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语茉的突然出现,打断了原本正在争执的二人。
陆闯的脸色极为窘迫苍白。
而陆父却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十分镇定,或者说,并不把她当回事。
“我让你走。”陆闯低声喝道,他在阻止陆父开口。
“即便你不肯承认,可事实就是如此,我们永远都是血脉相连的父子。”陆父风轻云淡道。
男人的身上,穿着定制的昂贵西装,在这普通的病房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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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他开口说的话,相当彬彬有礼,但那一句父子,却听得纪语茉心中毛骨悚然,心中泛起一阵又一阵的寒意。
她忽然想起了陆景泽对陆闯厌恶到了骨子里的模样,原来真相是这样。
她想她大概是过于难以置信了,情绪都写在了脸上,陆闯的脸色才会那么狼狈难堪。
“够了。”陆闯垂下眼皮,声音有些发抖,陆父是故意在纪语茉面前提这事的,但不得不承认,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陆父的眼神里闪过不忍,最终却只是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好好考虑我的提议,这不仅是我的意思,你爷爷也是这个想法。”
陆父离开前,朝纪语茉微笑,那分明是上位者冷漠的虚伪笑意。
他从她身边路过时,像是阴毒的蛇从她脚边爬过,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纪语茉下意识地看向病床上的人,她担忧地压低声音喊他:“陆闯。”
他像是死了一样,无力地瘫在床上,她立刻走到他身边,他的眼角都是泪,又因为手臂骨折,连遮掩自己的难堪都做不到。
陆闯是个骄傲的人,这会儿却像是个可怜虫一样,脆弱到无法维持自己表面的体面。
他想他真是下水道里的老鼠,不配生活在阳光下。他见不得光到……连他的父亲来看他、爷爷姑姑的关心,都只能偷偷摸摸。
为什么他这么肮脏的一面,要被纪语茉看到。
为什么要让纪语茉知道,他是一个恶毒势利的破坏别人家庭的女人生下来的低贱货。
为什么在他忍受过幼年的痛苦挣扎,已经接受自己私生子的身份,不再渴望跟陆家有牵连以后,又要来打乱他安定的生活。
他在纪语茉面前小心翼翼维持的自尊心,被彻底踩碎,他觉得自己此刻,只是一堆腐朽的烂肉,不论是谁看见,都会嫌弃恶心得不行。
陆闯有那么一瞬间想去死,但随后纪语茉轻轻地、随意地抹去了他脸上的眼泪,像是这只是很日常的一件小事。
日常到像是还没有“今天应该吃什么”重要,让他又感觉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是生下你的父母不行。”纪语茉温柔地说。她想不单单是陆闯,陆景泽大概也受了很多委屈。
原来外人眼里养尊处优,生下来是被人众星捧月养大的陆景泽,从小也受了很多很多苦。
“抱歉,没有在你面前承认过我和陆景泽的关系。”陆闯弯了下嘴角,艰涩地说,“为了上位的小三的儿子,多恶心啊,他之前又是你的丈夫,我很怕你心中有了对比,因此瞧不起我。”
尽管他没有在陆家生活过一天,也尽量不跟陆家牵扯上关系,从不去打扰陆家圆满的生活,可是事实就是事实,他肮脏的身份一辈子都跟着他。
在陆景泽面前,他骨子里天然觉得自己低他一等。
可是在喜欢的人面前,他想有尊严一点,并不想不如她的丈夫,陆家私生子的身份,他难以启齿。
纪语茉想了想,又说,“你的出生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不需要因此自卑。但你的未来,自己可以决定,只要你不惦记陆家的,就能好好过你的生活。”
至于她,她被陆闯救了两次,所有人都可以评价他,唯独她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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