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泰兴这地方,央视一拍,我眼泪下来了
车开到泰兴,先闻到一股子酒糟味。
不是那种刺鼻的工业味,是粮食发酵后暖烘烘的甜,像小时候外婆家灶台上蒸馒头的气味。路边银杏树一棵接一棵,叶子黄了,风一吹,满地碎金。
第一印象是银杏。
泰兴人管银杏叫“白果”,满城都是,老树多。城北有棵千年银杏,树冠撑开像一把大伞,树干粗得三个人合抱都抱不拢。当地老人说,这树是宋朝时一个读书人种的,种下后他进京赶考,中了进士,回来在树下摆了三天流水席。后来这树就成了“文运树”,考生考前都来拜一拜。树皮上挂满了红布条,风吹过来,布条呼啦啦响,像是替人祈愿。
树下有个石桌,桌面上刻着棋盘,棋子磨得发亮。每天下午都有老头来下棋,落子声啪嗒啪嗒,银杏叶飘到棋盘上,谁也不捡。
第二印象是黄桥烧饼。
黄桥镇不大,街巷窄窄的,青石板路被踩得发亮。烧饼铺子门口排着队,炉子烧得通红,师傅手快,面团一捏一擀,撒上芝麻,贴进炉壁。等个三五分钟,铁钳夹出来,烫得拿不住,换手倒腾着咬一口。外壳酥脆,咔嚓一声,芝麻掉了一手。内里松软,夹着猪油和葱花,咸香滚烫,舌头都怕烫破皮。
黄桥烧饼有名,是因为1940年的黄桥战役。新四军在黄桥跟国民党打,老百姓连夜做烧饼,用篮子装好,冒着炮火送到前线。陈毅后来写诗说“黄桥烧饼黄又黄,黄黄烧饼慰劳忙”。现在镇上有个纪念馆,墙上挂着当年的老照片,铁锅、扁担、破棉袄,都摆在那。烧饼铺老板说,他爷爷当年就是挑担送饼的小伙子,腿中了一枪,硬撑着走完了三里路。听完这话,手里的烧饼更香了。
第三印象是长江边的汽笛声。
泰兴靠着长江,江边有条堤坝,傍晚散步的人多。江水黄浑浑的,浪一层一层拍过来,带着泥沙味。货船呜呜地响,声音传得远,像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堤坝上有人放风筝,线扯得老长,风筝在高处抖,影子落在江面上,一晃一晃的。
江边有个古渡口,叫“龙梢港”。明朝时这里是个热闹码头,商人运盐、运布、运瓷器,船靠岸就卸货,挑夫们扛着麻袋,喊着号子。现在只剩几块青石台阶,伸进水里,长满了青苔。当地人说,渡口底下沉过一条龙船,是明朝一个王爷的,船翻了,金银珠宝沉在江底。前些年有人捞上来几个瓷碗,碗底刻着“永乐年制”,现在摆在市博物馆里,碗口缺了一块,釉面白得发亮。
第四印象是泰兴的早茶。
泰兴人吃早茶,不紧不慢。茶馆里热气腾腾,竹笼蒸着蟹黄汤包,皮薄得透光,筷子一夹,汤汁晃来晃去。先咬一小口,吸掉汤,再蘸醋吃馅。馅是蟹黄和猪肉剁的,鲜得舌头打颤。旁边配一碗干丝,豆腐切得细如发丝,浇上麻油和酱油,拌一拌,入口滑溜。老头们边吃边看报纸,报纸翻得哗哗响,茶壶续了三四回水。
街角有家老店,门面窄,牌匾旧,字是手写的,漆都掉了。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阿姨,她说她家做汤包做了四代,爷爷的爷爷那辈就开始。她擀面皮的手势熟,一擀一压,面皮就圆了,厚薄均匀。我问她生意好不好,她笑说:“好啥呀,就是街坊邻居来吃,不图赚钱,图个热闹。”
第五印象是“慢”。
泰兴的慢,是骨子里的。街上三轮车叮铃铃地响,骑车的老人不急,遇到熟人停下来聊两句,聊够了再走。菜市场里,摊主跟顾客讨价还价,声音高高低低,像唱戏。卖菜的阿姨抓一把葱塞进袋子里,说“带回去炒蛋,香得很”。
中午十二点,很多店铺拉下半扇门,老板回家吃饭。路上人少了,猫趴在台阶上晒太阳,尾巴一甩一甩的。银杏树影挪着走,从东边挪到西边。骑电动车的人慢悠悠地过,车筐里放着刚买的菜,芹菜叶子露出来,绿油油的。
第六印象是“反差”。
泰兴不显山不露水,但央视一拍,才发现藏着这么多东西。老树、老桥、老渡口、老烧饼,样样都有故事。它不像大城市那么快,也不像古镇那么假。它就是过日子,实实在在的。银杏叶落了扫,扫了又落,江水涨了退,退了又涨,日子就这么过。
离开那天早上,江边雾蒙蒙的,货船汽笛又响了。街边烧饼铺刚开门,炉子生起来,烟往上窜。我买了两个烧饼,揣在怀里,热乎乎的。车开出去老远,还能闻到那股酒糟味。
泰兴这地方,不花里胡哨,但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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