我什么都不要,净身出户。”我说完这句话,挂了电话。
手机很快又响了,是她打来的。
我没接。
她又打,我还是没接。
短信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陆沉舟,你给我接电话!”
“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你等着,我现在就去你公司找你!”
我看着这些消息,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三年的婚姻,到头来她关心的不是我为什么要离婚,而是我是不是有了别人。
我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我妈跟我说过一句话:“儿子,找对象一定要找个心疼你的人,光有钱没用。”
那时候我不懂,现在我懂了。
可惜,懂得太晚了。
下午两点,我正在新公司开会,前台小妹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地说:“陆主管,外面有位女士找你,说是你太太。”
会议室里的人齐刷刷看向我。
我皱了皱眉,说了声“不好意思”,起身走出去。
沈清颜站在公司大厅里,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套裙,脚踩十厘米高跟鞋,手里拎着限量款的铂金包,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老娘很有钱”的气场。
她看到我出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就被怒火取代了。
“陆沉舟,你真有本事啊!”她踩着高跟鞋走到我面前,仰着头看我,“躲到这里来了?你以为你躲得了我?”
“我没躲你。”我平静地看着她,“我只是在工作。”
“工作?”她冷笑一声,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在这种破地方工作?一个月给你多少钱?五千?八千?你放着好好的副总不当,跑来这里给人打工,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周围的同事都在偷偷往这边看。
我压低了声音说:“有什么事出去说吧,别在这里闹。”
“我偏不!”她的声音反而更大了,“陆沉舟,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你到底为什么要离婚?我沈清颜哪里对不起你了?是饿着你了还是冻着你了?”
她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
在他们眼里,大概我就是那种攀上高枝还不懂得珍惜的男人。
“你没有对不起我。”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是我配不上你,行了吧?”
“你少跟我来这套!”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你现在就跟我回去,这件事我们回家再说。”
我挣开她的手,后退了一步。
“不用了,没什么好说的。”
“你……”她的眼睛一下子红了,“陆沉舟,你是不是真的有人了?你说实话,我不怪你。”
我心里一阵苦涩。
三年了,她还是不懂我。
“没有。”我摇摇头,“我就是累了,想一个人静静。”
“累?”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有什么好累的?你每天在公司坐办公室喝茶看报纸,回到家什么都不用干,饭有人做衣服有人洗,你有什么资格说累?”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跟她说再多也是浪费口舌。
“协议我已经签好了,你回去签个字就行。”我转身要走。
“陆沉舟!”她在身后喊我,“你要是敢走,我让你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
我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电梯。
回到办公室,我坐在工位上发了很久的呆。
同事们都不敢跟我说话,只有跟我关系最好的小李凑过来,小声问了句:“哥,没事吧?”
“没事。”我扯出一个笑容,“继续干活。”
下午下班的时候,我发现沈清颜的车还停在公司楼下。
她靠在车门上抽烟,看到我出来,掐灭烟头走了过来。
“上车,我们谈谈。”
“就在这儿谈吧。”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讽刺:“陆沉舟,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委屈的?”
我没说话。
“我承认,你住院那段时间我没去看你,是我的不对。”她把烟盒收进包里,“但你也要理解我,那时候公司在谈一个很重要的合作,我要是不亲自去盯着,几个亿的单子就黄了。”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这样?”她的声音又激动起来,“陆沉舟,你能不能成熟一点?能不能别像个小孩一样任性?”
“我任性?”我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沈清颜,我住院二十八天,你来看过我一次吗?哪怕一次?”
她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我手术那天,医生说风险很大,让我通知家属。我给你打了三通电话,你接了,说让我自己签字。我自己签了。”
“我发烧四十度,护士问你什么时候来,我说你在忙。她们都以为我没有家人。”
“我出院那天,一个人收拾东西,一个人打车回家。到家门口才发现钥匙忘在医院了,我又打车回去拿。”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沈清颜的表情却越来越难看。
“我……我真的不知道……”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我看着她,“你会放下工作来看我吗?”
她沉默了。
我知道答案。
不会。
在她心里,工作永远排在第一,我永远是排在最后的那一个。
“算了,不说这些了。”我叹了口气,“协议你回去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可以改,我什么都不要。”
“我不要你的协议!”她突然提高音量,“陆沉舟,我不离婚!”
“为什么?”我看着她,“你不是一直嫌弃我没出息吗?离了婚,你就可以找一个配得上你的男人了。”
“我……”她的嘴唇动了动,眼眶又红了,“我不想离……”
“可我想离了。”
说完这句话,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她的哭声,撕心裂肺的那种。
我没有回头。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沈清颜每天都来公司堵我。
有时候是中午,有时候是下班时间。
她开着她那辆红色保时捷,穿着昂贵的衣服,画着精致的妆容,站在公司楼下等我。
同事们都说我艳福不浅,有这么漂亮又有钱的老婆还不知足。
只有我知道,她来不是为了挽回我,而是不甘心。
不甘心我这个她看不上的男人,居然主动提出了离婚。
果然,没过几天,她的真面目就暴露出来了。
那天她来的时候,身边多了一个人——她妈,我那位岳母大人。
岳母姓王,是个典型的势利眼,从结婚那天起就没正眼看过我。
她一见到我,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陆沉舟,你个白眼狼!我们家清颜对你那么好,你居然敢提离婚?你是不是在外面找到下家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离婚?”她叉着腰,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我告诉你,你想离婚可以,但你得把我们沈家这几年给你的钱全部吐出来!”
“妈!”沈清颜拉了拉她妈的袖子,“你别这么说……”
“你闭嘴!”岳母瞪了她一眼,“你就是太好说话了,他才敢这么欺负你!今天我非得让他知道知道,我们沈家不是好惹的!”
我站在原地,任由她骂。
等她骂够了,我才开口:“阿姨,你放心,协议上写了,我净身出户,一分钱都不要。”
“一分钱都不要?”岳母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说得比唱得好听!谁知道你有没有偷偷转移财产?”
“你可以查。”
“我当然要查!”她哼了一声,“不光要查,我还要告你!告你婚内出轨,让你净身出户还得赔我们钱!”
“妈!”沈清颜急了,“你别瞎说,他没有出轨……”
“你怎么知道他没出轨?”岳母指着我的鼻子,“这种穷小子,骨子里就不是好东西!你对他再好,他也惦记着外面的野花!”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对着我指指点点。
我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审判的犯人。
沈清颜站在一旁,低着头不说话。
她没有替我辩解,也没有阻止她妈。
就像这三年来每一次我被欺负的时候一样,她选择了沉默。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点不舍也消失了。
“阿姨,”我看着岳母,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你说完了吗?说完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你站住!”岳母拦住我,“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交代?”我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沈清颜,“你要我给你一个交代吗?”
沈清颜抬起头,眼睛里含着泪,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
我等了三秒钟,她没有说话。
我笑了笑,推开岳母的手,大步离开了。
身后传来岳母的叫骂声和沈清颜的哭声。
我没有回头。
走出那条街的时候,我掏出手机,给沈清颜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明天民政局见,你不来我就起诉离婚。”
发完之后,我把她的号码拉黑了。
第二天一早,我准时出现在民政局门口。
等了半个小时,沈清颜没来。
倒是她的律师来了。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公文包锃亮,一看就是那种专门帮有钱人处理烂事的精英律师。
他走到我面前,递给我一份文件:“陆先生,我是沈女士的代表律师,姓陈。这份是沈女士让我转交给您的。”
我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是一份新的离婚协议。
跟我寄给她的那份不一样,这份协议上多了几条条款。
第一条:男方自愿放弃婚姻存续期间所有共同财产。
第二条:男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向女方主张经济补偿。
第三条:男方需签署保密协议,不得对外透露婚姻期间的任何私密信息。
第四条:男方需支付女方精神损失费五百万元。
看到最后一条的时候,我忍不住笑了。
五百万。
她可真敢要。
“陈律师,”我把协议合上,“这上面的条款,你觉得合理吗?”
陈律师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说:“这是沈女士的意思,我只是代为转达。”
“那我要是不同意呢?”
“沈女士说了,如果您不同意,她会向法院提起诉讼,控告您婚内出轨,并要求您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她有证据吗?”
“沈女士说,只要她想,证据随时都会有。”
这句话的意思是,就算我没有出轨,她也能制造出我出轨的证据。
这就是有钱人的游戏规则。
我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我签。”
陈律师显然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才从公文包里拿出笔。
我接过笔,正要签字,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陆沉舟!”电话那头传来沈清颜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不能签!你不能签那个协议!”
我皱了皱眉:“你不是派律师来了吗?”
“我后悔了!”她哭着说,“我不要你的钱,我也不告你,你回来好不好?我们好好过日子,我再也不忙工作了,我天天陪着你,好不好?”
我听着她的话,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如果是三个月前,听到她这样说,我一定会感动得热泪盈眶。
可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沈清颜,晚了。”我说。
“不晚!一点都不晚!”她急切地说,“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住院那件事是我不好,我这辈子都会弥补你,你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我相信你。”我说,“可是我不相信我自己了。”
“什么意思?”
“我不相信自己还能在你面前活得有尊严。”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继续说:“沈清颜,你知道吗?跟你在一起的这三年,我活得像条狗。你高兴了赏我一根骨头,不高兴了踢我一脚。我一直忍着,因为我总觉得你会变。可是你不会变的,你永远不会变的。你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俯视我,习惯了我的卑微和讨好。这不是你的错,这是我的错。是我从一开始就把自己放得太低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她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就这样吧。”我说,“协议我签,五百万我没有,但我可以分期付。至于出轨的罪名,你想要就安在我头上吧,反正我在你们沈家人眼里,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说完,我挂了电话。
陈律师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表情有些微妙。
“陆先生,您还要签吗?”
“签。”
我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的那一刻,我感觉胸口那块压了三年的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陈律师收起协议,临走前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陈律师,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他犹豫了一下,说:“陆先生,其实……沈女士昨天晚上来找过我,她让我把协议改得宽松一点,不要为难你。今天早上她又打电话来,说要撤回协议,说她不离婚了。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她母亲知道了这件事,逼着她必须按原计划办。沈女士没办法,只好让我来。”
我笑了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客气。”陈律师叹了口气,“说实话,我做这行二十年,见过不少离婚案。像您这样什么都不要的,不多见。”
“不是什么都不要。”我说,“我要的东西,她给不了。”
“什么东西?”
“尊重。”
陈律师沉默了片刻,朝我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我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觉得很轻松。
那种感觉就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活着真好。
我回到公司,继续上班。
同事们都知道我离婚的事,没人敢多问。
我也乐得清净,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
这家公司虽然规模不大,但氛围很好,老板也是个实在人。
他知道我的情况后,主动给我加了薪,还说以后有机会让我带队做项目。
我很感激,干得更卖力了。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我的生活渐渐步入正轨。
白天上班,晚上看书学习,周末去健身房锻炼。
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每一天都过得踏实而充实。
我以为沈清颜会就此消失在我的生活里。
直到那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里写方案,前台小妹突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陆主管!不好了!外面来了一大群人,说要找您!”
我抬起头:“什么人?”
“好像……好像是您前妻家的人!”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沈清颜的父亲沈国良,带着七八个黑衣保镖,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中山装,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陆沉舟!”他一进门就吼道,“你干的好事!”
我站起身,平静地看着他:“沈董事长,有事吗?”
“有事吗?”他冷笑一声,把手里的一个档案袋摔在我桌上,“你自己看看!”
我打开档案袋,里面是一叠照片。
照片上是我和一个年轻女人吃饭的场景,角度拍得很好,看起来非常亲密。
那个女人是我大学的师妹,前段时间偶然遇见,一起吃了几次饭而已。
“就凭这几张照片,你就认定我出轨了?”
“还不够吗?”沈国良重重地敲了一下拐杖,“我女儿因为你,这几天不吃不喝,瘦了十几斤!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居然在外面勾搭别的女人!”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悲哀。
这就是所谓的豪门。
他们从来不会反思自己的问题,只会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别人身上。
“沈董事长,”我深吸一口气,“我跟那位女士只是普通朋友关系,如果你不信,可以去调查。”
“我自然会查!”他冷哼一声,“但在查清楚之前,你别想好过!”
他说完,朝身后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我的胳膊。
“你们要干什么?”我挣扎着。
“带你回去,当面跟我女儿对质!”
“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非法拘禁?”沈国良笑了,“陆沉舟,你在这个城市打听打听,我沈国良做事,谁敢说我非法?”
我被他们强行拖出了办公室。
同事们想拦,却被其他保镖挡了回去。
我听到老板在里面报警的声音,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只要警察来了,我就不怕他们乱来。
可沈国良显然早有准备。
他让人把我塞进一辆商务车里,然后车子一路疾驰,开到了郊区的一栋别墅里。
那是沈家的一处私人房产,平时很少有人来。
我被关在二楼的一个房间里,门口有两个保镖守着。
沈国良站在门外,隔着门对我说:“陆沉舟,你老老实实在这里待着,等我查清楚了再说。要是让我发现你真的背叛了我女儿,我饶不了你!”
我坐在房间的地板上,靠着墙,闭上眼睛。
心里想的不是害怕,而是庆幸。
庆幸我终于离开了沈家。
庆幸我终于不用再看他们的脸色过日子。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掏出来一看,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只有短短一句话:
“陆沉舟,我是沈清颜,我有话跟你说,你等我,我马上来救你。”
我盯着这条短信,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沈清颜怎么会知道我被她爸关起来了?
而且,她为什么要救我?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紧接着,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逆着光,我看不清她的脸。
但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我的心猛地一沉。
“陆沉舟,你没想到吧?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
那是沈清颜的声音。
可她的语气,却冰冷得让我脊背发凉。
沈清颜站在门口,逆光的身影让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我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寒意。
“你什么意思?”我从地上站起来,盯着她,“什么叫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她走进房间,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身后的门被她轻轻关上。
“你以为我爸为什么会突然去找你?”她走到窗前,背对着我,“你以为那些照片是谁拍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是你?”
“不然呢?”她转过身,脸上挂着一抹我看不懂的笑,“陆沉舟,你真以为我会那么轻易放过你?”
我盯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陌生得可怕。
三年的婚姻,我从未真正认识过她。
“为什么?”
“为什么?”她重复了一遍我的话,笑容渐渐冷了下去,“因为你让我丢了面子。沈家的大小姐,被一个上门女婿甩了,你知道外面那些人怎么笑话我吗?”
“所以你就设计了这一切?”
“不只是我。”她靠在窗台上,双手抱胸,“我妈也觉得,不能让你就这么舒舒服服地走了。既然你要离,那就让你离得身败名裂。”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所以你爸抓我来这里,也是你计划的?”
“算是吧。”她耸耸肩,“我只是跟我妈提了一句,说你最近跟一个女的走得很近。剩下的,都是她自己脑补的。”
“沈清颜,你知不知道这样做是违法的?”
“违法?”她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陆沉舟,你还是这么天真。在这个城市,我沈家说的话就是规矩。你以为报警有用?你以为你那小公司的老板能帮你?”
她说得没错。
沈家在江城经营多年,根基深厚。
我一个普通人,确实斗不过他们。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她慢慢走到我面前,仰头看着我,“我想要你跪下来求我,求我不要离婚,求我原谅你。”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我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爱我,她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被我这个她看不起的人甩了。
“如果我不呢?”
“那你就别想离开这里。”她退后两步,“这栋别墅是我爸名下的产业,没人知道你在这里。你可以试试喊救命,看看有没有人会理你。”
说完,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沈清颜。”
她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你知道吗?”我看着她的背影,“我原本还对你抱有一丝愧疚,觉得离婚是我对不起你。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她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但没有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再次被锁上。
我听到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然后是楼下汽车发动的声音。
她走了。
我环顾四周,这是一间装修豪华的卧室,窗户都被防盗网封死了。
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门,外面有人守着。
我掏出手机,发现信号被屏蔽了。
看来他们是早有准备。
我坐到床边,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运转。
不能慌。
一定有办法出去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争吵声。
“让我进去!”
“大小姐吩咐了,谁都不能见他。”
“我是她妈!你敢拦我?”
我猛地睁开眼睛。
这个声音是王桂芝。
门被打开了。
王桂芝站在门口,一脸怒容地看着我。
“陆沉舟,你干的好事!”
我站起身,平静地看着她:“阿姨,有事吗?”
“有事吗?”她冲进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知不知道清颜为了你,跟她爸吵了一架?她现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王桂芝气得直跺脚,“你被抓来这里之后,她就后悔了!她跑去跟她爸理论,说要放了你,结果被她爸骂了一顿!现在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我怎么劝都不听!”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才还趾高气扬地来威胁我,转眼又为我吵架?
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陆沉舟,我警告你,”王桂芝压低声音,“你要是敢伤害我女儿,我饶不了你!”
“阿姨,”我看着她,“从头到尾,伤害她的不是我,是你们。”
“你……”
“你们从小就告诉她,她想要什么都能得到。所以她接受不了失去,接受不了失败。她不是真的爱我,她只是接受不了我先提出离婚。”
王桂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放我走吧。”我说,“这样对我们都好。”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我放不了你。老沈的决定,我也改变不了。”
说完,她转身走了。
门再次被锁上。
我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深夜,我趁着看守打瞌睡的时候,用床单拧成绳子,试图从窗户翻下去。
但防盗网太结实了,根本弄不开。
我试了好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第二天一早,门又被打开了。
这次来的人是沈国良。
他脸色铁青,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陆沉舟,算你运气好。”
他把文件扔在我面前。
我捡起来一看,是一份新的离婚协议。
上面写着:双方自愿离婚,互不追究责任,男方净身出户。
没有五百万的精神损失费,也没有出轨的指控。
“签了它,你就可以走了。”
我抬头看着他:“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因为清颜跪在我面前求我。”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我沈国良的女儿,居然为了一个男人下跪!”
我的心猛地一紧。
沈清颜给我下跪?
“她答应我了,签完协议,你们就再无瓜葛。她也会乖乖听话,嫁给李家公子。”
李家公子。
我知道那个人,李家的独子,跟沈家门当户对。
沈家一直想撮合他们两个。
原来如此。
用我的自由,换她的妥协。
这笔买卖,她做得值。
我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了字。
“我可以走了吗?”
沈国良冷哼一声,朝门口努了努嘴。
我站起身,往外走。
经过客厅的时候,我看到沈清颜坐在沙发上。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眼睛红肿,显然哭了一整夜。
她看到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我没有停下脚步。
我径直走出了那扇门,走进了外面的阳光里。
身后传来她压抑的哭声。
我没有回头。
走出别墅区,我掏出手机,开机。
几十条未读消息涌进来,有公司的,有朋友的,还有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
我点开那条陌生消息,只有一句话:
“陆沉舟,对不起。”
是沈清颜的号码。
我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消息删了,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一切都结束了。
我回到公司,老板看到我平安无事,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差点就要去报警了。”
“没事了。”我笑着说,“都解决了。”
“那就好。”他拍拍我的肩膀,“好好干,公司需要你。”
我点点头,回到工位上。
同事们看我的眼神都有些复杂,但没人多问。
我也乐得清静,埋头工作。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渐渐从那段失败的婚姻里走了出来。
工作上也有了起色,老板把一个重要的项目交给了我负责。
我带着团队日夜奋战,终于在截止日期前完成了任务。
客户很满意,公司也因此拿到了一个大订单。
老板在全员大会上表扬了我,还给我发了一笔丰厚的奖金。
我第一次觉得,靠自己的能力赚钱,原来是这么踏实的一件事。
可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在变好的时候,一个意外的消息打破了平静。
那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整理资料,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请问是陆沉舟先生吗?”
“我是,您是?”
“我是江城中心医院的护士,请问您认识沈清颜女士吗?”
我心里一紧。
“认识,怎么了?”
“沈女士昨晚出了车祸,现在正在我们医院抢救。她的手机里只有您的联系方式是紧急联系人,您方便来一趟吗?”
我的手微微发抖。
“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我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一路上,我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怎么会出车祸?
她不是要跟李家公子结婚了吗?
为什么她的紧急联系人还是我?
这些问题在我脑海里翻涌,却没有答案。
赶到医院的时候,我看到手术室门口的走廊里站满了人。
沈国良和王桂芝坐在长椅上,脸色苍白。
旁边还站着几个我不认识的人,应该是沈家的亲戚。
看到我来了,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桂芝第一个反应过来,冲上来抓住我的胳膊,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沉舟,你可算来了!清颜她一直在叫你名字……”
我心里一酸。
“阿姨,到底怎么回事?”
“她前天晚上喝了酒,开车出去,撞上了护栏……”王桂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医生说情况不太好,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
我看向手术室紧闭的门,红色的灯还亮着。
“她为什么要喝酒?”
王桂芝低下头,不说话。
旁边的沈国良叹了口气,开口了:“因为她不想嫁给李家那小子。她跟我们吵了一架,说这辈子除了你,谁也不嫁。”
我愣在原地。
“她爸逼她,我也逼她,”王桂芝哭着说,“她说她受不了了,就跑出去了……我们以为她就是出去散散心,谁知道……”
手术室的灯灭了。
门打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医生摘下口罩,表情凝重。
“哪位是病人家属?”
“我们都是!”沈国良和王桂芝同时冲上去。
医生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病人醒了,她说想见一个人。”
“谁?”王桂芝急切地问。
医生指了指我。
“她指名要见这位先生。”
所有人都看向我。
沈国良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但他没有说话。
王桂芝拉着我的手,哀求道:“沉舟,你去看看她吧,求你了……”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跟着医生走进病房的时候,我看到沈清颜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她的头上缠着纱布,手臂上也插满了管子。
看到我进来,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陆沉舟……”
她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我走到床边,看着她。
“你为什么要来?”她问。
“护士给我打了电话。”
“我是说,你为什么要来?”她的眼眶红了,“你不是已经恨死我了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恨你。”
“真的?”
“真的。”
她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陆沉舟,对不起……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我不该那样对你……我不该听我妈的话……我不该……”
“别说了。”我打断她,“好好养伤。”
“我怕我不说就没机会了……”
“别说傻话。”
“是真的……”她握住我的手,力气很小,但我能感觉到她的颤抖,“医生说我伤得很重,可能会……”
“不会的。”我握紧她的手,“你会好起来的。”
她看着我,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陆沉舟,如果我好了,你还会要我吗?”
我看着她期待的眼神,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穿制服的人。
“请问哪位是陆沉舟先生?”
我转过头:“我是。”
那人走到我面前,拿出一份文件。
“陆沉舟先生,我们是江城公证处的。根据沈清颜女士昨天立下的遗嘱,她名下百分之五十的家庭资产,将由您继承。”
整个病房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惊呆了。
我也惊呆了。
沈清颜躺在病床上,虚弱地笑了。
“我怕我活不下来,总得给你留点什么。”
我看着她,心里百感交集。
这个女人,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病房里的气氛凝固了。
沈国良第一个反应过来,冲进来夺过那份文件,脸色铁青地翻看着。
“胡闹!”他把文件摔在地上,“简直是胡闹!清颜,你疯了吗?”
王桂芝也慌了神,扑到床边抓着沈清颜的手:“闺女,你这是干什么?咱们家的东西,怎么能给一个外人?”
沈清颜没有看她父母,只是定定地看着我。
“陆沉舟,这是我欠你的。”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
“你不用这样。”我说,“我不需要你的钱。”
“我知道你不需要。”她咳嗽了两声,脸色更加苍白,“但我需要。我需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赎罪。如果不是我,你不会受那么多委屈。”
“清颜,你别说了……”王桂芝哭了起来。
“妈,让我说完。”沈清颜喘了口气,“我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事,就是没有好好珍惜他。我以为他离不开我,以为他会一直等我。可是我等来的,是他寄来的离婚协议。”
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那天收到协议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有多可笑。我以为他是那个离不开的人,其实离不开的人是我。”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医生说你伤得不轻,先好好休息吧。”
“你还会走吗?”她抓住我的手腕,力气不大,却很用力,“陆沉舟,你还会像上次一样,一声不吭就走掉吗?”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也不知道答案。
这时,沈国良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陆沉舟,我们谈谈。”
我跟沈国良来到走廊尽头的休息区。
他点了支烟,狠狠吸了一口。
“清颜这孩子,从小被我宠坏了。”他吐出一口烟雾,“她要什么我给什么,从来没让她受过委屈。所以她才不懂得珍惜。”
我没有说话。
“这次的事,是我们沈家对不起你。”他看着窗外,“我承认,我看不起你。我觉得你配不上我女儿。但我没想到,她会为了你做到这个地步。”
“沈董事长,您想说什么?”
“我想说,如果你愿意,可以回来。”他转过头看着我,“沈氏集团副总的位子,我给你留着。你和清颜复婚,以前的事一笔勾销。”
我沉默了很久。
“沈董事长,谢谢您的好意。”我摇了摇头,“但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陆沉舟了。”
“什么意思?”
“我以前觉得,只要能跟她在一起,受点委屈没关系。”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但现在我明白了,爱情不是一个人的付出。如果两个人不在同一个高度,走得再近也是煎熬。”
沈国良沉默了。
“我不会跟她复婚。”我说,“但我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她。等她康复了,我会跟她好好道别。”
“你……”
“沈董事长,您放心,她留给我的那些资产,我不会要。我会签一份放弃继承的文件。”
沈国良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你是个好孩子。”他叹了口气,“是我们沈家没福气。”
我回到病房的时候,沈清颜已经睡着了。
王桂芝守在床边,看到我进来,擦了擦眼泪。
“沉舟,你来了。”
“阿姨,您回去休息吧,我来守着她。”
王桂芝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辛苦你了。”
她走后,我搬了把椅子坐在病床边。
沈清颜睡着的样子很安静,没有了平时的张扬和锐气。
像一个普通的女孩。
我看着她,想起了很多往事。
想起她第一次牵我手时的害羞。
想起她第一次说爱我的认真。
想起她第一次带我回家的忐忑。
那些记忆都很美好。
可惜,都回不去了。
半夜的时候,沈清颜醒了。
她看到我坐在床边,愣了一下。
“你没走?”
“没走。”
“我以为你会走。”
“等你好了,我会走。”
她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挤出一个笑容。
“我知道了。”
“你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粥。”
“不饿。”她拉住我的手,“陪我坐一会儿就好。”
我重新坐下。
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仪器的滴滴声。
“陆沉舟,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
“那天我被人抢了包,你追了两条街帮我要回来。你脸上全是汗,衣服也破了,但你看我的眼神特别干净。”
“嗯。”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男人不一样。”她笑了笑,“他跟那些围着我转的男人不一样。他不图我的钱,不图我的家世,他就是单纯地想帮我。”
我没有说话。
“后来我追你,你一直躲着我。你说我们不合适,说我家里不会同意。我说我不在乎,只要我喜欢就够了。”
“可你还是在乎了。”我说。
她沉默了。
“结婚以后,你开始在意别人的眼光。你在意别人说你找了个没用的老公,在意别人说你下嫁给了穷小子。你开始嫌弃我,嫌弃我不能给你争面子。”
“别说了……”
“你让我辞职,让我去沈氏上班,让我穿你买的衣服,用你买的东西。你想把我改造成你喜欢的样子。可是沈清颜,那不是真正的我。”
她的眼泪又开始流。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看到别人嘲笑的目光,我就生气……我气你为什么不能争气一点……”
“因为我本来就不是那个圈子的人。”我看着她,“你硬要把我塞进去,只会让我更难堪。”
“对不起……”
“不用道歉。”我松开她的手,“我们都错了。你错在不该选我,我错在不该答应你。”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陆沉舟,如果时光能倒流,你还会选择认识我吗?”
我想了很久。
“会。”
她睁开眼睛看着我。
“因为如果没有这段经历,我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那你想要什么?”
“一份平等的关系。”我说,“一个能看到我优点的人,一个能跟我并肩前行的人,而不是一个高高在上俯视我的人。”
她沉默了。
良久,她轻轻说了句:“我明白了。”
第二天一早,医生来查房。
沈清颜的恢复情况不错,但还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沈国良和王桂芝一大早就来了,带来了各种补品。
看到我在,他们的表情都有些复杂。
“沉舟,你回去休息吧。”王桂芝说,“这里有我们就行。”
“好。”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陆沉舟。”沈清颜叫住我。
我回头。
“你还会来看我吗?”
我看着她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
“会的。”
走出医院的时候,阳光正好。
我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响了,是公司打来的。
“陆主管,那个项目出了点问题,客户那边临时改了需求,您看怎么办?”
“我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我拦了辆出租车。
车子启动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医院大楼。
沈清颜住在七楼,窗户朝南。
我不知道她能不能看到我。
但我还是挥了挥手。
再见。
我在心里说。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每天下班后都会去医院看望沈清颜。
有时候带一束花,有时候带一碗粥。
我们不再谈论过去,也不再谈论未来。
只是聊一些日常琐事。
她跟我说她小时候的趣事,我跟她说我工作上的进展。
气氛难得地平和。
有一天,我去的时候,看到她正在窗边晒太阳。
阳光洒在她脸上,她的气色好了很多。
“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她转过头看着我,“医生说下周就可以出院了。”
“那挺好的。”
“陆沉舟,等我出院了,我们一起吃顿饭吧。”
我犹豫了一下。
“就当是告别。”她补充道。
我点了点头。
“好。”
她笑了,笑得很好看。
就像我第一次见到她时那样。
一周后,沈清颜出院了。
她出院那天,我没有去医院接她。
不是不想去,是觉得没必要。
我们已经说好了,吃顿饭,然后好好告别。
她出院后的第三天,给我发了消息。
“明天晚上六点,江边的望江阁,我订了位子。”
我回了两个字:“好的。”
第二天傍晚,我提前十分钟到了望江阁。
这是一家开在江边的餐厅,环境雅致,视野开阔。
沈清颜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挽了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
整个人看起来温婉了许多。
“你来啦。”她笑着招呼我坐下。
“你气色好多了。”
“托你的福。”她给我倒了杯茶,“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又要上班又要往医院跑。”
“应该的。”
服务员拿来菜单,她点了几个菜,都是我爱吃的。
我记得我只跟她提过一次我喜欢吃什么,没想到她记住了。
“你最近工作怎么样?”她问。
“挺好的,老板很看重我,给了我一个新项目。”
“那就好。”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本来就聪明,只是以前没有机会发挥。”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
菜上来了,我们边吃边聊。
聊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话题,天气、新闻、美食。
谁都没有提起过去,也没有提起未来。
吃到一半的时候,沈清颜放下了筷子。
“陆沉舟,我有话跟你说。”
我也放下筷子,看着她。
“你说。”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我低头一看,是一份资产转让协议。
“这是我说好要给你的那一半资产。”她说,“我已经让律师办好了手续,你签个字就行。”
我没有伸手去拿。
“我说过了,我不要。”
“你必须收下。”她的语气很坚决,“这是我欠你的。”
“你不欠我什么。”
“我欠。”她的眼眶红了,“我欠你一个道歉,欠你三年的尊重,欠你一个公平的对待。这些东西我没办法还给你,只能用钱来弥补。”
“沈清颜,钱买不回尊严。”
“我知道。”她低下头,“但我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方式来弥补。我从小到大,习惯了用钱解决问题。这是我唯一会的方式。”
我看着她,心里有些酸涩。
“你把协议收回去吧。我不需要你的钱,也不需要你的弥补。我只希望你以后能好好的,找到一个真正适合你的人。”
“可那个人就是你啊!”她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引得旁边桌的人纷纷侧目。
她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说:“陆沉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知道自己以前做得有多过分。但我可以改,我真的可以改。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沈清颜……”
“你先听我说完。”她打断我,“我知道你不相信我能改。但你看,我这段时间不是变了很多吗?我不再只顾着工作,我开始学着关心别人。我知道你喜欢吃什么,知道你几点睡觉,知道你工作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这些我以前都不知道,但现在我知道了。”
“你只是愧疚。”我说,“等这份愧疚过去了,你还是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不会的!我发誓!”
“誓言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我看着她,“我们结婚的时候,你也发过誓。可后来呢?”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清颜,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放缓了语气,“我只是不相信人性。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一句‘我错了’就能解决的。我们的成长环境、价值观、生活方式,差得太远了。就算你现在能忍,将来总有一天会爆发。”
“我们可以慢慢磨合……”
“三年了。”我说,“三年都没磨合成,以后就更不可能了。”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我没有回答。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她擦了擦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好吧,我明白了。”
她把那份协议收了回去。
“但这笔钱我会替你存着。”她说,“等你哪天需要了,随时可以来找我拿。”
“不用了。”
“就当是我最后的倔强吧。”她端起酒杯,“陆沉舟,祝你幸福。”
我也端起酒杯。
“也祝你幸福。”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们一饮而尽。
吃完饭,我送她到停车场。
她的司机已经在等着了。
“那我走了。”她说。
“路上小心。”
她打开车门,又回过头看着我。
“陆沉舟,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改变了主意,我还在原地等你。”
说完,她钻进了车里。
车子缓缓驶离。
我站在路灯下,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中。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难过,也不是解脱。
是一种淡淡的惆怅。
就像看完了一本很长的书,翻到最后一页,合上。
故事结束了。
我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手机震动了。
是沈清颜发来的消息。
“协议我会一直保留。不管多久,都有效。”
我没有回复。
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江风吹在脸上,凉凉的。
我抬头看了看天空。
今晚的星星很少,月亮却很亮。
月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我忽然想起一句诗。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如果一切都能停留在最初相遇的那个午后就好了。
那时候的我们,眼里只有彼此的好。
没有嫌弃,没有抱怨,没有伤害。
可惜,时间不会倒流。
人也不会停留在原地。
我走到公交站台,等最后一班公交车。
站台上只有一个老太太,拎着一个购物袋。
她看到我,笑了笑。
“小伙子,这么晚才回家啊?”
“是啊,刚跟朋友吃完饭。”
“年轻人好啊,有朋友陪着。”她感叹道,“不像我,老头子走了,儿女都在外地,就剩我一个人。”
“阿姨,您多保重。”
“唉,人老了,就是这样。”她看着我,“小伙子,看你年纪也不小了,结婚了吗?”
我愣了一下。
“离了。”
“哦……”她点点头,“离婚也好,总比凑合着过强。我当年就是凑合了一辈子,到头来谁都不快乐。”
我没有说话。
“小伙子,听阿姨一句劝。”她拍拍我的胳膊,“下次找对象,找个能说到一块儿去的。钱不钱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两个人在一起不累。”
“谢谢阿姨,我记住了。”
公交车来了。
我扶着老太太上了车。
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人。
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
这座城市很大,大到可以容纳千万人。
这座城市也很小,小到有些人转身就再也见不到。
我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见到沈清颜。
也许不会了。
也许会在某个街角偶遇,然后淡淡地点个头,擦肩而过。
但那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已经学会了跟自己和解。
学会了放手,也学会了往前走。
三个月后。
我站在新公司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这三个月发生了很多事。
我从原来的公司辞职了,跟几个朋友合伙开了一家科技公司。
公司不大,只有十来个人,但业务发展得不错。
我们研发的一款软件获得了不错的市场反响,投资人也开始关注我们。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那天下午,我正在跟团队开会,前台小妹敲门进来。
“陆总,有人找您。”
“谁?”
“她说她姓沈。”
我心里一动。
“让她稍等一下,我马上过去。”
会议结束后,我来到会客室。
沈清颜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茶。
她看起来比以前瘦了一些,但精神状态很好。
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装,没有化妆,素面朝天。
跟以前那个浓妆艳抹的女强人判若两人。
“好久不见。”她站起来,笑着说。
“好久不见。”我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问了你以前的同事。”她说,“听说你开了公司,恭喜你。”
“谢谢。”
“公司不错。”她环顾了一圈,“虽然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
“刚开始创业,条件简陋。”
“慢慢来,总会好的。”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推到我面前。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支票。
数额不小。
“你这是什么意思?”
“投资。”她说,“我觉得你们公司很有前景,想入股。”
“沈清颜……”
“你先别急着拒绝。”她打断我,“我是认真的。这几个月我一直在关注你们公司,你们的软件我用了,确实很不错。市场前景也很好。我是以一个投资者的身份来的,不是以你前妻的身份。”
我看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真假。
她的眼神很坦诚。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相信你。”她说,“以前我不相信你的能力,总是打压你。现在我想证明,我看人的眼光没那么差。”
我沉默了一会儿。
“这笔钱我不能要。”
“为什么?”
“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会让这笔投资变得不纯粹。”
“那你把它当成普通投资不行吗?”她有些急了,“我找人评估过,你们公司的估值很合理。我是看好你们的项目才投资的,不是因为私人感情。”
“沈清颜,你变了。”
她愣了一下。
“是吗?”
“以前的你,不会这么耐心地跟人解释。”
她苦笑了一下。
“人总要学会成长。”
我看着她,心里有些感慨。
她确实变了。
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沈大小姐了。
“这样吧,”我说,“投资的事我可以考虑,但要走正规流程。你让你们的投资团队跟我们对接,该做的尽调做尽调,该签的协议签协议。”
“没问题。”她的眼睛亮了起来,“我这就让人安排。”
“还有一件事。”
“你说。”
“不管这笔投资成不成,我希望我们以后只是商业伙伴的关系。”
她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我明白。”
她站起身,伸出手。
“陆总,合作愉快。”
我握住她的手。
“合作愉快。”
她的手比以前粗糙了一些,没有了那些昂贵的护手霜保养的痕迹。
但握起来却更真实了。
她走后,我一个人坐在会客室里,看着那张支票发呆。
手机响了。
是我现在的女朋友林悦打来的。
“今天加班吗?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不加了,一会儿就回去。”
“那我等你。对了,今天面试怎么样了?”
“挺好的,下周就能入职了。”
“太好了!那咱们晚上好好庆祝一下!”
挂了电话,我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林悦是我在创业过程中认识的。
她是一家投资公司的分析师,我们因为业务往来相识。
她不像沈清颜那样耀眼,但她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她会在加班的时候给我送夜宵。
会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默默陪着我。
会在我取得成绩的时候真心为我高兴。
跟她在一起,我不需要小心翼翼,不需要刻意讨好。
我们可以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也可以一起去路边摊吃烧烤。
她不会嫌弃我穿得土气,不会嫌我不会说话。
她说她喜欢的就是我本来的样子。
这才是爱情该有的模样吧。
我收起支票,走出办公室。
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一层橘红色。
我走在街上,心情格外轻松。
路过一家花店的时候,我停下来,买了一束林悦喜欢的向日葵。
店员是个年轻的姑娘,一边包花一边笑着说:“先生,送给女朋友的吧?”
“是的。”
“真幸福。您女朋友一定很漂亮。”
“她确实很漂亮。”我说,“但不是因为外表。”
“那是因为什么?”
我想了想。
“因为她让我觉得,我值得被爱。”
店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真是太好了。”
我抱着花,继续往前走。
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请问是陆沉舟先生吗?”
“我是。”
“我是江城慈善基金会的。有一位沈清颜女士以您的名义,向基金会捐赠了一笔款项,用于资助贫困山区的儿童教育。我们想跟您确认一下,是否知情?”
我愣住了。
“她什么时候捐的?”
“三个月前。她还特意嘱咐我们,不要透露捐赠人的信息。但我们觉得,您作为受益人之一,应该知道这件事。”
三个月前。
正是她出车祸住院的时候。
“我知道了,谢谢您告诉我。”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沈清颜。
她用我的名义捐了款。
她没有告诉我,也没有借此邀功。
她只是默默地做了这件事。
我忽然想起她说的那句话:“我怕我活不下来,总得给你留点什么。”
原来她说的留点什么,不只是那些资产。
还有这份善意。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我看到林悦站在那里等我。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在暮色中格外显眼。
看到我手里的花,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哇,好漂亮的花!”
“送给你的。”
她接过花,踮起脚尖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谢谢!”
“不客气。”
她挽着我的胳膊,我们一起往家走。
“今天有什么好事吗?怎么突然想起买花了?”
“没什么,就是想买了。”
“对了,我今天在网上看到一个新闻,说江城有一个慈善基金会,资助了好多贫困山区的孩子上学。你说我们要不要也捐一点?”
我看着她,笑了。
“好,听你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她开心地晃了晃我的胳膊,“等咱们公司赚钱了,每年都捐一部分,帮助那些上不起学的孩子。”
“好。”
夕阳的余晖洒在我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抬头看了看天空。
今天的云很美,像棉花糖一样飘在天上。
我想起很久以前,我妈跟我说过的那句话。
“儿子,找对象一定要找个心疼你的人,光有钱没用。”
妈,我找到了。
我找到了那个心疼我的人。
也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虽然来得晚了一点,但终究还是来了。
这就够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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