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有两位妓女最为出名,一位是鼎鼎大名的小凤仙,另一位今天的大家似乎不够熟悉,她就是赛金花。可以这样说:满朝文武的膝盖跪碎了,她却靠几句德语和一段绯闻,给大清续了最后一秒。
要说中国历史上的名妓,那可真是不少。
战国有善歌的韩娥,一曲绕梁三日;南齐有苏小小,西湖边上的风月招牌;唐代有薛涛,玩造纸术玩出了"薛涛笺";宋有李师师,把皇帝都搞成了她的忠实粉丝;明末有柳如是、李香君等"秦淮八艳",才情比男人还男人;到了晚清,又有小凤仙,跟蔡锷将军演了一出英雄美人的戏码。
但在这长长一串名字里,有一个人特别扎眼——赛金花。
别人的传奇,要么在风月场里,要么在才情上。赛金花不一样。她的舞台,是八国联军打进北京城的废墟;她的对手,是德国陆军元帅瓦德西;她的战绩,是用一张嘴,保下了半座北京城。
刘半农说中国有两个"宝贝",慈禧与赛金花——"一个在朝,一个在野;一个卖国,一个卖身;一个可恨,一个可怜"。
这话刻薄了点,但意思到位——慈禧跑了,赛金花没跑;满朝文武缩了,一个妓女站出来了。
光绪二十六年,公元1900年。八国联军打进北京,慈禧太后带着光绪皇帝,换了身蓝布单衣,坐着骡车就奔西安去了。皇帝跑了,百官散了,北京城成了人间地狱——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赛金花那时候就在北京,住在石头胡同,开着她的"金花班"。洋兵进城,她没跑。一来跑不了,二来——她心里有底。
她是谁?她可不是一般的妓女。
十几年前,她本是清倌人,后来被丁忧在家的状元洪钧看中,后来又因为年龄小,有才艺,长袖善舞,跟着这位身为四国公使的老公出使过欧洲。在德国待了好几年,见过德皇威廉二世和皇后,见过铁血宰相俾斯麦。最关键的是,她学会了德语。而且还认识一个人——那时候还是德国军中一个军官的瓦德西。
多年以后,瓦德西成了八国联军统帅,带兵打进了北京城。
赛金花因为丈夫去世,被家里其他人赶出了家门,她流落在外,于是重操旧业,又在北京八大胡同重操旧业,当起了老鸨。
八国联军进京,赛金花在纷乱的刀山火海中,用一嘴流利的德语痛斥了德国士兵,又给他们展示了自己和德国国王王后的合影,后来见到了瓦德西。故人重逢,一个成了占领军总司令,一个成了待宰羔羊。赛金花开口就是:"军队贵有纪律,德国为欧洲文明之邦,历来以名誉为第二生命,尤其不应该示人以野蛮疯狂。"
这话说得漂亮——她没说自己可怜,她说的是你德国丢不起这个人。
效果立竿见影。联军在烧杀抢掠的问题上有所收敛。赛金花还帮联军筹措过军粮,顺便从粮商那儿吃点回扣。德国公使克林德被杀,克林德夫人闹着要慈禧抵命,又是赛金花出面,建议立一座牌坊来道歉,把一桩血债变成了一座石头建筑。
当时的人怎么看她的呢?
林语堂在《京华烟华》里写得好:"北京总算有救了,免除了大规模杀戮抢劫,秩序逐渐在恢复中,这有赖于名妓赛金花的福荫。"
苏曼殊也记过这事:"庚子之役,与联军元帅瓦德西办外交,琉璃厂之国粹赖以保存。"
文人吴承炬更是写诗赞道:"八国联军庚子年,夫人城比帝城坚。百官接踵触尘雾,万户伤心生野烟。毅力换回清社稷,温言镇定汉山川。只因解作德人语,亿兆生灵恃保全。"
一个妓女,因为会说几句德语,保住了亿兆生灵——这话夸张了,但民心如此,你拦不住。
京城百姓管她叫"议和大臣赛二爷",叫"九天护国娘娘"。
可问题来了——赛金花和瓦德西,到底有没有下三路的那档子事?
这事儿赛金花自己都说不清楚。她对刘半农说,跟瓦德西"清清白白","从无一语涉及过邪淫"。可转头对另一个人又说,跟瓦德西在仪鸾殿"住了4个多月"。
文人樊增祥写了长篇叙事诗《后彩云曲》,把这事儿写得活色生香:"忽报将军亲折简,自来花下问青禽。徐娘虽老犹风致,巧换西装称人意。"又说仪鸾殿半夜失火,"瓦挟赛裸身跳窗而出"。一时传诵,被人比作吴伟业的《圆圆曲》。
曾朴的小说《孽海花》更是添油加醋,把赛金花写成了主角。
但有历史学家考证,瓦德西8月14日北京沦陷时还在柏林,赛金花说"联军入京第五日"就见到瓦德西——纯属虚构。给德军当过翻译的齐如山也作证,赛金花的德语"稀松得很",只能跟中尉、少尉说说话,见了瓦德西"连大气都不敢出"。
还有学者根据丁士源的《梅楞章京笔记》、瓦德西的《拳乱笔记》等文献断定——赛、瓦二人并无发生艳情之可能性。
真真假假,谁说得清?但有一点是确定的——老百姓信了。在那个男人都跑了的年代,一个妓女站出来跟洋人说了几句话,事儿办成了。至于是靠美色还是靠口才,老百姓不在乎。他们在乎的是——有人站出来了。
要说赛金花这一辈子,那真是比过山车还刺激。
她本名赵彩云,1872年生于安徽黟县。家里穷,十几岁被卖到苏州的花船上做"清倌人"——就是卖艺不卖身的那种。
1887年,一个老男人出现了。同治年间的状元洪钧,四十八岁,回苏州守孝,在花船上看见了十五岁的赛金花。老房子着火,没救了。三下五除二,把人娶回家当了姨太太。
一个花船妓女,一夜之间成了状元夫人。
更离谱的还在后头。1888年,洪钧被任命为出使德、俄、奥、荷四国的钦差大臣。正房太太怕洋人"生吃人肉",打死不去。赛金花举手——我去。
于是,一个前花船妓女,穿着正房借来的诰命服饰,以"公使夫人"的身份漂洋过海。她见了德国皇帝皇后,见了俾斯麦,游历了柏林、圣彼得堡、巴黎、伦敦。还学会了德语。
1893年,洪钧回国后不久死了。洪家把她赶了出来。怎么办?重操旧业。
她在上海挂牌,招牌上写的是"状元夫人"和"公使夫人"。这营销思路,比现在的直播带货还精准——人设就是流量。生意火爆,她又转战天津,正式改名赛金花,成立了"金花班",自己当老板。
再后来就是八国联军那档子事。靠着救城的功劳,她在京城混得风生水起,常穿男装,人称"赛二爷"。
但好景不长。1903年,赛金花因涉嫌虐待幼妓致死被捕入狱。出狱后去了上海,后来又回到北京。1918年嫁给了前江西省民政厅长魏斯炅,1921年魏又死了。三次嫁人,三个老公全死了——这杀伤力,难怪洪钧的家人会认为她克夫。
晚年的赛金花穷困潦倒,住在北京天桥居仁里的小胡同里。1933年,她因为交不起八角钱的房捐,写了张呈文请求减免。记者发现了她,又是一通炒作。北大教授刘半农专门来采访她,前后谈了十几次,要给她写传。可惜书还没写完,刘半农就病死了。
1934年,有记者问她:"女士一生经过,如此复杂,个人作何感想?"
她说:"人生一梦耳,我现在念佛修行,忏悔一切。"
1936年12月4日,北京滴水成冰。天桥居仁里胡同十六号,一间又小又脏的屋子里,六十四岁的赛金花蜷缩在破棉被里,在贫病交加中孤独地离开了这个世界。据说她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紧紧攥住了一床破棉被的被角,抵御窗外如刀的朔风。
她死后身无分文。多亏一些同乡名士发起募捐,才办了后事。数千百姓自发聚集起来为她送葬。她被安葬在陶然亭锦秋墩南坡,紧邻香冢和鹦鹉冢。墓碑是花岗岩的,高达1.8米,碑文由齐白石亲自书写——这位大画家甚至一度打算死后也葬在陶然亭,跟赛金花做邻居。
碑上刻的是"姑胥赵灵飞之墓表"。旁边还有张大千画的《彩云图》,以及樊增祥写的前后《彩云曲》石刻。
樊增祥那首诗的开头是这样写的:"姑苏男子多美人,姑苏女子多琼英。水上桃花如性格,湖中秋藕比聪明。"结尾是一句谶语:"彩云易散琉璃脆,此是香山悟道诗。"
赛金花这一辈子,当过妓女,做过状元夫人,当过公使夫人,做过老鸨,当过"救国侠女",最后穷死在北京。三次嫁人,三次守寡;三次从良,三次重操旧业。她赶上了中国最乱的几十年——甲午战争、戊戌变法、义和团、八国联军、辛亥革命、军阀混战——全赶上了。
有人说她是"床上救国"的侠女,有人说她是欺世盗名的骗子。有人说她和瓦德西有一腿,有人说根本没有。有人说她救了北京城,有人说她就是拉皮条的。
真真假假,谁说得清呢?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在那个男人都撑不起台面的年代,一个女人靠着自己的机灵、胆量和那张嘴,硬是在历史的夹缝里杀出了一条血路。她把苦难活成了传奇,把风尘活成了风景。
刘半农说得好——她跟慈禧,一个在朝,一个在野;一个卖国,一个卖身;一个可恨,一个可怜。但赛金花至少做了一件事——她没跑。
这就够了。
至于她和瓦德西到底睡没睡——这种问题,还是留给那些爱八卦的历史学家去吵吧。反正赛金花自己在地下,大概是懒得解释了。
毕竟她说过了:人生一梦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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