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贡,四川南部一座因盐而兴、因灯而名的老城,外地人来了,总被这里的老人们三个奇怪习惯弄得摸不着头脑。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自贡的公园里、沱江边,一群老人已经摆开了阵势,不是打太极,而是拎着鸟笼子,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扯着嗓子,用自贡话大喊“哦——嗬——”。外地人路过,以为碰上了什么民俗表演,或者老人精神头太好,在练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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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不是什么怪癖,而是自贡独有的“喊早”。老人们说,这叫“喊山”,也叫“喊江”,是为了把一夜的浊气喊出去,把一天的好精神喊进来。自贡地处丘陵,空气湿润,清晨的江边雾气缭绕,老人们觉得,对着江水吼一嗓子,能把身体里的湿气震散。外地人纳闷,这声音听着像哭丧,又像叫卖,可老人们乐此不疲,一喊就是几十年。有老人开玩笑说,这比吃十副药还管用,喊完一身轻,连感冒都少了。

更让人看不懂的,是自贡老人的第二个习惯:吃豆花要配“怪味”。

外地人吃豆花,甜的放糖,咸的放酱油、辣子、葱花。自贡老人不这样,他们端着一碗白嫩嫩的豆花,往里面倒的不是酱油,而是一种黑乎乎的、闻着有点冲鼻子的东西——自贡特有的“怪味酱”。这怪味酱用芝麻酱、花生碎、花椒面、辣椒油、还有自贡井盐调出来,咸、辣、麻、香、甜,五种味道混在一起,外地人尝一口,舌头打结,直呼“这什么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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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老人们吃得津津有味,边吃边说,这豆花就得配怪味,才叫正宗。自贡人吃豆花,讲究的是“豆花滚、蘸水怪”。豆花要用井水点的,嫩得像豆腐脑,筷子夹不住,得用勺子舀。蘸水里的井盐,是自贡两千多年盐业历史的结晶,咸得醇厚,不齁嗓子。老人们说,外地人觉得怪,是因为没吃惯,吃上三回,保准上瘾。有老人在菜市场买豆花,摊主问“要怪味还是普通?”老人头也不抬,“怪味,多放点井盐,少放点辣子,不然胃受不了。”外地人听了,心想,这怪味到底是啥,怎么还能自己调比例?

第三个习惯,更让外地人目瞪口呆:自贡老人喜欢在街上“遛石头”。

不是遛狗,不是遛鸟,是遛石头。老人们用一根绳子,拴着一块巴掌大的鹅卵石,在石板路上慢慢拖着走。石头摩擦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像磨刀,又像扫地。外地人看了,以为老人捡了块石头当宠物,或者是什么健身器材。其实,这是自贡独有的“石疗”。老人们说,拖着石头走,能按摩脚底穴位,还能锻炼手臂和腰力。石头不能太大,不能太小,得选那种表面粗糙、棱角圆润的,拖着走的时候,石头和地面摩擦,产生的震动传到身体里,能疏通经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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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老人解释说,这是从自贡盐工那里传下来的。过去盐工推着盐车,一天走几十里山路,脚底磨出了老茧,腰也累弯了。后来有人发现,拖着块石头走,能缓解疲劳,还能治腰痛。于是,这习惯就一代代传了下来。外地人试着也遛了遛,走了不到一百米,手臂酸了,腰也疼了,直呼“这哪是锻炼,分明是受罪”。老人们听了,哈哈大笑,“你们年轻人,腰不行,力气也不行,遛石头是练出来的,不是谁都能遛的。”

这三个习惯,在外地人看来,又怪又土,可自贡老人却视若珍宝。

它们背后,藏着自贡这座城市的基因。自贡是井盐之都,两千多年盐业历史,让这里的老人骨子里带着盐工的坚韧和倔强。喊早,是盐工清晨上工前,给自己打气的方式;怪味豆花,是盐工在盐井边,用最简单的食材调出的美味;遛石头,是盐工收工后,缓解身体疲惫的土法子。这些习惯,不是老人闲得慌,而是他们把祖辈的生存智慧,活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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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地人如果去自贡,别光顾着看灯会、吃冷吃兔,不妨去老街巷子里转转。早上六点,去沱江边听老人们喊山,那声音穿透晨雾,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听着听着,心里会莫名踏实。中午找个路边摊,点一碗豆花,让老板调一份怪味蘸水,第一口可能想吐,第二口眉头皱起来,第三口,嘴巴会不由自主地嚼下去,然后发现,这味道,怪得让人上瘾。下午去老街石板路上,看老人们遛石头,石头摩擦地面的声音,像老唱片在转,慢悠悠的,把时光都拖慢了。

自贡老人这三个习惯,不是怪,是自贡人跟这片土地相处的方式。他们用喊声跟江对话,用怪味跟味蕾较劲,用石头跟路磨蹭。外地人觉得怪,是因为还没读懂这座老城的脾气。等读懂了,会发现,这些习惯,像自贡的井盐一样,咸得有味,咸得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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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句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自贡的水土,是井水、盐卤、还有沱江的雾气,养出来的老人,身上带着盐的咸、石的硬、还有豆花的嫩。外地人来了,别急着走,多待两天,跟着老人喊一嗓子、吃一碗、遛一圈,或许就能明白,这些“怪”习惯,其实是生活最真实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