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三祖里,炎帝、黄帝的名号都透着尊贵,唯独蚩尤这两个字,怎么读都不像个好词。史书上没解释他为啥叫这名,可甲骨文一拆开,味道就不对了。

蚩,上面是脚趾,下面一条虫,画的是虫子咬人脚趾。尤,一只右手上凭空多出个东西,像块赘疣。一个咬人的爬虫,一个身上多余的疙瘩,这两个字凑一块,怎么看都不像自己人会给首领起的名。

那它到底是谁安在蚩尤头上的?甲骨文揭开的,正是一场胜负分定之后的命名之争。

把蚩尤两个字按甲骨文拆开看

先说这个“蚩”字。甲骨文里它现存好几种写法,核心都离不开两样东西:一个“止”,一个“虫”。“止”是脚趾的象形,“虫”在古文字里画的是蛇的样子,两下一凑,整个字就是虫或者蛇咬住了人的脚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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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写法还在旁边加了个表示走路的偏旁,意思更细——人走着走着,脚下被虫蛇咬了一口。这画面本身就带着倒霉劲儿。

徐中舒主编的《甲骨文字典》里,把“蚩”直接解成灾祸、咎害,是占卜时用来问吉凶的字眼。换句话说,商代人往龟甲上刻这个字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就是“出事了”“遭殃了”,压根不是什么中性的记录。

到了东汉,许慎在《说文解字》里给它定了个底:“蚩,虫也。”一句话,把这字钉在了虫这个层面上。

再往后,元代的《六书正伪》更狠,写道“凡无知者,皆为蚩名之”——凡是没见识、犯浑的,都拿“蚩”来称呼。从一条咬人的虫,滑到骂人愚昧无知,这条贬义的线越拉越清楚。再看“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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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骨文的写法是一只右手,手上头加了一道短横。

这道短横到底指什么,古文字学界一直有两种说法:一说是手上长了赘疣,也就是肉瘤。一说是画多出来的手指,比如六指。

不管哪一种,指向的都是同一个意思——手上多了个本不该有的东西。多余的东西是麻烦。所以“尤”从“身上长了不正常的疙瘩”这层意思出发,一路引申成了特异、过失、罪过。

《诗经》里说“莫知其尤”,讲的是不知道自己错在哪。《论语》里“不怨天,不尤人”,这个“尤”就是责怪。你看,落到人身上,全是带刺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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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把这两个字摆到一块念呢?一个是灾祸般咬人的爬虫,一个是身上多出来惹眼的毛病。搁在饭桌上讲,这就是“又讨人嫌、又不成气候”的意思。

这么难听的组合,问一句:哪个部落的人,会拿这样两个字去称呼自己的首领

这名字是自己叫的,还是别人安的

顺着刚才那个问题往下想,就到了名字来路的岔口。一个部落的酋长,威风还来不及立,会主动把自己叫成“咬人的多余爬虫”吗?从语义上推,这不太说得通。上古首领的名号讲究的是撑门面,谁也不会灭自己的威风。

所以有一种说法认为,“蚩尤”这两个字,多半不是九黎部落的自称,而是打赢了的那一方,硬给对手扣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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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逻辑听着顺,但得说清楚它的分量——它是从字义反推出来的一种推测,没有哪条上古文献白纸黑字写着“蚩尤是被人骂出来的名”。所以它只能算一种角度,不能当成板上钉钉的结论。

真要较真,学界还摆着另外两种完全不同的读法。一种是“农部落说”。这派意见收在百度百科“蚩尤”词条里,它把“蚩”和“尤”拆开对待:“蚩”是贬词不假,可“尤”未必是赘疣。

“尤”古时候能通“由”,明代杨慎在《丹铅录》里写过“由与农通”,《韩诗外传》里也有“东西耕曰横,南北耕曰由”的说法。按这条线捋下来,“尤”就是“由”,“由”就是“农”,所谓“尤部落”其实是“农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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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蚩尤”这个词,就成了“蚩(贬词)加上尤(农部落)”的合成——胜方给一个种地的部落,前头缀了个不好听的字。

还有一种更直接,叫“部落名说”。中国社会科学院的王宪昭研究过蚩尤神话,他的判断是:叙事里的“蚩尤”,是一个部落的名称,而不是某个具体的人。

理由在于史前那会儿,人名、族名、地名、官名常常是搅在一起、分不开的。照这个思路,纠结“蚩尤这个人为啥叫这名”本身就问偏了,因为它可能根本不是一个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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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种说法摆在一起,谁也没能把另外两个彻底压下去。有意思的是它们的共同点:不管是硬扣的蔑称,还是种地的农人,还是一个部落的代号,站在不同人嘴里,同一个“蚩尤”能是骂名,也能是平常称呼。

名字这东西,从来不只是标签。先秦人早就琢磨过这层,孔子讲“正名”,荀子讲“王者制名,名定而实辨”——说白了,谁手里攥着给东西起名的权力,谁就攥着定性的权力。

一个名号一旦被写进史书,它是褒是贬,也就跟着定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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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酷藏在败者变成黎民那一步

标题里那句“甲骨文揭开了残酷的一幕”,残酷到底残酷在哪?不在字形本身,而在字形背后,那些输掉了仗的人后来的处境。先看两个今天连着念、上古却天差地别的词:百姓和黎民。先秦的“百姓”,指的是贵族。

《国语·楚语》里讲得明白,能被天子赐姓、拿来管一方官职的,才叫“百姓”,那是有身份、有姓氏的一小撮人。“黎民”正相反,指的是没姓没氏的底层。九黎打了败仗,一部分部众被炎黄这边俘获,往下沉到被统治的位置,就落进了“黎民”这个筐里——“九黎之民”,简称黎民。

再看“黎”和“民”这两个字里藏着什么。“黎”通“黧”,本义是黑。古书里说“民首皆黑,故曰黎民”,这黑不是下地干活晒出来的,说的是“墨面”“黔首”,也就是在脸上刺字再涂黑,当作身份的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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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民”字,郭沫若根据金文考证,说它画的是一件利器刺进眼睛的样子,“盲其一目以为奴征”——把一只眼刺瞎,当成奴隶的印记。他还把“臣”和“民”对着看:都是奴隶,“臣”是驯顺的,眼睛好好的。“民”是难管的,才要刺瞎一只眼去服苦役。这话听着骇人,但得留个分寸。

刺目为奴是郭沫若从字形上作的推断,后世也有学者不认,觉得“民”字未必是刺眼,可能是别的意思。所以准确的说法是:有这么一种影响很大的考证,认为“民”的本义跟被刺瞎一目的奴隶有关,而不是说所有黎民都真被挖了眼。

可即便打上这个折扣,一个大方向还是立着的——上古的“百姓”和“黎民”,横在中间的就是有姓和无姓、贵族和底层这条硬线。九黎败了,本名被人改写,身份也一并被摁到最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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输掉一仗,连名字带命运一起被人重写,这才是最狠的一刀。不过话说回来,胜方的这套写法,也不是唯一的声音。在苗族的口传史诗里,蚩尤根本不是什么咬人的虫,而是被尊称为“剖尤”,意思是尤祖公,是要立庙供奉、杀猪祭拜的祖先。

汉字史籍把他往下贬,苗族的记忆却把他往上供,两套叙事顶在那里,本身就说明“蚩尤是蔑称”远没到能一锤定音的地步。

考古这边也添了一笔——学界有推测,东夷一带的大汶口文化,很可能对应着蚩尤所在的那群人,而那是个玩得转蛋壳黑陶、能冶金的高度发达的文明。一个“无知的小爬虫”,造得出这些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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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了一圈,为什么称呼“蚩尤”?最有分量的一种说法是,这名字八成出自胜利者之口,是把对手贬成“讨人嫌又不成气候的多余爬虫”的蔑称。可农部落说、部落名说也各有各的道理,苗族那边还认它是祖先的尊号。

甲骨文揭开的所谓残酷,一半在“蚩尤”两个字的刺眼笔画里,一半在“黎民”被刺字涂面、沉到最底层的那段命运里。一代代传下去,真正的本名早被忘干净了,当初的贬称反倒成了正式的称呼——历史是谁写的,名字往往就跟着谁的口气。

参考资料:

《试析记史性神话的历史真实与文化真实——以蚩尤神话的真实性为例》.王宪昭(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文学研究所)

《史记·五帝本纪》.西汉司马迁

《山海经·大荒北经》.先秦文献

《甲骨文字典》.徐中舒主编

《甲骨文所见「自组贞人」的初步研究》.许子潇(北京大学历史学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