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讲一个真实的故事。
2015年10月，有一天我推开窗户，外面什么都没有。
不是天黑，是天变成了灰色。滨海湾的天际线消失了，太阳像一颗煮过头的鸡蛋黄，挂在一层厚厚的纱帘后面。
PSI（Pollutant Standards Index，污染标准指数）突破300的那几天，我出门戴口罩，回家关窗开空气净化器，嗓子干得像吞了沙子。
学校停课，户外活动取消，整座城市像被人按了静音键。
那一年，印尼因烟霾损失了160亿美元，新加坡损失了14.2亿美元。
11年过去了。2026年，新加坡可能迎来比2015年更严重的烟霾。
6月24日，新加坡国际事务研究所（Singapore Institute of International Affairs，简称SIIA）发布《2026年烟霾展望报告》，对新加坡、文莱、印尼和马来西亚发出红色预警。
这是该报告自2019年发布以来，第二次发出红色预警。上一次是2023年，烟霾袭击了新加坡。
8月将至。倒计时已经开始。
一、红色预警来了，不是开玩笑
SIIA的预警分三个等级：绿、橙、红。
绿色是低风险，橙色是中等风险，红色——最高风险。
2024年是绿色，2025年是橙色，2026年又回到了红色。两年一个轮回，周期越来越短。
报告明确说，新加坡、文莱、印尼和马来西亚，很可能在今年下半年出现严重跨境烟霾，尤其是8月至9月。
SIIA主席戴尚志副教授在记者会上说了一句话：“发布报告旨在释放一个风险信号——若无积极因素介入，烟霾风险将居高不下。”
这是一个警告，不是判决。但警告的分量，取决于你听不听。
二、两个气候现象同时发威，把新加坡夹在中间
为什么今年风险这么高？
两个气候现象同时在发力。
第一个是厄尔尼诺。
新加坡气象署5月29日发布气候预警：2026年下半年出现厄尔尼诺的概率已经超过80%，预计6月至7月形成。
美国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的预测更狠——有63%的概率演变为“超强”厄尔尼诺。
这不是普通的厄尔尼诺。
第二个是印度洋偶极子（Indian Ocean Dipole，简称IOD）。
这个名词你可能没听过。但它的威力，你感受过。
IOD正相位会导致印度洋西部暖水增加、东部冷水上升，使得东南亚和澳大利亚出现异常干旱天气。
新加坡气象署预测，IOD正相位可能在7月或8月形成。
两个现象叠加，历史上最严重的烟霾都发生在这种情况下——1997-1998年、2015年、2023年。
1997-1998年那一次，东南亚烟霾造成的损失约93亿美元。
2015年那一次，烟霾持续了九周，新加坡损失14.2亿美元，印尼损失160亿美元。世界银行的估算更惊人——2015年印尼的损失高达160亿美元。
2023年那一次，东部PSI飙到114，中部104，全岛进入“不健康水平”。烟霾持续多日，环境局每天发布烟霾报告，提醒公众减少户外活动。
2026年，可能比这三次都更严重。
别以为烟霾只在8、9月。今年1月24日，新加坡东部突然被一股焦糊味包围了。
那天是星期六。下午开始，东部和东北部的居民陆续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烧焦味-。朋友圈炸了锅——有人刚洗的头，出门转一圈就“烟”入味了；Bedok的居民说开了一上午阳台门，客厅地上全是黑灰。
大家第一反应是骂印尼——每年烧芭的老毛病又犯了。
但这次真冤枉了印尼。
国家环境局当晚在脸书发文：受北风和东北风影响，来自柔佛州火点的部分烟霾被带入新加坡，影响了空气质量。东部的一小时PM2.5浓度，傍晚6点从每立方米14微克攀升到40微克，7点更飙到57微克，进入“较高”水平。
罪魁祸首是柔佛新山的一场丛林大火。
连柔佛的一场火都能让新加坡东部“沉浸式吸霾”，你想想，如果今年8月厄尔尼诺和IOD同时发力，印尼再来一把大火，新加坡会是什么样？
三、2015年，我经历了什么
2015年10月，那是新加坡近年来烟霾最严重的时期。
PSI指数连续多日突破200，最高冲到341。
PSI超过300是什么概念？
那是“危险水平”。2015年那场烟霾，研究估计导致印尼、马来西亚和新加坡4万到10万人过早死亡。
新加坡政府当晚召开跨部门烟霾应急措施记者会。第二天，全国中小学停课一天。
我记得当时朋友发来照片，孩子在家戴着N95口罩写作业，窗户缝隙用胶带封死。户外活动全部取消，连足球联赛都停了。速食店暂停外送，户外运动场地全面关闭。
那段时间，新加坡政府每天发布烟霾预警，建议老人、孕妇和儿童尽量减少户外活动。空气净化器被抢购一空，药店里的口罩断货。街上的人比平时少了一半，偶尔有人走过，也是戴着口罩匆匆赶路。
那一年，印尼的烧芭活动在苏门答腊和加里曼丹大面积蔓延，火点数量创下历史新高。新加坡政府多次向印尼提出外交照会，要求采取行动灭火。但火势太大，加上干旱天气持续，扑救效果有限。
烟霾持续了将近两个月，直到11月雨季到来，才把天空重新洗回蓝色。
那一年之后，新加坡政府加强了与印尼的区域合作，推动建立跨境烟霾监测系统。但问题没有根本解决——只要烧芭的经济逻辑不变，烟霾就会卷土重来。
四、2023年，烟霾又回来了
2023年9月底，烟霾再次袭击新加坡。
东部PSI从80多开始攀升，9月29日下午进入“适中”水平。10月7日，东部PSI突破100，上午8时105，9时107。中部和东部同时进入“不健康水平”。
全岛开启“看不清”模式。
环境局从10月7日傍晚开始发布每日烟霾指示，提醒公众：PSI破100就要减少户外活动。
那一次烟霾持续了好几天，直到10月9日才可能改善。
五、烧芭的经济账，算到你窒息
烟霾的根源是烧芭——印尼农民用火清理土地，为种植油棕和纸浆林腾空间。
你可能会问：为什么不用机器？
答案很残酷：成本。
用机械清理土地，每公顷要花150到250美元。用火烧，只要5到15美元。
差了几十倍。
2026年，霍尔木兹海峡的运输中断，已经推高了化肥和能源价格。耕作成本上涨了两三成。农民的钱包更紧，烧芭的诱惑更大。
印尼是全球最大的棕榈油生产国。全球对生物燃料的需求在增长，棕榈油价格在高位。农民有更大的动力扩大种植面积——而最便宜的扩张方式，就是烧。
一个印尼农民站在一片灌木丛前，脑子里算的是：机械清理250美元，放把火15美元。他选哪个？
这笔账，换你来做，答案也是一样的。
SIIA主席戴尚志在报告中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烟霾不仅仅是一个环境问题。”
它是经济问题、是生存问题、是政治问题。
它是一笔关于“活下去”的账。
新加坡在2014年制订了“跨境烟霾污染法令”，对付在境外非法烧芭导致跨境烟霾的企业。
但法律能管企业，管不了每一个为了生存而点火的农民。
六、你准备好了吗？
8月将至。SIIA的红色预警已经发出，8月至9月是高峰期。
这不是危言耸听。
NOAA预测63%概率是“超强”厄尔尼诺，IOD正相位可能在7月或8月形成。两个气候现象叠加，历史上每一次都带来了严重烟霾。
你可以做几件事：
第一，准备好N95口罩和空气净化器。烟霾来袭时，口罩和净化器就是你的盔甲。
第二，关注PSI指数。PSI突破100就要减少户外活动，突破200就要考虑戴口罩出门，突破300——能不出门就别出门。
第三，关好门窗。烟霾天气开窗通风，等于把外面的脏空气请进家里。
第四，家里有老人、孕妇和小孩的，提前做好防护准备。他们是烟霾最易感的人群。
8月将至，倒计时已经开始。
你准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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