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祥云县那个“4·21”案,这案子讲起来真的让人挺难受的——本来是亲戚,结果就因为一些误会,最后闹出了人命,还藏了尸体。到头来,该枪毙的枪毙,该坐牢的坐牢,好端端的几个家,全给毁了。
事情得从1996年5月初讲起。那时候,云南祥云县米甸乡岔沟村有个村民叫李某某,他去县城看他的叔叔李开泰。这个李开泰可不是一般人,是祥云县法院的副院长,职业的敏感度特别强。俩人聊天的时候,李某某随口提了一句:他们村神龙寺社那边,有个叫徐家学的,36岁,已经十多天没见着人影了。徐家学他老婆吕树仙逢人就说他出去搞副业了,但村里人都知道,徐家学这个人,一辈子就会种地,从来没听说过他还会搞什么副业。大家伙儿私底下都在议论,觉得他可能出事了。
李开泰一听这个,就上心了。一来他自己老家就是米甸乡的,二来那时候正好赶上全国第二次“严打”,容不得半点马虎。送走侄子以后,他马上就给祥云县公安局打了个电话,把这事儿反映上去了。
公安局那边接到消息,一点不敢耽误,立刻派了刑警大队探案组的组长杨家能、法医王学光,还有另外两个侦查员,开车直接奔米甸乡去了。到了地方以后,又联系了乡政府和米甸派出所,一起查徐家学的下落。
他们先找到岔沟村村公所的干部打听。干部们说:“徐家学这个人啊,性格挺内向的,自己家住一处,平时从来不出远门,最近好像还在村里。不过说实在的,他这人平时太不起眼了,谁也说不准他到底在不在。”既然干部们也给不了准话,干警们就决定直接进村,挨家挨户去问。
因为徐家学以前干过一阵子护林员,杨家能就想了个办法。他化装成林政部门的工作人员,往神龙寺社那边走。走着走着,碰见一个挑着麦担子回家的年轻妇女。杨家能就走上去搭话:“我找徐家学,想让他接着干护林员的活。”这个妇女一听,原本有点紧张的神情一下子就放松了,说:“他出去借钱、搞副业了,得等一阵子才能回来。”说完还挺热情地邀请杨家能去家里坐坐。杨家能这才知道,这个妇女就是徐家学的老婆吕树仙。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在徐家坐了一会儿,喝了杯水,就走了。
从徐家出来,杨家能继续在村里走访。这一问,就问出不少关键信息。首先,村里人都说徐家学是个老实人,天天就在田里干活。就算家里要借钱,也都是吕树仙出面,根本轮不到他去。所以,他十多天不见人影,肯定不正常。
更重要的是,有人说,就在不久前,徐家学发了大火,把他堂弟徐家喜给揍了一顿。后来两个人还在徐家屋里大吵了一架,至于吵什么,外人就不知道了。
杨家能一看,这堂兄弟俩的矛盾肯定是个关键,就把调查重点放在了他们身上。接着问下去才知道,俩人闹矛盾,根子出在吕树仙和徐家喜的关系上——村里早就有人传闲话,说他俩的关系不正常。不过徐家这边觉得家丑不可外扬,一直没声张。
有个邻居还说了个具体情况:“大概半个月前的一个晚上,徐家院里吵得特别厉害。一开始是徐家喜跟他爹徐泽忠吵,我实在听不下去了,就过去劝架。进去一看,徐家学和徐家喜这俩堂兄弟闹得正凶,我劝了几句也没用,就回自己家了。从那天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徐家学。”
再往下问,村里人把徐家学、吕树仙、徐家喜这三个人的情况说得更清楚了:徐家学36岁,就是个本分的庄稼人,跟吕树仙结婚后一门心思过日子,跟亲戚来往都少。但是吕树仙性格开朗,受不了徐家学这么闷,总爱去邻居家串门聊天。可徐家学不乐意,警告了邻居几次,邻居们也就不敢再让吕树仙进门了。吕树仙闲不住,就总往徐家学的大伯徐泽忠家跑,帮着干家务,还跟徐泽忠的儿子、也就是徐家学的堂弟徐家喜拉家常。一来二去,“吕树仙和徐家喜关系不一般”的闲话就传开了。
村里人这么怀疑也不是没道理:吕树仙比徐家喜大9岁,但她长得清秀,还会保养,34岁看着跟不到30岁似的;徐家喜25岁,年轻气盛,还没结婚。叔嫂俩走得这么近,难免让人多想。
那个去劝架的邻居还补充了个细节:“我当时进去劝架的时候,徐家喜正被徐家学按在地上打。徐家学还指着他的鼻子骂:‘要是被我抓着把柄,我要你小命!’徐家喜也不服软,回嘴说:‘走着瞧,看谁要谁的命!’”
而且村里人几乎都一致说,徐家喜这个人性子特别暴,发起狠来连亲戚都不认。平时对他爹徐泽忠都跟对下人似的,呼来喝去。所以大伙儿都觉得,他被徐家学揍了一顿,就凭他那睚眦必报的性子,肯定得报复。
到这儿,杨家能心里基本有谱了:徐家学大概率是遇害了。他马上联系县公安局,局长一听,当即就决定立案调查。
接下来,杨家能先把徐家喜的爹徐泽忠传到了米甸派出所。徐泽忠当时57岁。审了没一会儿,徐泽忠就叹了口气,说:“我就知道总有这么一天,家门不幸啊!徐家学是我侄儿,他是为我死的,但徐家喜是我亲儿子,就算他不孝顺,我能不帮他吗?”
接着,徐家喜和吕树仙也被先后传到了派出所。一开始俩人都死不承认徐家学被害了。后来吕树仙听说徐泽忠已经招了,才改口说徐家学的死跟自己没关系,但怎么说都没人信。
大势已去,这三个人原本的攻守同盟一下就散了,各自把徐家学被害的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原来,吕树仙总往徐泽忠家跑,还跟徐家喜聊得特别投机,这事早就让徐家学心里不舒服了。后来村里的闲话传到他耳朵里,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好几次问吕树仙,还让她少去大伯家、少跟徐家喜来往,可吕树仙根本不听,该去还去。
徐家学又气又无奈,戴绿帽子他受不了,但亲戚的面子又拉不下。没办法,他就私下里找徐家喜摊牌,让他别再跟嫂子走这么近。可徐家喜根本不认账,两个人先是吵,接着就打了起来。徐家喜虽然脾气暴,但论力气不如徐家学,结果被按在地上揍了一顿。就因为这顿打,徐家喜心里恨透了徐家学。
真正出人命是4月21号那天。那天吕树仙又去徐泽忠家帮忙打麦子,还待了一整天。傍晚的时候,徐家喜让徐泽忠去街上买菜,顺便帮他买包烟。结果徐泽忠记性不好,菜买回来了,烟忘了买。徐家喜晚上吃完饭没烟抽,一下就火了,指着徐泽忠的鼻子骂:“你这吃白饭的老东西,让你买包烟都能忘,留你有什么用!”
徐泽忠也是有脾气的人,忍不住回骂了几句。这一下彻底把徐家喜惹毛了,他从火塘里抽出一根烧着的柴火,就往徐泽忠胸脯上戳了好几下,把徐泽忠的衣服都戳焦了。徐泽忠没站稳,倒在了地上。
巧的是,这一幕正好被来接吕树仙回家的徐家学看见了。徐泽忠一见侄子来了,赶紧呼救,还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徐家学一听,火一下就上来了,指着徐家喜骂他狼心狗肺、猪狗不如。徐家喜自己知道理亏,但一想到之前被徐家学揍的事,顿时就红了眼,起了杀心。他从门后抄起一把十字镐,朝着徐家学的头就猛砸了一下。
徐家学根本没料到徐家喜会下死手,没躲开。挨了一镐后往后倒,伸手撑了一下才没倒下。可徐家喜没停手,又朝着他的头补了两镐。这几下下去,徐家学头上的血和脑浆一下就喷了出来,当场就倒在地上死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徐泽忠和吕树仙都没反应过来,徐家学就没气了。等徐家喜的火气过去,剩下的全是害怕——他杀人了!那时候正是1996年“严打”,要是被警察知道,肯定得枪毙。于是他“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求徐泽忠和吕树仙帮他隐瞒,还得把尸体处理掉。他还跟吕树仙说:“嫂子,我哥已经死了,我要是被抓了,他也活不过来。真查到底,对你也没好处……”
吕树仙听了,嘴唇哆嗦着点了头;刚才还在气头上的徐泽忠,看着儿子满脸的恐慌,再看看地上侄子冰冷的尸体,也咬着牙站到了儿子这边。
藏尸的事,得趁着深夜没人发现赶紧办。徐泽忠先摸黑进了里屋,翻出家里仅有的一块厚塑料布——那是之前盖粮食剩下的,边缘还沾着麦糠,布料硬邦邦的。他抖开的时候,塑料摩擦的“哗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吓得吕树仙赶紧按住他的手,示意他轻点。接着,徐泽忠又找了根粗麻绳,是平时捆柴火用的,上面还缠着几根干草。他把绳子在手里捋了捋,才递到徐家喜手里。
徐家喜攥着绳子,深吸了口气,蹲下身去拖徐家学的尸体。尸体刚倒下没多久,还带着余温,可头上的血已经凝固成了黑红色,沾在地上的泥土里,一拽就拉出几道暗红的痕迹。他不敢看尸体的脸,只盯着徐家学的胳膊,用力把人往门口拖。徐泽忠在旁边搭手,俩人一个拽胳膊、一个抬腿,费了好大劲才把尸体挪到院子里。吕树仙则拿着家里唯一的手电筒——那手电还是好几年前买的,电池早就不太够用,光线昏黄又微弱。她只能紧紧攥着,把光打在前面的路上,手却止不住地发抖,光柱也跟着晃来晃去,照得院子里的土墙影子忽明忽暗。
他们选的藏尸地,是徐泽忠家房子前面那条废弃的水沟。那水沟早就没水了,里面堆了不少枯枝败叶。平时除了偶尔有鸡鸭进去刨食,基本没人靠近。徐家喜先跳进沟里,沟不深,刚到他膝盖,里面的土是松的,还混着腐烂的树叶,一踩就陷下去半脚。他从墙角抄起一把旧锄头——那锄头的木柄都裂了缝,金属锄头也锈得斑斑点点。他抡起锄头开始挖坑,“咚、咚”的声音砸在土里。他怕动静太大被邻居听见,每挖一下都要顿一顿,侧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确定没声音了再接着挖。
徐泽忠在沟边看着,时不时帮着把挖出来的土往旁边拨。吕树仙则站在沟口望风,眼睛死死盯着村口的方向,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赶紧跟沟里的俩人摆手。挖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坑终于挖好了,有一米多深、半米宽,足够埋下一个人。徐家喜爬上来,和徐泽忠一起,把尸体抬到沟边,小心翼翼地放进坑里——生怕尸体碰到坑壁发出声音。接着,徐泽忠把那块塑料布铺在尸体上,仔细地把四边往下掖,尽量把尸体裹严实,连露在外面的脚都盖得严严实实。然后用麻绳在塑料布外面绕了好几圈,死死捆紧,就怕以后尸体腐烂了,塑料布松开露出痕迹。
捆好之后,徐家喜又跳进沟里,开始往坑里填土。他先用手把旁边的松土往坑里扒,后来嫌慢,又用锄头一点点往里面填。每填一层土,就用锄头把往下砸几下,把土压实。徐泽忠在上面帮着递土,俩人配合着,坑一点点被填满,最后堆出一个小小的土包。为了不引人注意,徐家喜还特意把沟里的枯枝败叶拢过来,盖在土包上,又找了几块石头压在上面,假装还是原来的样子。
处理完尸体,三个人回到屋里,屋里的地上还留着一大片血迹,甚至溅到了墙角的柴火堆上。徐家喜又拿起锄头,把地上沾了血的土一点点铲起来,装进一个竹筐里,然后和徐泽忠一起,把竹筐抬到水沟边上,把这些带血的土也倒在了埋尸体的土包上,再用枯枝盖好。吕树仙呢,就在屋里收拾,她把徐家学之前坐过的凳子擦了又擦,把地上散落的麦秆捡起来,塞进灶膛里烧掉了,连一丁点可能留下痕迹的东西都不敢放过。
整个过程中,三个人都没说几句话,只有偶尔的喘气声和工具碰在一起的轻微响声。一直忙活到天快亮的时候,才总算把现场清理干净。徐家喜看了看收拾好的院子和屋子,又瞅了瞅沟边那堆不起眼的枯枝,压低了声音对吕树仙说:“以后要是有人问起来,你就说家学出去搞副业、借钱去了,时间一长,也就没人记得了。”吕树仙点了点头,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后来,根据他们三个人的指认,干警们来到了那条废弃的水沟,扒开上面的枯枝败叶和石头,一锄头下去,就挖到了塑料布的边角。等把土全部挖开,裹着麻绳的尸体露了出来——塑料布虽然挡掉了一些泥土,但尸体已经开始腐烂了。法医王学光当场就做了尸检。尸检结果是这样的:徐家学额头正面有个9×11.5厘米的钝器伤,颅骨是“丁”字形骨折;头部右侧有14×10厘米的钝器伤,还被割掉了一大块皮肉,颅骨是凹陷进去的粉碎性骨折;后脑勺那里还有个15×11厘米的钝器伤,造成了淤血肿块。结论很清楚:徐家学就是被钝器反复击打头部,导致颅骨粉碎性骨折死的,这跟徐家喜交代的杀人过程完全对得上。
到这儿,这个案子的真相就全都清楚了。
1996年10月30号,祥云县法院的李开泰副院长,亲自去了祥云县看守所,给徐家喜、徐泽忠还有吕树仙念了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终审判决:徐家喜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徐泽忠犯包庇罪,判了两年有期徒刑;吕树仙也是包庇罪,判了七年有期徒刑,缓刑五年。
当天下午,徐家喜就被押到刑场,执行了枪决。
说到底,这个案子就是一场悲剧。本来就是亲戚,就算有点误会、有点矛盾,好好说说也不至于走到杀人的地步。结果就因为一时冲动,一条人命没了,另一个偿了命,还有两个人坐了牢,好好的几个家庭全都毁了,真是应了那句话,“冲动是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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