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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满脑子都是:一个内容公司,怎么才能抢奶茶、潮玩和商业地产的生意。

《中国企业家》记者 陈浩

见习编辑|张昊 编辑|马吉英

图片来源|受访者

王世勇在路上。

前一天在随州,紧接着到许昌,第二天还要去别的城市。一天跑两三个城市,是他6月的常态。在许昌,他钻进胖东来,看一个四线城市的商超凭什么一年做出上百亿元销售额。在武汉黄陂的老街,他也这么站着看:哪家店门口停留的人多,哪个转角把人流截住,他都往脑子里记。

他并非在考察选址。自2007年武汉两点十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两点十分”)成立,这家19岁的公司早已处在国内动漫行业的第一阵营。但这几年,王世勇把城市文化和城市消费当成课题在研究。他盯的是人流的动线:什么样的场景,能让人心甘情愿地反复前往、消费。对于一家动漫公司的创始人来说,这份心思显然不寻常。

过去一两年,同行都在追另外两样东西。一样是票房。2025年春节档,《哪吒之魔童闹海》以154.46亿元的内地票房收官,全球累计超过159亿元,坐上全球影史动画票房头把交椅,片尾滚过138家动画公司的名字,国内动画圈几乎全员出动。另一样是AI。快手可灵、字节即梦一路迭代到“导演级”水平,文字能一键生成画面,绘画的手艺门槛正被填平。

王世勇却在公司内部讲“淡化电影”。一部影视作品,能看两遍、三遍的人极少,几乎不会产生复购。在他看来,内容这门生意的病根就是不确定性:必须不停打爆款,而爆款是个概率性事件。

“做得再好,它都是一门玄学。”尽管两点十分在那138家公司中算是活得最好的一家,但在他看来,一部电影票房再高,也是一波流——它把几年的能量集中在两个月内释放完,衍生业态根本来不及做联动,内容公司不能被这种节奏带着走。

真正把票房神话延续下去、让一个IP活得更久的,常常不是那部电影本身,而是电影之外那些能被反复消费的东西——这是王世勇反复“咀嚼”的命题。

AI在他这里不是这道题的答案。就算AI把一部动画的制作成本降到极低,省下来的钱也不会变成利润,只会被“丢进”投放和买量,“复购一点没变,还是个内卷的行业”。对内容公司来说,技术的洼地几个月就会被填平,追着技术跑,是在追一个必然贬值的东西。

两点十分的体量,让他有这样的发言权。

两点十分合伙人、CMO张强介绍,公司累计创作作品近300部,拥有《银之守墓人》《我是江小白》《巨兵长城传》等十余个原创IP;为《英雄联盟》《阴阳师》《王者荣耀》等数十款游戏提供CG(计算机图形)动画;参与过《哪吒》《流浪地球》《封神第一部》等电影制作;其全资子公司Basefount研发的群集模拟软件Miarmy(一项专门解决电影中海量人群大场面模拟的技术,如《哪吒2》中2亿个角色同屏对决),2018年拿下第70届技术及工程艾美奖;峰瑞资本、阿里巴巴、泡泡玛特、中文在线、鹰角网络先后押注;2026年,其制作的动画《谷围南亭》入围有“动画奥斯卡”之称的法国昂西国际动画节主竞赛单元。

Miarmy技术支撑《流浪地球》《长安三万里》等作品里的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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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这样一家公司的创始人而言,“淡化电影”四个字,背离了几乎所有人对“国漫崛起”的想象。

他要找的是填不平的、能穿越周期的“常量”。他悟到了两个,第一是情绪。“人类从来没变过的是情绪。你把故事讲明白,拉动他的情感,他就会为你赴汤蹈火。”情绪空泛就没有商业价值,必须收拢到一个具体形象上,“聚焦到的那个形象,才是值钱的”。第二就是那个能承载情绪的形象本身。

把“情绪加形象”从内容里拆出来,装进别的行业,就是他看到的生意,“放到奶茶里,就是蜜雪冰城;放到玩具上,就是潮玩”。

一家动画公司,就该一门心思做动画,赌一个爆款。在他看来,那只是行业的一个标准答案,但不是他要的答案。他要找的答案,不在动画这个行业里。

他要对标迪士尼。迪士尼的“本事”,是把一份情绪塞进乐园、衍生品、餐饮各个能日常消费的场景,再造一座城,把人从两三百公里外拉过来。

对于内容行业来说,“中国版迪士尼”的口号,在过去20年被反复喊起。把IP从银幕搬到线下、变成可游可逛的实景,数次成为风口。华谊兄弟在2014年就提出“去电影单一化”,斥资约35亿元建起苏州电影世界;万达曾称要让迪士尼在中国20年难以盈利;恒大的“童世界”喊出对标迪士尼、计划落地十几座乐园……但结局大多不好看。实际上,迪士尼直到成立32年后才建成第一座乐园,后面又用几十年才把演艺、餐饮、游乐一体的模式跑通、铺开。

一个流传了近20年的说法是:国内主题乐园仅10%能盈利。这个数据如今已不算准确,但从它被反复引用的频率来看,乐园或许是一门好生意,但也是一门难做的生意。

王世勇想要对标的不是现在的迪士尼,他认为下一个迪士尼应该是“分布式”的,“能打败迪士尼的,就是把它从两三百公里外,挪到城市里来”,变成人们每周、每天都能消费的东西。

他给这个逻辑找到了一些支点——泡泡玛特、蜜雪冰城能赢,或许都源于此。它们把一个个形象、一份份情绪,接进了可以日常消费的场景——潮玩和饮品,又借门店网络铺满城市、贴近用户。这本身就是“分布式迪士尼”最朴素的一种实现方式。

当他去推演这套逻辑时,像一个惯于算账的操盘手。很难想到,王世勇曾经是一个技术极客、“动画天才”。如今他满脑子想的,是一个内容公司,怎么才能抢到奶茶、潮玩和商业地产的生意。

中国最大的动漫公司终将成为全球最大的动画公司,中国甚至会诞生一家比迪士尼更伟大的公司,他丝毫不怀疑这个判断。他给自己留的时间也足够长,至少现在,他打算一直干到80岁。

技术狂

王世勇从小学美术,2001年,他到中南民族大学学艺术设计。学到一定程度后,他隐隐意识到,一个不读文学、历史、哲学的人,画得再熟练,也只是个“匠”。

真正点燃他的是两部动画电影。一次宿舍夜谈中,有人放了《攻壳机动队》和《千与千寻》,他一看就愣住了。这两部作品表面是赛博与神话,谈的却都是“人类的本质”、人为什么活着。“太牛了,我就要做这样的东西。”一颗种子就此在他心里埋下。

他说服了系里十几个同学一起出来学动画。之所以选这条路,还有一个带着年轻人莽撞感的理由:因为它难,一个软件要学8年才入门,值得挑战。他在校门口偶然翻到一本书,封面写着武汉某公司做出了全国第一部三维动画短片,便打电话上门求学。对方的要求是全天在岗,最后嫌他是学生没要他。他索性自学,把作品一部部发到网上,在国内动画圈子里迅速蹿红,被不少同好称作“天才”。

王世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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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他苦于做的片子没地方播,他就琢磨国内那一批电影导演的路径——“出口转内销”,先在海外拿奖,再回国内被大众看见。

他花一两个月做出一部完整短片《Classical Girl》,投向国外赛事,连获几个大奖。国内的CG网站争相转载,这部作品唯美的写实渲染风格、细腻的东方女性五官和服饰质感,让许多人以为出自韩国顶尖CG艺术家之手,直到发现署名是个中国人。这震动了当时颇为小众的华人CG圈,加他QQ求学的人挤满了三个号。

在把名气变成生意之前,他还有过两段短暂的打工经历。毕业后他先去了青岛一家公司,又被上海文广(SMG)旗下的幻维数码招去,做过动画,也做过综艺节目物料。国企的节奏让他觉得“太慢了”,一位本地同事随口一句“来这种公司工作,图的是安稳”,让他很愤怒。他不认为人生该是这个样子,2007年,他决定离职创业。

创业时,他揣着从母亲那里借来的3万元,买完电脑、交完房租便近乎断粮。为了活下去,他先做了培训机构,8个月的学费是8500元,几乎把除音乐外的整套三维动画流程都教给学生。两点十分的首批员工,几乎全部来自这些学员。

那几年的日子十分窘迫。学生结业要带走自带的电脑,公司却买不起新机,他就跑到电脑城,装成一家大公司的采购,说要买一批电脑,能否先试用。一个月后,店家催收电脑,他问对方:用过的电脑还能卖给别人吗?得知这批电脑还会流转到附近几所高校试用,他便再转头去说服这几所高校,把电脑的试用期“借”过来,条件是日后可以接收对方的实习生。就这样,一批批电脑辗转腾挪,硬是撑过了没钱的日子。

创业早期,还有一次“事故”让他很早把风险意识刻进了脑子里。那是公司第一次搬家,几十号人聚餐庆祝,两个学生发生口角,一人被误伤送进医院。伤者父母赶来要说法,当时公司账上只有几万元,且并非公司过错,他还是决定赔。赔完钱就空了,他不是怕赔钱,而是怕“别人知道公司没钱,万一都跑了怎么办”。

这类“要死要活”的时刻,王世勇自己说前后有十几次,反复被拉扯,“肌肉就变丰满了”。但久而久之,他也开始厌倦自己一直是那个冲在最前面的“大头兵”。2009年前后的一次年会上,他第一次公开宣布转向:我不应该成为公司的天花板,应该去做管理,而不是做技术;公司要招募更多人,做出更好的作品。

台下有人感慨,也有人失落,毕竟他是众人的“精神图腾”。尽管惯性又让他往前冲了好几年,但方向就此定下了。

也是从这里开始,他和许多同代,乃至新一代的动画人走上了不同的道路。早年跟他学习、共事的一批人,后来陆续出走、自立门户去做纯粹的原创,其中不乏在圈子里口碑极高的作品。王世勇则认为这些人“很想做故事,却没想过公司如何长远”,他想要的,是把公司这个“载体”做得足够大,能承载很多人走进来。虽然在一些人眼中,这显得“世俗”。

做一部打动人的好电影,是他最初的梦想。走着走着,他偏偏选了另外一条路:做一家能持续产出、能健康生长的伟大企业。“这是我要的人生。”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不容置疑。

机制

2012年,王世勇发现一个问题:公司里最能干活的一批人不再干活了。

彼时公司已经搭起了组长、主管、总监等层级,坐上这些位子的,恰恰是当初手艺最好的技术骨干。他心里有个朴素的念头:把这帮人重新摁到一线干活,公司利润是不是就涨了?他组织了一次实验,名字很形象,叫“葡萄体系”。他给全体人员发了封邮件:我们来玩个游戏,把公司拆成几串“葡萄藤”。

规则很具体。取消固定层级,“只要领袖,不要领导”。所有人抽签重组进入小队,谁都得干活,原来的组长挂个“制片”的名头,也照样画分镜。管理、财务这些后台工作统一收拢到一起,他后来发现,很多互联网公司管这个叫“中台”。

为把游戏玩下去,他配了赌注:每人先交50元,赢的队伍,公司再按配比奖励回去。他每天亲自评审,各个小队把当天的作品摆出来评优,像极了他当年做培训时把画板排成一排、一张张点评的样子。原计划试1个月,后来果真有效果,他就延到了3个月。

层级一拆,管理成本变成了产能。人回到手上有活、赢了有钱拿的状态,积极性被重新点燃。2013年动画行业进入寒冬,对低幼向动画的扶持政策退潮,外包量骤减,两点十分账上却躺着200万元现金,很大程度上就是这套“葡萄体系”挤出来的。

后来他越拆越细,把一部片子切成售前、中期、后期的“一处、二处、三处”,处与处之间按内部交易结算。商务把单子拿回来,几个小队抢单,你得说清楚为什么该给你。公司内部,被他做成了一个“市场”。

行业低谷还催生出了两点十分的原创业务。当时,腾讯视频等网络平台崛起,绕开了“电视台时代”必须26集才能播出,还要层层审批的高墙。他带队转向原创,做出《银之守墓人》《爆蛋晶英》等霸榜作品,又借魔兽题材的同人内容意外爆红,一度有数十万人同时在线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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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时间,他每天睡在公司,带着团队赶工。他确认了“原创成立”,但也尝到“很火却不挣钱”的滋味。流量不等于收入,平台给的稿费与分成很微薄。

真正让两点十分挣到钱的,还是工业化能力。2016年3月,峰瑞资本以数千万元投下A轮。有了资金,王世勇决定去啃一块硬骨头——“三渲二”,用三维建模做出二维手绘的质感。

这件事在内部吵翻了天。反对的理由很充分:二维是不是已经落伍,这条技术线到底值不值?王世勇对摩尔定律深信不疑:性能每一到两年翻一倍,成本降一半,这是确定的;而中国动画产业又处于后发阶段,不可能长出日本那样规模的二维手绘产能,新的路径值得冒险。

2017年初,网易的《阴阳师》系列CG落地,这被视为国内第一个“三渲二”游戏CG,反响热烈。《王者荣耀》《英雄联盟》随后一路找来,两点十分在CG赛道上迅速找到了挣钱的路子。但王世勇预判,当时行业里一部像样的片子要磨8个月,很快会被压到3个月,“一定会内卷,一定有人跟我们拼成本、拼速度,技术差也一定会被填平”。

他的判断很快变成了现实。“三渲二”的需求急速扩张,产能和技术也在整个行业里铺开了。

两点十分很快引起了资本的注意。同年,阿里巴巴带着数亿元想要进场,王世勇起初犹豫,之后怎么跟腾讯合作?最终看中对方的资源与变现路径,他还是接下了这笔钱。

拿到大融资的那两年,王世勇也放开手脚过。他成立了华中地区首只文化产业投资基金“武汉互娱基金”,在北京租了办公室,配齐了团队,密集看过大几百个标的。几年下来,投了近40家公司,甚至包括技术工具、艺人经纪、脱口秀等看起来跟动漫不太相关的项目,后来逐步收拢到动画工业化这一个点上。

他那时特别在意IP。2017年,他和江小白创始人陶石泉一拍即合,双方共同出资2000万元,按55%与45%的比例共建IP,做出国内首部“三渲二”动画剧集《我是江小白》,全网爆火,在B站拿下9.6分。

那段时间,他享受于投资这种“向外求”的方式,他也希望把自己对IP的理解,复制到不同的领域。

事后复盘,他承认那时“浮夸”:便宜的不一定是对的,逻辑自洽也未必正确。他像戒烟那样去戒投资,“你真要戒,可有人递烟,还是会抽两口,直到你真正决定一口都不抽”。

他想明白一件事:投出去的钱,既没法控股、为我所用,又拉不动大规模协同,那不如投资自己,“我们没有巴菲特的能力,却干了巴菲特的事”。

王世勇又把钱砸回能滚动产出的公司“机制”上,让团队相信他,是这套机制运转的前提。他的办法是不断“预判未来”并让它应验,今年抛出一个新概念、一个自造的工种或名词,几年后被证明是对的,下一次他再提新说法,团队便先信三分。“三渲二”如此,一次次组织重构也如此。

2021年,泡泡玛特领投了两点十分的B+轮,成为其第三大股东,中文在线、游戏公司鹰角网络跟投。至此,在两点十分的股东名单里,串起了动漫、潮玩、游戏几个最活跃的领域。

王世勇给自己的定位越来越纯粹:一是设计机制本身,二是参加评审会,其余的他一概不碰。“如果在一个具体项目里,我的效率是最低的;可是去创造机制,我的效率是最高的。”他就把自己放在那个“创造效率”的位置上。

分布式迪士尼

2023年年会上,公司哭倒一大片。

新冠疫情期间,视频平台加码动画,两点十分的业务一路被抬高,所有人都很开心,但红利也让王世勇警惕。公司业务太多、太满,摊子铺得越大,人越浮,推诿、暴躁、互相踢皮球,效率往下掉,这是能明确感知到的氛围。他痛定思痛,清退了一批不合适的人,把队伍重新收拢。

刹住之后,团队稳定许多。直到近两年,几乎不需要他开会,这个在全国有十余家关联公司、员工规模逾千人的动画公司,一年能滚动超50部各类动画作品。

他则是一头扎进消费品和线下——去跟农夫山泉、元气森林这些公司的掌门人深聊,跑到酒厂去看工艺和原料。这些公司大多是他的品牌IP客户,他甚至动过亲自下场的念头,从供应商变成真正的玩家。他也试过潮牌服装,旗下抖音号做到上千万粉丝,但结论还是那句他反复说的话:很火,不一定挣钱,你到底要卖什么?他想来想去,答不上来。

不卖什么,他倒是先想明白了。他打了个比方:电影像大学时的初恋女神,你那时爱而不得;30年后她48岁了,你却还用当年的眼光看她。电影不是未来,不是因为它不好,而是复购频次、变现效率太低,太像“玄学”。人们消费内容的本能从未改变,只是不该被锁死在电影院那一个场景里。于是,他在内部反复说:电影是起点,不是终点,不要把电影当作主线。

顺着这条线往下推,目光又落回到迪士尼这个他最熟悉的商业组织上。在他看来,迪士尼真正厉害的是把一个IP、一份情绪,放进各个可以日常消费的场景:放进衍生品和奶茶,就成了蜜雪冰城;放进玩具,就成了潮玩。它造了一座城,把人拉到两三百公里之外,住上两三天,一次消费十几个业态。这是“集中式”的迪士尼,而他判断,下一个迪士尼是“分布式”的:把它搬进城市,变成人们每天、每周都能消费的东西。他甚至认为,泡泡玛特和蜜雪冰城已经在做类似的事,只是路径不同。

这对于他来说,是个“迷人”的商业模式。

他想到的第一个落点是文旅与景区。他把动画拆流程的那套思维,搬进沉浸式空间——先切一刀,分出“确定性、可规模化”的部分和“个性化、有价值”的部分。装修、VR设备、程序、售票、文创、餐饮,全是可复制的稳定件,唯一个性化的是故事,而这正是两点十分最擅长的。

Miarmy获得艾美奖,部分电影中的建模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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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两点十分做出全国首个电影级数字文物VR体验《穿越青铜纪》,在博物馆内对公众开放。“客单价158元,30分钟翻一次台,只需要几名服务人员。少量的内容改动更新,就能运营5到10年,IP周边还能就近售卖。”两点十分副总经理韩强介绍。

翻台率虽然比不上奶茶咖啡,客单价却高得多,唯一的短板是不能24小时开放。王世勇觉得,很难找到一门比这更好的线下业态,这才是“小型迪士尼”该有的样子——随处可见,不必驱车百里。

听上去简单,但同一台光影舞台剧,一家传统活动执行公司的报价可能是他们的十倍,却拆不出他们那样的颗粒度。他由此看清一件事:传统行业的盈利模式太舒服,舒服到从业者既不会讲故事,也不会量化。这两样,正是他磨了十几年的东西,平移到新场景,“突然发现,我们能赢”。

但这是一条几乎没有先例的路。就连在美国,他也没有找到一家上市公司在做他所描述的这种藏在城市里、细碎的沉浸式体验生意。它极度考验内容的深度运营能力,而两点十分的底气,是“我们做动画的,天天泡在这种细碎里”。

不过王世勇自己也承认,这套新打法至今仍在验证期。158元的客单价要堆成一门对标迪士尼的生意,中间隔着不止一两个数量级,这是一场持久战。两点十分的另一面同样清晰、现实:它什么都做,番剧、电影、游戏CG、商业动画、虚拟偶像、文旅体验空间、文创衍生品……收入的大头仍来自与平台和消费品公司的合作。

这只多足并进的“八爪鱼”,能不能真的长出迪士尼那样的“骨骼”,一个能自我循环、把情绪反复变现的生态,眼下没有答案。他赌的是能,市场还没投票,给他的时间表也足够远。他希望有一天,两点十分能像迪士尼那样,靠乐园、衍生品、演出撑起收入大盘。

“离目标远远的,才有斗志,”他说,“先把目标锚定在那里,后面身体才能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