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三点多,我正在厨房里熬着小米粥,砂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米香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槐花味儿,本来是个挺安生的下午。

可婆婆一推门进来,那股子安生劲儿就全没了。

她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嘴唇抖得像风里的树叶。我擦了擦手迎上去,还没开口问,她“扑通”一声就坐在了沙发上,眼泪“唰”地下来了。

“小芳啊,出大事了……你妹妹,你妹妹她……怀孕了。”

我手里的勺子“当啷”一下掉进了水池。

我叫林小芳,今年三十二,嫁到周家七年,有个五岁的闺女叫念念。婆婆口里的“妹妹”,是我老公周建国的亲妹妹——周晓雨,今年刚满十九,在市里读大专二年级。这丫头从小被惯得无法无天,染头发、谈恋爱、夜不归宿,婆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什么“女孩子嘛,开心最重要”。

可这回,开心过了头。

我倒了杯热水递过去,强压着心里的翻江倒海,问:“那男孩呢?怎么说?”

婆婆抹了把眼泪,眼神躲闪:“那个混账小子,听说怀孕了,电话都关机了,人也找不着……晓雨这孩子,命苦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对味儿?

果然,婆婆喝了口水,缓了缓,开口了:“小芳啊,妈跟你商量个事儿。晓雨还小,才十九,书还没念完,这孩子要是打掉,对身子不好,以后嫁人也是个坎儿……妈想着,要不,孩子生下来,就……就放你跟建国名下养?反正你们也想要二胎,念念也该有个伴儿。”

我端着杯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砂锅里的粥还在咕嘟咕嘟响,可我耳朵里嗡的一声,啥都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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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婆婆,半天说不出话来。

婆婆见我不吭声,赶紧又往前凑了凑,拉住我的手:“小芳,妈知道这事儿委屈你了。可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晓雨是建国唯一的妹妹,她这辈子可不能毁在这上头。孩子生下来,对外就说是你生的,户口落你们家,奶粉钱妈出,绝对不让你们多花一分钱!”

我把手抽了回来,慢慢地,一字一句地问:“妈,您这话,建国知道吗?”

婆婆眼睛一亮:“他爸刚跟他通了电话,建国说……说听你的。”

听我的?

我差点笑出声来。结婚七年,但凡他妈说一句,他敢说半个不字?这“听你的”三个字,分明就是把我架在火上烤——我要是不同意,就是我这个当嫂子的心狠,不顾小姑子死活;我要是同意了,往后这一辈子,我都得替别人养孩子,替别人背着这本糊涂账。

我深吸一口气,窗外的风把厨房的纱帘吹得啪嗒啪嗒响。

“妈,”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问您几个事儿。第一,孩子生下来,户口上我的名字,那将来念念知道了怎么办?第二,晓雨才十九,她现在签字说不要孩子,过两年她结婚了,想要回去了,我该怎么办?第三,孩子要是有个头疼脑热,先天有什么毛病,谁来负责?”

婆婆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接上话。

我接着说:“最重要的一条——晓雨自己愿意吗?她一个十九岁的姑娘,把孩子生下来交给别人养,您问过她心里啥滋味没有?还是说,您压根儿就没问,直接替她做了主?”

婆婆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支支吾吾:“这……这孩子小,她懂啥……”

“她不懂事,您也不懂事吗?”我声音终于忍不住高了,“妈,您疼闺女我理解,可您不能拿我当冤大头啊!我跟建国一个月挣多少钱您不是不知道,房贷还有十五年,念念马上上小学,我爸去年中风躺在床上,我每个月还得贴补娘家——您现在再给我塞一个孩子,您这是要我的命啊!”

正说着,门开了,周建国回来了。

他一看这场面,就知道他妈把事儿说了。他低着头,跟做错事的小学生似的,蹭到我跟前,小声说:“小芳,要不……咱就帮帮晓雨?”

我看着他那张窝囊的脸,七年的委屈一下子涌上心头。

我慢慢站起来,走到卧室,拉开抽屉,把结婚证拿了出来,“啪”地拍在茶几上。

“行啊,”我看着婆婆,又看着周建国,一字一顿地说,“孩子可以生,可以养。但不是我养——让你儿子养吧,我跟他离婚。孩子落他户口上,往后他当爹又当妈,您当奶奶又当姥姥,一家人整整齐齐,多好。”

屋里一下子静得吓人。

婆婆的脸由红转白,周建国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