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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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岁,我觉得自己还没老。
退休之后,我跟老伴儿秀兰保持着每周三次的频率,整整一年多,从没断过。
我跟老哥们儿吹牛,说自己精气神比年轻时候还足,是老天爷偏爱的那种人。
秀兰偶尔说累,我当耳旁风。
她偶尔落泪,我说她矫情。
直到体检报告出来,医生把我单独叫进诊室,关上门,说了一句话——
我站在那里,窗外阳光刺眼,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叫李建国,今年56岁,在一家国营厂子里干了三十多年钳工,前年退了休。
退休这件事,对我来说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干了一辈子活,突然没活干了,头几个月真不习惯,每天早上六点准时醒,眼睛一睁开就想着今天要干什么,结果坐起来发现——什么都不用干。
老伴儿秀兰比我小两岁,54了,从来没出去工作过,一辈子在家里打转,买菜做饭洗衣服,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把我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我这个人不太会表达,但心里是知道的,这个家亏欠她的地方多。
我们认识三十多年,结婚二十九年,说感情有多深厚吧,也谈不上,就是那种过了很多年之后彼此习惯了对方存在的那种关系。
早上起来她在厨房,我在洗漱,晚上睡觉各自躺着,有时候说几句话,有时候一句都不说。
日子就是这么过的,不轰轰烈烈,但也从来没闹过什么大矛盾。
退休头两个月,我基本上是靠打牌和散步撑过来的。
小区里有一帮老头儿,跟我差不多年纪,退休的退休、内退的内退,每天上午在棋牌室里聚,打牌、下棋、聊天,什么都聊,聊儿女、聊身体、聊年轻时候的事。
我不是个爱聊天的人,但坐在那里听别人聊,也挺有意思。
老赵是里面最能说的,六十出头,退休四五年了,整天笑呵呵的,腰板笔直,看起来比我还精神。
有一次,他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篇文章,说是养生专家写的,专门讲中老年男性的身体保养,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其中有一段话让我记住了——大意是说,夫妻之间保持适度规律的生活,是男性保持活力的重要方式,每周两到三次,有助于维持激素水平、促进血液循环、改善睡眠质量。
老赵把这段话念出来,棋牌室里一片笑声,七八个老头儿,有人起哄,有人摆手,有人低着头不说话。
我坐在角落,没吭声,但心里把那段话记住了。
那天晚上回家,我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
说实话,退休之后,我跟秀兰这方面基本上就是"随缘",一个月能有一两次就算不错,我也没太在意。
但老赵那篇文章让我想了很多——人老了,是不是就该彻底放弃?放弃了是不是反而加速衰老?
我没跟秀兰商量,也没多说什么,就是那天晚上,自己拍了板,暗暗定下一个"计划"。
每周三次,雷打不动。
一开始秀兰有点诧异,但没有反对,我也没解释什么原因,她就这样接受了。
头一个月,我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早上起来精神好,吃饭香,散步的时候脚底下都有劲。
我心里笃定——这就是身体好的表现,这就是老天爷偏爱我。
棋牌室里,我开始有点飘了。
有一次老赵说他最近腰不好,我直接接话:"腰不好就是平时动得少,我每周保持三次,腰好得很。"
老赵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我说的是什么,旁边老刘先反应过来,笑得差点把茶杯打翻。
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挺得意。
六十岁不到,精力旺盛,这不是该值得骄傲的事吗?
这股劲头一直撑着我,撑了整整一年多。
直到后来,秀兰开始说累。
我以为她是真的累了,毕竟年纪大了,体力不比从前。
但秀兰说的"累",和我理解的"累",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秀兰这个人,我跟她过了将近三十年,大概摸得清她的脾气。
她不是那种爱撒娇、爱抱怨的女人。
有什么事埋在心里,轻易不说出来,就算说,也是挑着无关紧要的说,真正紧要的那些,反而一个字都不提。
年轻的时候我有时候觉得她太闷,有事不跟我讲,憋着有什么用。
后来时间长了,我慢慢明白,她不是憋着,是觉得说了也没用。
这个认知让我有点不舒服,但我也没深想过,就这么过去了。
变化大概是从那年的秋天开始的。
秀兰开始说累。
不是偶尔说一次,是隔三差五,三天两头,像一句口头禅一样挂在嘴边。
早上起来说累,中午做饭完了坐下来说累,晚上看了一会儿电视,闭上眼睛也说累。
我头几次还问她:"哪里累,是腰还是腿?"
她摇摇头:"就是累,说不上哪里,全身都累。"
我寻思着,这大概就是老了,年纪到了,体力跟不上,换个人也一样。
我自己有时候散步回来也累,这不正常吗?
所以我就没多管。
但后来有一天,秀兰在厨房里做饭,我在客厅看电视,忽然听见厨房那边没了动静。
我以为她出去了,探头一看,她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眼睛直直地望着锅里,人却像丢了魂一样。
我叫了她两声,她才回过神来,扭过头看我,愣了一下,说:"叫我干嘛。"
我问:"你发什么呆?"
她低下头,说:"没发呆,就是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
"没什么。"
我觉得她肯定是更年期到了。
更年期这个东西,我在哪里看过,说是女人到了这个年纪,情绪容易不稳定,爱发呆,爱哭,爱无缘无故地烦躁。
我心想,她这就是更年期的症状,过一阵子就好了,不用大惊小怪。
但我没想到,那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秀兰的状态越来越不对。
早上起来,她脸上那层气色不对——不是那种健康的红润,而是有些发白,眼眶下面青一块暗一块,一看就是没睡好。
我问她睡眠怎么样,她说还行,但眼神里没有底气。
她吃饭也少了。
以前秀兰吃饭不挑,什么都吃,饭量也不算小。
但那段时间,她端着碗,扒拉来扒拉去,一顿饭也就吃几口,我问她是不是菜不合口,她说不是,就是不太饿。
我说你要多吃,不吃饭怎么有力气。
她"嗯"了一声,把碗放下了。
我后来回想那段时间,有一个细节让我觉得背脊发凉——有一次我起夜喝水,秀兰那边的床头灯亮着,她侧对着我躺着,我以为她睡着了灯没关,走过去想替她关灯,结果发现她眼睛是睁着的,在黑暗里直直地看着墙。
我说:"你怎么不睡?"
她说:"睡不着。"
"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就是睡不着。"
我没多说什么,关了灯,重新躺下。
那晚上我很快就睡着了。
现在想起来,我恨不得给那时候的自己一个嘴巴。
秀兰在深夜睁着眼睛看墙,我问了一句就关灯躺下,然后睡得跟头猪一样香——这件事,后来成了我心里最说不过去的一道坎。
但在当时,我真的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我仍然觉得,她是更年期,是情绪波动,过一阵子会好的。
直到饭桌上那一次,我才意识到,有些事可能没那么简单。
那天中午,我们两个人吃饭,桌上是秀兰做的红烧肉和炒青菜,都是我爱吃的。
我吃得挺香,一边吃一边说小区里老张的孙子最近考了个好成绩,准备送去补习班云云。
说着说着,我抬起头,发现秀兰没在听。
她低着头,手里的筷子夹着一块肉,就这么停在半空,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落,落在碗里,没有声音。
我愣住了。
"你哭什么?"
秀兰没说话。
"你到底怎么了,有事说事,哭有什么用。"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把筷子放下,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平,却让我说不出话来:
"没事,就是突然觉得,好累啊。"
我坐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没事?她明明在哭。说去看看?她又说没事。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我现在回想起来想抽自己的话:"哭什么,日子过得好好的,有什么可哭的。"
秀兰低下头,不说话了,慢慢把那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那顿饭,沉默地吃完了。
我没有再多问。
她也没有再哭。
但那顿饭之后,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我说不清是什么,但总觉得,餐桌上的空气不一样了。
儿子建军来的那次,是那年冬天。
建军在外地安了家,平时不常回来,逢年过节才露面,有时候过节也不一定回,理由是路太远、票太难买、工作太忙,反正总有理由。
我这个人不喜欢催,觉得儿子有自己的日子,不能什么事都拴着他。
秀兰偶尔在电话里说"要不要回来看看",建军嘴上说好好好,身体上不一定行动。
那次他回来,是秀兰打了电话,说"你爸最近身体查出点东西"——当然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那时候我压根不知道秀兰给他打过电话,更不知道她说了什么。
建军进门的时候,我正在看电视,他招呼我,我应了一声,继续看。
秀兰在厨房忙活,听见建军的声音,出来擦了擦手,脸上有了点血色,笑着说"回来了"。
建军看了看秀兰,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饭桌上,秀兰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炒藕片、凉拌黄瓜,满满当当。
建军吃得还行,一边吃一边跟我说外面的事,工作上的、朋友圈里的,七七八八。
我接着说了几句,秀兰坐在那里,吃得很少,偶尔抬头笑一笑,大多数时候低着头。
建军有一次抬起头,正好看见秀兰那副神情——那种笑,是撑出来的,不是真的。
他盯着秀兰看了几秒,转过头问我:"爸,妈最近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就是有点更年期,爱睡不着,情绪不太稳,正常。"
建军把筷子放下,看了我一眼,说:"更年期是什么症状你知道吗?"
我说:"爱哭,爱烦躁,睡不好——怎么了?"
建军没说话,重新拿起筷子,又吃了几口,然后说:"爸,你有没有想过,妈可能是真的不舒服,不是更年期。"
我说:"不舒服她会说的,她自己说没事。"
建军停了一下,说:"她说没事,你就信?"
这句话有点刺耳,我往椅背上一靠,说:"什么意思?我天天跟她住在一起,我不了解她,你了解?"
建军没有顶嘴,低下头,把碗里的饭扒拉完,放下碗,说:"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然后起身去了厨房,帮秀兰刷碗。
我坐在饭桌前,觉得憋着一股气,说不上哪里不对,但就是不舒服。
建军在厨房里跟秀兰说了什么,我没听见,但我看见建军靠着水池,压低声音跟秀兰说话,秀兰背对着他洗碗,脊背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停下来,侧过脸,说了什么。
建军听完,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秀兰的肩膀。
就这一个动作,让我看得心里一紧。
什么叫"拍肩膀"?那是安慰的动作,是那种你知道对方扛着什么、你说没关系我知道的动作。
建军什么时候用这种方式安慰过他妈?
我想站起来问,但腿没动。
建军没多待,刷完碗,跟我说了几句话,说过几天还要出差,这次来只是路过顺道看看,然后去卧室把带回来的东西放下,收拾了一下背包,准备走。
秀兰送他到门口。
我坐在客厅,听见他们在门口说话,声音很低,断断续续,我只听见建军说了两个字——"保重"。
然后是秀兰的声音,我没听清,但听见她吸了一下鼻子。
门关上了。
秀兰站在门口,背对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来,说:"建军走了。"
我说:"嗯,看见了。"
然后我们之间就再没有别的话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脑子里一直转着那个画面——建军拍秀兰肩膀的那一下。
我想不明白,那两句悄悄话是什么。
我也说不清,那股说不出来的"慌",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但我没有问。
就这样熬到天亮了。
体检通知是厂里统一发的,退休职工每年一次,定点去,填表,验血,量血压,拍片子,走一圈,拿报告。
我收到通知的时候,没当回事,随手放在桌上,该打牌打牌,该散步散步,过了好几天才想起来,看了看日期,说"哦,明天"。
秀兰问我:"要不要陪你去?"
我说:"不用,一个体检,有什么好陪的,你去了也是等。"
秀兰没说话。
我说:"你在家等我就行,要不了多久。"
她"嗯"了一声,没有再坚持。
但那天晚上,我睡得不踏实。
不是因为体检,我对体检没什么心理负担,大不了就是血压高了点、血脂偏了点,这个年纪哪个人查出来是完美的?
我睡不踏实,是因为秀兰。
她又没睡着。
我半夜起来喝水,经过她那边,听见她的呼吸不是睡着的节奏,是那种醒着的、很轻很浅的呼吸。
我站了一下,没出声,喝完水重新回来躺下。
黑暗里,我听见秀兰翻了个身,然后又没动静了。
我盯着天花板,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
想问她是不是睡不着,但问出来然后呢?她说睡不着,我能怎样,陪着她?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消散了。
我就这么一直睁着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洗漱,秀兰已经在厨房里了,给我热了包子,泡了一杯茶。
我吃了两个包子,喝了半杯茶,拿起外套准备出门。
秀兰站在玄关边,看着我穿鞋。
我系好鞋带,站起来,说:"行了,我去了。"
秀兰说:"嗯,路上小心。"
我拉开门,往外走了两步,听见身后秀兰的声音:
"建国。"
我回头:"怎么了?"
她站在门口,门框的光打在她侧脸上,头发里有几根白的,被光照着,格外明显。她看着我,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但没出声。
我等了一下,说:"有事说。"
她摇了摇头,说:"没事,去吧,早点回来。"
我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到楼道里,我回头看了一眼,门缝里秀兰还站着,目光追着我,直到我转进楼梯间,看不见了。
那个眼神,我当时没读懂。
像是有话要说,又像是在等什么。
我坐公交去了体检中心,排队,抽血,量血压,做了心电图,拍了胸片,前前后后两个小时,最后坐在等候区等医生叫号,取报告。
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飘过秀兰站在门口那个样子,飘过建军拍她肩膀那一下,飘过她在饭桌上落泪的那个中午。
有个念头在心里滚了一下,很快就压下去了。
然后叫号的声音响了。
"李建国,进来一下。"
诊室里只有我和医生两个人,他让我坐下,把一沓报告翻开,放在我面前。
我扫了一眼,那些数字我大部分看不懂,就等着他说。
医生看了一会儿,抬起头,问我:"您平时生活规律吗?"
我说:"规律,退休了,没什么事,早睡早起,每天散步。"
他点点头,又问:"夫妻生活这边,频率大概怎么样?"
我有点意外他这么直接问,但还是如实说了:"每周大概三次,一年多了,一直这样。"
医生"嗯"了一声,低下头,在报告上圈了几个数字,然后把报告推到我面前,说:"您看这几项。"
我俯身去看,他指的那几个数值我不太明白意义,就问他:"这是什么问题?"
他没有马上回答,把笔放下,直视着我,说了一句话:
"李先生,这个频率,不是您身体好的表现。"
我愣了一下。
"那是什么?"
他没有立刻解释,而是重新翻开报告,翻到最后一页,停在那里,抬起眼睛看着我,说:"您爱人,最近有没有去做过检查?"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问:"她怎么了?"
医生说:"您先回答我,她有没有去查过。"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建军拍秀兰肩膀的那一下,秀兰深夜睁眼看墙的那一幕,秀兰在门口欲言又止的那个眼神——全部在那一秒涌上来。
我接过那份报告,手指翻到医生停着的那一页,低头看了一眼——
就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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