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天。
至正二十五年三月,元大都的宫门一关,奇皇后被送出内廷,幽在诸色总管府。
她手里没有兵。
她的儿子皇太子爱猷识理达腊在外,元顺帝坐在宫中,真正能调动刀枪的人,是孛罗帖木儿。
这个人不是普通武夫。
他是答失八都鲁的儿子,父子都靠镇压红巾军起家。至正十八年,他已经总领旧部,任河南行省平章政事,后来又据大同,握重兵,和扩廓帖木儿争晋、冀,连朝廷都要派人来劝和。
刀在他手里。
皇帝的诏书,有时也拦不住他。
最初的裂缝,是老的沙和秃坚帖木儿。
这两人得罪了皇太子,跑到孛罗帖木儿军中。朝廷要孛罗帖木儿交人,他不交。至正二十四年三月,朝廷罢他的兵权,命他安置四川。
孛罗帖木儿没有收拾行装。
他杀了使者。
四月,他的兵进了居庸关,逼近大都。宫里的人听见的,不是辩解,是马蹄声。
元顺帝只能退。
搠思监被屏逐,朴不花被流放,孛罗帖木儿复官。七月,他再次率兵进逼京师,皇太子出奔太原。孛罗帖木儿进宫见帝,哭着诉冤。
哭完,官也到了。
太保、中书左丞相。
八月,又加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录军国重事、太保、中书右丞相,节制天下军马。
这不是赏赐。
这是大都城里的兵权换来的座位。
奇皇后那边,局面更险。
她是高丽出身,原本在宫中供茗饮,后来得宠,生下皇太子。她和太子早就想让顺帝内禅,朝堂上有朴不花等人替她传话。
孛罗帖木儿进京后,第一眼盯住的不是后宫美色,而是这对母子背后的权力。
他知道,太子不除,他坐不稳。
至正二十五年,皇太子在外调兵,联合扩廓帖木儿等进讨孛罗帖木儿。
孛罗帖木儿怒了。
他把矛头转向奇皇后,逼她出宫,幽置百日。
那一刻,皇后不是坐在金殿上的“天下母”,只是被人看守的一名囚徒。
她没有拍案。
也没有拔簪自尽。
四月庚寅,孛罗帖木儿又逼她回宫,取走印章,伪作皇后书信,想把皇太子召回来。
一方印章,压住了母子生死。
奇皇后又被送回幽所。
宫里真正发生的,不是她一句话就能换来安全。她后来多次把美女送给孛罗帖木儿,直到百日之后,才得以回宫。
这才是那场风波最冷的地方。
不是皇后有多会说话。
是她能拿出来周旋的,只剩后宫里的女子。
孛罗帖木儿也开始滑向另一头。
他原先并非全无作为。入京掌权后,他诛杀顺帝身边狎臣,罢去三宫不急造作,沙汰宦官,减省钱粮,还禁过西番僧人佛事。
可权力一旦没有缰绳,就会咬人。
姚伯颜不花兵败被杀后,孛罗帖木儿心里不安。他自己又曾因猜疑杀将,身边能信的人越来越少。
他开始日日和老的沙饮宴。
酒杯一只只摆上案,外头的军报一封封压下来。
酗酒杀人,喜怒不测。
人人怕他。
怕到最后,连元顺帝也只能用密旨。
威顺王子和尚接到密旨,和徐士本谋划,暗中结了上都马、金那海、伯颜达儿等勇士。
孛罗帖木儿没有立刻察觉。
至正二十五年七月乙酉,秃坚帖木儿派人来报上都捷音。孛罗帖木儿起身入奏,走到延春阁的李树下。
树影落在地上。
伯颜达儿从人群里冲出,一刀砍中他的脑袋。
上都马、金那海等人跟着上前。
孛罗帖木儿倒下了。
老的沙额头受伤,骑马逃回家,带着孛罗帖木儿的母亲、妻子和儿子天宝奴北遁。
第二天,大都城里传出旨意,民间尽杀其部党。孛罗帖木儿的首级被装入函中,送往太原,召皇太子还朝。
奇皇后终于回到宫中。
可宫门并没有因此变得安稳。
这一年八月,伯颜忽都皇后去世,年四十二。十二月,奇氏被册为皇后。三年后,明军逼近大都,元顺帝北奔,奇皇后也跟着离开。
大都宫门又一次打开。
这一次,出去的人不再回来。
延春阁李树下,刀痕落在孛罗帖木儿身上;诸色总管府里,那一百天落在奇皇后身上。乱世的宫墙,到最后谁也护不住谁!
参考资料:
《元史》卷一百十四《后妃传一》
《元史》卷二百七《逆臣传·孛罗帖木儿》
《历代通鉴纂要》卷相关条目
《新元史》卷一百六十四《孛罗帖木儿传》
本文据公开史料创作,部分场景细节为合理演绎。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