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资本论》(马克思,1867年汉堡出版)、《共产党宣言》(马克思、恩格斯,1848年)、《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约翰·梅纳德·凯恩斯,1936年)、百度百科词条"大萧条""雷曼事件""苏联解体""撒切尔夫人"、维基百科词条"1929年华尔街股灾""苏联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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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9年的秋天,伦敦正在下雨。
从法国被驱逐出境的马克思,带着妻子燕妮和三个孩子,拖着一身病躯踏上了英国的土地。
他已经31岁,没有固定收入,没有国籍,没有任何地方愿意真正收留他。
一家人辗转借住,最终落脚在伦敦苏豪区迪恩街28号一栋狭窄的四层砖楼里。这里距离现在的唐人街不远,是当时伦敦数一数二的贫民聚居地。
那栋楼不大,几个房间逼仄昏暗,潮气从墙缝里渗进来,冬天根本挡不住风。孩子们因为营养不良、缺医少药,先后夭折了三个。
马克思在那段日子里给老友弗里德里希·恩格斯写信,笔迹潦草,语气沉痛。信里有一句话后来被许多人引用:
"真不该结婚生子。"
紧接着,他又苦涩地自嘲了一句,说自己大概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在这么缺钱的情况下,还在写关于货币的文章的人。
然而就是在这种处境里,他每天早晨从迪恩街走出来,穿过伦敦湿漉漉的街道,走进大英博物馆那座庄严的圆形阅览室。
1850年6月,马克思正式获得了大英博物馆的阅览证。此后的无数个日子里,从早上9点到晚上7点,他都端坐在固定的书桌前,如饥似渴地翻阅资料,记录笔记。
马克思的女儿爱琳娜后来回忆,少女时代她曾跟着父亲去阅览室,帮他翻页、誊写,看着父亲在那一排书桌前专注的背影,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庄重感。
多年以后,1877年,爱琳娜申请自己的阅览证时,在申请信里写道:我不太确定是否还有必要提供推荐信,但如果需要的话,或许值得一提的是,我的父亲卡尔·马克思在过去的30年里,几乎每天都来阅览室。
三十年。
有人统计,马克思在大英博物馆圆形阅览室里阅读的书籍超过1500种,整理的笔记超过100本。
他曾说,许多在英格兰难以获取的资料都可以在大英博物馆找到,每次进去都有太多东西要查阅,往往还没看多少,关门的时间就到了。
1867年9月14日,《资本论》第一卷在德国汉堡正式出版。
书里,这个穷困潦倒、在伦敦街头借钱度日的德国学者,写下了让整个西方世界胆战心惊的预言——资本主义,会死的。
不是哪天运气不好会死,不是被外力摧毁才会死,而是按照它自身内在的运行规律,必然走向灭亡。就像河流必然流向大海,这是历史的规律,无法逃脱。
整整一百五十多年过去了。
那些坐在游艇上喝着香槟的亿万富翁、在纽约华尔街交易大厅里盯着屏幕的基金经理、在伦敦金融城里谈笑风生的投行人士——他们都还在。股票还在涨跌,工厂还在运转,资本还在全球流动。
资本主义,不仅没有死,反而越活越精神。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19世纪的英国:马克思眼里的那个世界
要真正理解马克思做出这个预判的逻辑,就得先看看他亲眼目睹的那个年代,资本主义长什么样子。
19世纪中期的英国,是当时全球最发达、也是最残酷的资本主义国家。
蒸汽机隆隆作响,煤矿烟囱喷云吐雾,曼彻斯特的纺织厂机器声彻夜不停。英国的棉纺织业产值,在19世纪中期约占全球总产量的一半以上。
整个国家的工业产出令世界目瞪口呆,维多利亚女王治下的大英帝国被称为"日不落帝国",伦敦是当时全球无可争议的金融与贸易中心。
但繁荣的背后,藏着另一幅景象。
纺织厂里,十岁左右的孩子每天要工作十二到十四个小时。手指被机器轧断,简单包扎一下继续上。
女工的工资不及男工的一半,工头随时可以以任何理由将工人开除,无需任何赔偿,也无需任何解释。工人生病了,那是自己的事;老了干不动了,同样是自己的事。
工厂主没有任何法律义务为工人提供医疗、养老或失业保障。工人进了工厂的大门,就进入了一套完全由资本逻辑主导的规则体系。
住的地方,是伦敦东区那些阴暗潮湿的廉租房。几十个人挤在一个院子里,污水横流,霍乱隔几年就来一次。
就在马克思居住的苏豪区迪恩街一带,1854年伦敦爆发了大规模霍乱,短短数周内数百人死亡。当时没有人知道病因,直到医生约翰·斯诺通过逐一追踪病例的分布,锁定了宽街上一口被粪水污染的水泵,封闭水泵后疫情才得到控制。这一事件后来被视为现代流行病学的开端。
但对于居住在那一带的穷苦工人来说,那只是又一场夺走邻居性命的瘟疫。
马克思住在这里,亲眼看着这一切。他看到工厂主在伦敦西区过着优裕的生活,看到矿工的孩子在脸上涂着黑灰,看到纺织女工的手指因长期操作机器而变形。
他问了一个问题:这些工人每天创造出那么多财富,为什么到头来一分钱都落不到自己手里?
他在大英博物馆的阅览室里翻阅了无数英国工厂视察员的蓝皮书、议会调查委员会的报告,把英国从古代到他那个时代的经济文献几乎读了个遍。最终,他找到了答案。
马克思把这个答案叫做剩余价值理论。
工人出卖的是自己的劳动力,资本家支付的是维持工人活下去的最低工资,而工人实际创造出来的价值,远远高于这个数字。
两者之间的差额,就被资本家以利润的形式收入囊中。这不是某个资本家道德败坏,也不是某个工厂主特别贪婪,这是整个制度的运转方式。在这套制度里,占有生产资料的人,天然地具有从不占有生产资料的人身上获取剩余价值的能力。
他接着推导:资本家为了在竞争中胜出,会不断压低工资、引入机器替代人工。被机器替代的工人加入失业大军,这支大军的存在又反过来压低了所有工人的工资。
工人越来越穷,消费能力越来越弱,买不起工厂生产出来的那些东西。产品卖不出去,生产过剩,企业倒闭,失业进一步扩大,社会矛盾激化,最终走向革命。
这套逻辑,在19世纪看来几乎无懈可击。
【二】预言与现实:一场迟到了一百年的对话
马克思在世的时候,他的预言在西方工人阶级里引起了强烈的共鸣。
1864年,马克思参与组建了第一国际;1871年,巴黎公社起义,短暂建立了工人阶级的自治政权,随后被镇压,数万人在街头被屠杀。
马克思在伦敦密切关注着这一切,撰写了《法兰西内战》,为巴黎公社辩护。
1883年3月14日,马克思在伦敦去世,年仅64岁。
他没有等到资本主义的终结。
此后几十年,资本主义确实一次次陷入危机。1873年的大恐慌、1890年代的经济衰退、一战之后的通货膨胀——每一次,好像都在为马克思的预言提供佐证。
俄国在1917年爆发革命,在欧洲东部出现了第一个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思想的国家。那一刻,有人真的以为马克思说的那一天到来了。
然后,1929年10月出现了。
1929年10月24日,星期四,纽约证券交易所开盘。早上9点,一切看起来和往常一样。但到了上午11点,大量卖单突然如决堤洪水般涌出,仅仅1个小时,股票指数就猛跌了20%。
随后断崖式下跌,无法止住。当天下午,摩根大通、大通银行、花旗等银行紧急联手出资托市,股指才勉强攀升。
但这不过是短暂的喘息。
10月28日,黑色星期一,股票再次暴跌13%。
10月29日,黑色星期二,全天交易量创下历史纪录的1600万股,股指再跌12%。从1929年9月的最高点381.17到1932年7月8日的最低点41.22,道琼斯指数跌掉了将近90%。
这个水平,要到整整25年后的1954年11月23日才重新恢复。
股灾之后,是漫长而令人窒息的大萧条。
根据多国历史数据:大萧条在所有国家中造成的后果是大规模失业——美国1370万人失业,德国560万,英国280万,这是1932年的最大数字。
到1933年,仅芝加哥一地的土地价格就暴跌了70%。美国有27万人在1932年失去了自己的房子,1933年每天有1000笔贷款被取消,全国有一半的住房抵押贷款出现违约。
1932年,美国失业率达到25%。每四个成年人里,就有一个找不到工作。
底特律的汽车工厂停工,匹兹堡的钢铁厂熄火,西部农场主因粮食价格跌破成本而破产,带着家当踏上迁徙之路。在各个城市的街头,失业工人排着长龙等待救济食品。那些长龙里,有西装革履的银行职员,有穿着油污工装的工人,有面色枯黄的矿工。
按照马克思的推算,这就是资本主义走向终点的前夜。
然而它没有走到终点。
约翰·梅纳德·凯恩斯登场了。
凯恩斯,1883年6月5日出生于英国剑桥,1905年毕业于剑桥大学,后来师从经济学大师阿尔弗雷德·马歇尔和阿瑟·庇古攻读经济学,后来长期在英国政府担任要职。
他早年是传统古典经济学的信奉者,相信市场能够自我调节。但目睹了一战后英国的长期失业和大萧条的惨烈之后,他改变了看法。
1936年,凯恩斯出版了《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
这本书说的核心道理,其实并不复杂:市场在某些时候会失灵,有效需求会不足,这时候靠市场自己恢复是等不来的,政府必须出手——扩大公共投资,直接创造就业,把那些在街头无事可做的失业工人重新变成有购买力的消费者,让经济的齿轮重新咬合运转起来。
凯恩斯甚至说,财政部可以把钱装在瓦罐里埋到废弃的煤矿里,让资本家雇人去挖也行,只要能把经济启动起来。
与凯恩斯理论几乎同步,富兰克林·罗斯福在1933年3月就任美国总统,随即推行了以《国家工业复兴法》为代表的一系列国家干预政策,史称"罗斯福新政"。
政府直接出资修建水坝、公路、桥梁,建立联邦存款保险公司(FDIC)为银行存款提供保障,恢复公众对金融体系的信心。
数据显示,美国工业生产指数在1933年3月触底时为54.3,到1933年7月就已经回升到85.5,4个月内反弹57%。经济开始从谷底爬出来。
资本主义,活过来了。
但更值得注意的是:它靠什么活过来的?
靠的不是什么神奇的市场自愈能力,也不是资本家突然变得善良,靠的是这套制度主动接受了一次改造——在保留私有制和市场机制的前提下,引入政府这只"看得见的手"来弥补市场的盲区和漏洞。
这是马克思在19世纪分析资本主义内在规律时,没有预料到的一个变量。他分析的是那个时代的资本主义,一个政府奉行自由放任、对市场几乎不加干预的资本主义。但这套制度后来证明,它是可以改变的。
【三】二战之后,意外出现了一个福利国家
1945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
欧洲的废墟还没有清理完,一场关于未来的争论就已经开始:战后的社会,应该怎么重建?
英国人给出了一个让全世界都没料到的答案。
1945年7月,大选。领导英国打赢了战争的温斯顿·丘吉尔,败给了工党。工党以压倒性优势上台执政,随即着手推行一套史无前例的社会保障体系。
1948年,英国国家卫生服务体系(NHS)正式建立,实现全民免费医疗。不管你是工厂工人还是煤矿矿工,不管你住在伦敦还是威尔士的山沟里,看病不要钱。
同一年,英国颁布了《国家援助法》,建立了失业救济和养老金体系。义务教育得到扩展,让更多工人家庭的孩子能够上学。
这些在马克思时代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在战后西欧一个个变成了现实。
不只是英国。
法国推行了全面的社会保障制度;联邦德国建立了以"社会市场经济"为核心的体制,将市场竞争与社会保障有机结合;瑞典走得更远,构建起了被称为"北欧模式"的高税收、高福利体系,到1970年代,瑞典的基尼系数成为全球最低之列;
荷兰、丹麦、挪威纷纷效仿,西欧逐渐形成了一套有别于纯粹自由放任市场的"混合经济"模式。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资本主义完成了一次深刻的自我改造:在不改变生产资料私有制这一根本性质的前提下,通过累进税制、社会保障、劳动保护立法等手段,将一部分社会财富从资本家那里重新分配给了工人阶级。
企业主还是企业主,利润还是要追求,竞争还是要有,但工人生病了有人管,老了有人养,孩子有书读,失业了有救济金。
马克思笔下那个走投无路、随时准备揭竿而起的无产阶级,在西方工业国家里,逐渐转变成了有房有车、每年有带薪假期、周末可以去超市购物的工薪阶层。
经济史学家们把1950年代到1973年这段时间,称为资本主义的"黄金时代"。西欧国家的经济以惊人的速度增长,法国GDP年均增速超过5%,联邦德国更是出现了被称为"莱茵奇迹"的经济腾飞,西德工业产值在短短十几年内重新跻身欧洲前列。
失业率在各国维持在极低水平,中产阶级规模不断扩大,消费社会的雏形逐渐清晰。
从马克思写作《资本论》的1850年代到这个"黄金时代",资本主义走过了将近一百年的路程。在这段路程里,它没有按照马克思预言的轨道走向终结,而是通过两次关键性的自我修正——凯恩斯主义的政府干预和福利国家的建立——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和马克思分析的那个制度已经大不相同的东西。
这套新版本的资本主义,有利润、有竞争、有市场,同时也有工会、有社会保障、有政府干预。它不像马克思预言的那样崩溃,也不像19世纪的纯粹自由放任市场,它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物。
但历史从来不会停在某个美好的画面上太久。
【四】盛世之下埋着一颗定时炸弹
1970年代初,西欧和北美的资本主义"黄金时代"走到了终点。
终结它的,是一场叫做"滞胀"的奇怪病症。
"滞胀"是两个词的组合:经济停滞,加上通货膨胀。按照凯恩斯主义的理论框架,这两件事本来不可能同时发生。通货膨胀意味着需求旺盛、经济过热;经济停滞意味着需求低迷、产能闲置。两者互相矛盾,理论上是此消彼长的关系。但在1970年代,它们偏偏同时出现了。
直接导火索,是1973年的石油危机。
10月,中东石油输出国组织(欧佩克)成员中的阿拉伯国家,为了抗议美国在第四次中东战争中支持以色列,宣布对美国及支持以色列的西方国家实施石油禁运。
随后,欧佩克大幅削减产量,国际油价在数个月内从每桶约3美元飙升至超过12美元,涨幅超过300%。
这对依赖低廉油价运转了几十年的西方工业体系是毁灭性的打击。汽车工厂的生产成本骤然上升,化工、钢铁、航空等几乎所有能源密集型行业全部受到冲击。
物价急速上涨,但经济产出没有随之增长,就业岗位反而在萎缩。企业既要应对成本飙升,又面对需求疲软,两头受压。
加上战后几十年积累下来的福利支出越来越庞大,政府财政捉襟见肘。以英国为例,1970年代末,通货膨胀率一度飙升至25%左右;工会组织力量强大,罢工此起彼伏;政府公共债务持续扩张;经济增长率却从"黄金时代"的高位一路下滑。整个西方世界陷入焦虑与迷茫。
凯恩斯主义开的药方——政府多花钱、多借债、多创造就业——在这个时候失效了。因为问题的根源不是需求不足,而是供给侧的成本冲击,你往经济里注入再多的货币,换来的只是更高的物价,而不是更多的产出。
战后支撑资本主义运转了几十年的那套理论框架,在1970年代的"滞胀"面前,宣告失灵。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历史迎来了它惯常的戏剧性转折。
1979年5月,玛格丽特·撒切尔带领英国保守党赢得大选,出任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全名玛格丽特·希尔达·撒切尔,1925年10月13日生于英格兰东部林肯郡格兰瑟姆。
她的父亲阿尔弗雷德·罗伯茨在镇上经营杂货店,热心地方政治,曾在1945至1946年间担任格兰瑟姆市长,是一个笃信自由主义的人。撒切尔从父亲身上继承了对个人奋斗和市场自由的坚定信念,后来在牛津大学萨默维尔学院读化学,又转读法律。
1979年至1990年,撒切尔担任英国首相长达11年半,是自19世纪初利物浦伯爵以来连任时间最长的英国首相,也是英国迄今为止唯一一位女性首相。
她上台后的第一件事,是宣战。宣战的对象,是战后延续了三十多年的那套凯恩斯主义—福利国家体系。
撒切尔的逻辑很简单:政府管太多,才是问题所在。国有企业效率低下、工会力量过于强大阻碍了市场的正常运转、高福利养出了懒惰、高税收扼杀了企业的积极性。
要让英国经济重新焕发活力,就要给市场松绑——削减福利开支、推进国有企业私有化、打压工会、降低税收、减少政府管制。
数据显示,通过控制政府财政开支和提升利率等一系列措施,英国通货膨胀率从1979年的23%降低到1986年的3%,GDP增速从1979年的负2%回升到1987年的5%。
1982至1986年间,英国共进行了22次大规模的国有企业私有化,其中包括英国石油公司、英国电信公司以及捷豹汽车。
与撒切尔隔大西洋遥相呼应的,是1981年1月就任美国总统的罗纳德·里根。
里根在就职演讲台上说出了那句后来被反复引用的话:"政府不是解决问题的手段,政府就是问题本身。"这句话,几乎是对战后凯恩斯主义共识的正式宣战。
里根随后推行减税政策,将最高个人所得税税率从70%大幅削减至28%;放松对金融市场的监管;打压空中交通管制员工会,解雇了1.1万名参与罢工的工人,向整个劳工运动释放了明确的信号。
这套新政策体系,被后来的经济学界称为"新自由主义"。其核心理念,是相信不受约束的市场是最有效的资源配置机制,政府干预只会带来扭曲。
在1980年代,这套逻辑确实奏效了。英国经济从"滞胀"的泥淖中走了出来,美国经济在1983年之后进入了长达数年的扩张周期,华尔街股市一路上涨,财富在美国快速积累。
但与此同时,另一幅景象也在英格兰北部、苏格兰和威尔士悄然展开。
1984年,英国爆发了被后来称为"矿工大罢工"的历史性劳资冲突。撒切尔政府宣布关闭20个亏损煤矿,导致2万多名矿工失去工作。
英国全国矿工工会宣布罢工,持续整整一年,成为战后英国历史上规模最大、持续时间最长的工业行动。撒切尔政府强硬应对,最终工会失败,矿工们陆续返回岗位,但已经是在接受大规模裁员、降薪和矿区关闭的前提下回去的。
那些关闭的矿区——约克郡的巴恩斯利、南威尔士的兰贝里斯、苏格兰的法夫——此后数十年都没有真正恢复元气。整个社区的经济支柱倒塌,年轻人出走,学校关闭,商店空置,贫困率上升。这些地区在21世纪依然是英国发展最为滞后的区域之一。
新自由主义带来了效率,但它的代价,是由那些矿区里留守的工人家庭来承担的。
贫富差距,在1980年代的英国和美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1979年,英国最富有的1%人口占有全国财富的约20%;到了1990年代,这个比例已经显著上升。
美国的情况类似,里根经济学实施后的十年里,中上层的财富大幅增加,而工薪阶层的实际收入增长却极为有限。
马克思在《资本论》里描述的贫富两极化趋势,在新自由主义时代,借助一套完全不同的面貌,悄悄地卷土重来了。
只是这一次,没有人叫它剩余价值剥削;它有个更现代、更技术性的名字:贫富分化。
名字换了,逻辑却出奇地相似。
就这样,资本主义带着新自由主义的旗帜,走过了1980年代和1990年代。冷战结束,苏联解体,西方主导的市场经济在全球范围内扩张,华盛顿共识成为许多发展中国家经济改革的蓝本。
一切看起来欣欣向荣。
一切看起来,好像真的找到了答案。
然而,2008年9月15日,一个秋天的早晨,纽约曼哈顿第七大道745号楼外,有人用粉笔在人行道上写下了四个字——
"我们都完了"。
这个时候,人们才猛然发现,马克思那本在大英博物馆阅览室里写成的《资本论》,里面那些关于资本主义危机的预言,仿佛从未真正消失——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一百五十年后,重新出现在华尔街的地板上,写满了红色的数字,等着世界来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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