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星落,你现在回来一趟,把授权书签了。”
我爸的电话打来时,我刚到学校宿舍取最后一箱书。
我问:“什么授权书?”
“你弟成长影像册要参加市展,需要家庭成员签字。”
“你自己签。”ΗY
“主办方要求同户口本成员都签。”
我妈的声音挤进来。
“星落,你别耽误你弟。”
“老师说了,这次展会如果拿奖,对他申请冬令营很有帮助。”
我握着书箱边缘。
“我下午要办离校手续。”
我爸语气不耐。
“签个字能耽误你几分钟?”
我回了家。
客厅茶几上摆着一叠打印纸。НY
封面写着:
我弟成长影像计划授权及家庭叙事确认书
我翻到第二页,动作停住。
里面有一句话。
姐姐周星落长期在外求学,性格独立,主动放弃参与家庭影像记录。
我抬头看他们。
“这句话谁写的?”
我弟坐在沙发上,耳机挂在脖子上。
“我写的,怎么了?”
“我什么时候主动放弃了?”
他摊手。
“你本来也不爱拍照啊。”
我看着他。
“我每次说想拍,你们都说下次。”
我妈皱眉。
“那不就是你不坚持吗?”
“一个女孩子,天天盯着镜头,不觉得虚荣?”
我笑了一下。
原来我没照片,是因为我不坚持。
我被关在镜头外,也是因为我不够谦虚。
我爸敲了敲桌面。
“别抠字眼,签了。”
我继续往后翻。
下一页贴着一张图。
是我弟从婴儿到高中的时间线。
每一年一张。
第十八个空格旁边,写着:
毕业季待补拍
我指着那个空格。
“这个位置为什么不是我?”
我弟有点莫名。
“这是我的成长册,当然是我。”
“可是家庭叙事里写了我。”
我妈揉了揉眉心。
“星落,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弟的影像册主题是被爱滋养的男孩。”
“你非要在里面找自己存在感吗?”
被爱滋养的男孩。
这几个字太准确了。
我弟从出生开始,就被一张张照片,一次次掌声,一句句夸奖滋养着长大。
而我像一块被放在阳台角落的旧布。
只有需要擦桌子时,才会被想起。
我把授权书推回去。
“不签。”
我妈一下站起来。
“你再说一遍?”
“不签。”
我爸冷着脸。
“周星落,你是不是故意报复?”
“就因为早上没给你拍照,你要毁你弟的展?”
我说:“我只是不同意你们替我写人生。”
我弟忽然把耳机摔在沙发上。
“姐,你能不能别这么阴暗?”
“我又没不让你拍,是你自己混得没存在感。”
我妈心疼地拉住他。
“别生气,妈妈来处理。”
她转身进我房间。
我跟过去时,她已经打开我的抽屉,翻出了装文件的袋子。
“你干什么?”
“找户口本复印件。”
我伸手去拿,她却把袋子往身后一藏。
录用函从里面滑出来,掉在地上。
我爸捡起来扫了一眼,眉头皱得更深。
“霜城数像档案中心,城市影像数据库项目组?”
他冷笑。
“名字倒是挺唬人。”
我妈凑过去。
“是不是外包公司?”
我弟拿手机搜了搜。
“网上资料好少,姐,你别真被骗了。”
我说:“那是市属重点档案机构。”
我爸把录用函拍在茶几上。
“你少拿这些来吓唬人。”
“真有本事的单位,会要你这种连家里关系都处理不好的人?”
我弯腰去捡。
我弟先一步拿起来。
“姐,要不你别去了。”
“你在家帮我做完展,再慢慢找工作。”
我伸手。
“还给我。”
他把录用函举高。
“你签字,我就还你。”
我看向我妈。
“妈。”
她避开我的视线。
“星落,先签了吧。”
“签完不就没事了?”
我爸从茶几抽屉里拿出笔,放到我面前。
“别让大家都难看。”
我看着那支笔。
笔尖抵在纸上时,我的手抖了一下。
最后没有签名字。
我在那句主动放弃旁边,写了一行字。
本人从未主动放弃被记录。
我弟脸色变了。
“你有病吧?”
我爸夺过纸,直接撕成两半。
“我看你是越来越不像话。”
纸屑落在地上。
录用函也被他揉皱,扔回我怀里。
我妈低声说:
“星落,你这样,真的让妈妈很失望。”
我把皱掉的录用函一点点抚平。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
却比我爸的怒火更冷。
我把文件袋抱在怀里。
“那就继续失望吧。”
我爸指着门。
“你今天要是不签,就滚出去。”
我拖起行李箱。
我弟在身后喊:
“姐,你别演了,谁不知道你最后还是会回来。”
我没有回头。
门合上前,我听见我妈疲惫地说:
“等她自己想明白,就会回来道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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