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
“娃烧糊涂了,嫂子别计较。”
杜梅花冷笑一声。
“我当然不跟孩子计较。可有些话,从谁嘴里教出来的,就难说了。”
她这句话,是冲我妈来的。
我妈脸白了。
“嫂子,我没有。”
“你急什么?”杜梅花声音拔高,“我就说一句,你倒像被踩了尾巴。”
门外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这话听着不对啊。”
“前头才说秀娘招男人,这会儿她闺女又说舅妈床底有男人。”
“到底谁家床底有人?”
我闭着眼,心里慢慢松了一点。
有用。
只要村里人开始议论杜梅花,她就没法专心往我妈身上泼脏水。
可我太小了。
刚刚浸泡在冷水里的时间太长,身子终究是撑不住。
郎中来时,给我摸了脉,说风寒入体,得熬草药。
我妈守了我一夜。
我爸坐在门槛上抽烟,一声不吭。
天快亮时,杜梅花走了。
临走前,她站在院门口,阴阴地瞪了我一眼。
我知道,她不会停。
果然,第二天早上,谣言换了个样子又冒出来。
“苏秀娘心虚,教孩子乱咬人。”
“那早食摊的钱不干净,谁知道靠什么赚的?”
“方树生也可怜,头上绿了还给人收钱。”
我妈端粉的手抖了一下,滚烫汤水溅到手背上。
她疼得脸都白了,却没吭声。
一个赶集男人故意笑。
“秀娘,给我多加点肉,往后我天天来照顾你生意。”
旁边人哄笑。
我爸脸色一下沉了。
他把钱匣子重重一摔。
“吃就吃,不吃滚!”
那男人讪讪走了。
可我看见我爸胸口起伏得厉害。
前世就是这样。
先是怀疑。
然后愤怒。
最后拳头落在我妈身上。
我拽住他的裤腿,奶声奶气地喊:
“爹。”
我抬起烧得没退的小脸。
“娘没有黑男人。”
“舅妈有。”
我爸瞳孔一缩,妈捂住我的嘴。
“阿糯,不许乱说。”
我却盯着我爸,一字一顿。
“亮鞋子,在床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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