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重病我掏30万他转头给继子,我没争辩,手术前一天护士拦住我
钱是分三笔转出去的。第一笔十五万,我跟我老公刘志刚从我们那本存折上取的,那是我们攒了五年准备换房子的钱。第二笔八万,是我把那张三年期的定期理财提前取出来的,亏了两千多利息。第三笔七万,是跟我妈借的,我说妈急用,她说你拿去。
三十万,从我账户上划出去,进了公公刘德贵的住院押金账户。那天在银行柜台前办转账的时候柜员小姑娘抬头看了我一眼说大姐这钱转给谁啊,我说给我公公交手术费。她哦了一声低头操作,键盘噼里啪啦响,三十万那几个数字在她屏幕上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我公公那会儿躺在县医院住院部的病房里,肝上长了个东西,医生说要做切除手术,费用预估下来三四十万。公公自己有医保能报一部分,自费部分也得二十多万,再加上后续治疗,三十万是打底的。我老公刘志刚那段时间愁得整夜睡不着,他是家里的老二,上面有个大哥在省城安了家,下面还有个弟弟在南方打工。大哥说他那边刚换了学区房手头紧,弟弟说孩子要上学钱拿不出来。
公公躺在病床上,瘦得脸上的颧骨都支棱起来了,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他拉着刘志刚的手说老二啊你哥你弟都指不上,爸这手术怕是做不成了。刘志刚回来以后跟我在厨房里蹲着说了半宿,最后我说我来想办法吧。
钱凑齐了交进去那天,公公拉着我的手眼眶红了,说你是个好媳妇,爸记着你这份情。我说爸你好好养病,手术完了比啥都强。
可后来我才知道,那三十万进去没几天,公公就把他那个继子叫来了。
继子姓周,是公公当年二婚娶的那个老伴带来的儿子,跟公公没有血缘关系。公公跟我婆婆过了二十来年,婆婆前两年走了,这个继子周伟逢年过节还来走动,公公对他比亲儿子还亲。我们这些人都看在眼里但谁也不说什么,毕竟周伟他妈走得早,公公觉得自己该多疼他。
那天下午我去医院送饭,走到病房门口听见里面有说话声,门虚掩着。我听见公公说伟伟这三十万你先拿去急用,你那边工厂周转不开爸心里急,手术费我再想办法。我站在门口端着饭盒,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呛得人发晕,头顶上的日光灯管嗡嗡响着。
周伟说爸你手术咋办。公公说我找你哥他们再凑凑,你别操心这个。周伟说那爸你手术完了我再给你转回来。公公说不用不用,你先把厂子保住要紧。
我端着饭盒在门口站了两三分钟,直到走廊那头护士推着药车过来按铃喊家属让一让,我才回过神来推门进去。公公看见我进来表情不大自然,周伟坐在床边椅子上冲我笑了一下说嫂子来了。我把饭盒搁在床头柜上,掀开盖子说爸吃饭吧。公公说放那儿吧我一会儿吃。周伟站起来说嫂子那我先走了,我点了点头。
他在门口跟我擦肩过去的时候我闻到他身上有烟味和一股子淡淡的皮夹克的味道。我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回头把饭盒又往公公跟前推了推说爸饭要凉了。公公拿起勺子舀了两口汤,眼睛看着别处,说红梅那个钱的事爸回头跟你细说。我坐在旁边削苹果,刀子在手上转得稳稳的,苹果皮连着长长一条没断,我说爸你先吃饭,钱的事不急。
从医院出来我骑电动车回家的路上风很大,吹得眼睛发酸。三十万啊,我跟刘志刚从牙缝里抠出来的三十万,我妈借给我的七万,我自己理财亏了利息那两万的东西。公公转头就给了他继子,说先用着,手术费再凑凑。我心里的滋味说不上来,冲上来一大股子又凉又堵的东西,梗在胸口那儿不上不下的。
到了家刘志刚看见我脸色不好问我咋了。我把医院的事跟他说了,他半天没说话,后来把烟点上了说你爸这是糊涂了。我说他糊涂不糊涂的,那钱是给手术准备的,现在给了周伟,手术明天还做不做。刘志刚把烟掐灭了说我去找爸说。
我拦住了他。我说你别去,你爸躺在病床上等着开刀,你去跟他吵把钱要回来,他急火攻心手术出点啥事咱担不起。刘志刚说那三十万就不要了?我说手术费差多少咱们再凑,实在不行把我那个镯子当了也能管几万。他看着我,眼睛里头有血丝,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我说你别这样看我,先把手术做了,人要紧。
那天晚上我俩都没睡好。我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公公那句"手术费我再想办法",他一个老头躺在病床上能有什么办法,最后还不是得我们这些子女兜着。他心里装着他那个继子的厂子周转,可他明天上手术台的那把刀是用我的钱磨的,转手送给别人用了,磨刀的人连句重话都不敢说。
第二天我又去了医院,公公没提那三十万的事,我也没提。护士来量血压的时候公公眯着眼假寐,我坐在旁边削水果,刀子在手里转得慢了些。对面床那个老太太的家属在给她擦脸擦手,端了碗小米粥一勺一勺喂,老太太咽一口歇一下,那场景看着让人心里软软的。
我又往医院账户里补了八万,是我妈那头又借了三万加上刘志刚从朋友那儿挪的五万。凑齐了交了,手术日期定了,大后天上午第一台。
手术前一天下午,我在病房里帮公公整理第二天要用的东西,住院服叠好了搁在床头,拖鞋摆在地上,水杯装满温水放床头柜上。公公靠着枕头跟旁边的病友聊天,笑声朗朗的,精神头比前几天好了不少。我看了看他那张脸,瘦是瘦了可眼里有光,他大概心里踏实了,觉得手术有着落了,继子的厂子也保住了。
收拾完了我拎着空饭盒往出走,走到护士站的时候被一个护士叫住了。那护士姓余,四十来岁,圆脸盘,说话慢悠悠的,平时查房的时候总多嘱咐两句。她说刘家嫂子你等一下。
我在护士站台子前面站住了。余护士把我拉到旁边的咨询室,关了门,从抽屉里拿出来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我,说这个你拿着。我接过来打开一看,里头是一张纸,打印的,上面有几行字。余护士说你公公托我们科室的小周帮忙打印的,他不知道我看见了这个,我想了想还是觉得该让你知道。
纸上头是公公写给周伟的,他说伟伟那三十万你不用急着还,爸做手术的钱你哥你嫂子又凑上了,手术顺利的话爸养几个月就好了。等爸出了院你把那钱拿去把厂子彻底搞活,就算爸帮你了。底下落款是刘德贵,日期就是昨天。
我捏着那张纸站在那儿,纸的边缘被我攥得有点卷了。余护士说你公公这人也真是的,儿媳妇掏了那么多钱,他倒好,转手给了别人。我说余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个。她把信封收回去说你把那个记心里就行,也不是要你去闹,就是别太傻了。
我出了护士站站在走廊里好一会儿没动。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开着条缝,风灌进来凉丝丝的,吹得墙上挂着的锦旗轻轻飘了一下。我把那张纸的折痕抚平了,叠了几折塞进口袋里,然后慢慢走回病房。
公公还在跟病友说话,看我回来了说红梅你咋又回来了落下东西了?我说没有,回来看看你被子盖好没。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说行了你去忙吧,明天手术有医生呢你别操心。我说嗯。
那天晚上我没回家,在医院的陪护椅上坐了一宿。公公睡得很沉,呼吸平稳,监护仪上的数字跳着绿莹莹的光。我坐在那张硬邦邦的陪护椅上,后背靠着墙,口袋里那张纸硌在大腿上。隔着一道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纸的棱角,方方正正的,像块小砖头。
我想了很多事。想起我嫁进刘家头几年公公对我的好,虽比不上对周伟那种掏心掏肺的劲儿,可逢年过节也记得给我包红包。想起婆婆走的时候公公拉着我的手说以后就咱爷几个了,一家人要互相帮衬。想起这次凑钱的时候公公拉着我手红着眼圈说的那句好媳妇。也想起他转头就把三十万给了周伟,说再想办法,说不用急着还。
心里不是不疼的。三十万对一个普通人家来说不是个小数目,我跟我妈开口借钱的时候她在电话那头沉默的那几秒我到现在还记得。可比起钱的事,更让我梗着的是那句话,手术费再想办法,好像我出的那份钱就不算是法子,好像他嘴里说的办法里头从来就没把我算进去。
天蒙蒙亮的时候护士来查房,开了灯,公公醒了,精神还不错,说红梅你一宿没回去啊。我说陪你待待,明天手术了我踏实。他笑了笑说爸没事的你别担心。我看着他那张脸,瘦削蜡黄,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堆满了皱纹,头发全白了,躺在那儿像一片干枯的叶子。这个人明天就要被推进手术室,肚子上划开一刀,摘掉一块病变的肝。他怕不怕我不知道,可他笑得跟没事人似的,在我面前把所有的重话都藏起来了。
口袋里那张纸硌着我,我想了想说爸,周伟那边厂子要是周转不开,咱们再想办法帮他。公公看着我,眼神有点意外,说红梅你知道了?我说护士拿错东西给我看了一张纸。他沉默了一下,说你生气了吧。我说生气,也心疼那三十万,但爸你明天手术了,咱们先把这个坎迈过去。钱的事往后再说,你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值。
公公别过脸去朝着窗户那边,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见他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大概是在擦什么东西。他说红梅你是个好孩子。这句话他这回说得跟上次不一样了,上次是热乎的,这回里面裹着层别的什么,像是潮乎乎的。
上午刘志刚来了,把我拉到外面走廊上,问昨天那封信的事。我说你知道了?他说余护士给我打了电话。我说爸承认了,钱给了周伟,手术费咱们又凑上了。刘志刚一拳捶在墙上,手背的骨节撞在瓷砖面上咚一声闷响。他说我去找周伟把钱要回来。我说你别闹了,明天就手术了,爸那身体经不起你跟他吵。再说周伟那个人你也知道,你把钱要回来他亏了厂子,爸心里更难受。
刘志刚蹲在走廊地上双手抱着头,半天没起来。我站在他旁边,来来往往的护士和家属从我们身边走过,有人多看了两眼,有人没留意。过了好一会儿他站起来说红梅,我对不住你。我说别说这个了,明天手术了,你进去陪爸说说话,让他放松点。
那天下午公公的大儿子和小儿子都到了,病房里挤了满满一屋子人。周伟也来了,站在床尾不怎么说话,眼神躲着我。我没看他,低头给公公削苹果,削好了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公公说都来了就好,明天爸进去你们在外面等着,没事的。大哥说爸你放心,我们都在这儿。小弟说爸手术完了我多待几天照顾你。公公嗯嗯地应着,脸上的笑纹舒展开来。
周伟临走的时候在病房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我,想说什么又没说。我端着果盘去水房洗,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低声说嫂子,那钱我会还的。我没停步也没回头,水房的灯亮着,我把盘子搁在水龙头下面冲,水声哗哗的盖住了背后走廊上的脚步声。
手术那天早上,公公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我站在手术室外面那排蓝色塑料椅子中间。走廊里安安静静的,红灯亮起来,上面写着"手术中"三个字。刘志刚坐在我旁边,他哥他弟在另一排椅子上抽烟被护士撵出去了。周伟坐在走廊最末尾的角落里,手里捏着个手机来回转。
我坐在那张硬椅子上,腿有点发麻,站起来走了两步。兜里那张纸还在,隔了一夜被我体温暖得软塌塌的了。我把它掏出来展开看了看,公公的字迹歪歪扭扭的,是老花眼看着写的,笔画粗细不均。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它叠好重新揣回去了。
手术做了五个多小时。中间护士出来过一次,说切下来了,活检结果等两天,手术还算顺利。主刀的医生最后出来说老人年纪大了恢复得慢慢来,家属要有耐心。一家人围上去七嘴八舌地谢医生,公公被推出来的时候麻药还没全退,半睁着眼含糊地看了我们一圈,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送进了监护室,每天只能探视半小时。那几天我每天下午进去看他,坐在床边给他擦擦手背,把吸管水杯递到他嘴边让他抿一口。他恢复得慢,人更瘦了,下巴尖尖的,眼窝深陷。有一天他忽然精神了些,抓住我的手说你那三十万爸对不住你。
我说爸你别说话了养精神。他不肯松手,说等爸出院了,那钱爸想办法给你补。我说钱的事不急,你先把刀口养好。他看着我好半天,浑浊的眼珠子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又暗了,松了手闭眼睡了。
公公出院那天是刘志刚开车接的,我提前把家里那间朝南的卧室收拾出来了,买了张护理床,床头安了呼叫铃。他出院的时候坐在轮椅上被推出来,周伟站在医院门口等着,手里拎着一兜水果。他走到轮椅跟前蹲下来说爸,钱我凑了十万先给你打回去了,剩下的我慢慢还。公公摆摆手说不用不用你厂子要紧。周伟说爸这钱是给你手术的,我不能昧着良心。
我在旁边站着听他们爷俩说话,风从大楼之间的过道穿过来,吹得我头发糊了一脸。我伸手把头发掖到耳朵后面,看着周伟蹲在轮椅前面眼睛红红的那个样子,心里那口气松了一些。不管他是不是被逼的,能说出这话至少说明他心里那杆秤没歪到家。
公公在家养了两个月,慢慢能下地走了,扶着墙从卧室挪到客厅再挪到阳台。周伟陆续又转回来了十来万,说是厂里回了一笔款。刘志刚的大哥弟弟后来也拿了钱出来填补之前的窟窿,公公的那场病把一大家子人的积蓄都掏了一遍。
那天下午公公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晒太阳,我端了碗银耳汤过去搁他手边。他端起碗喝了两口,忽然说红梅你知道爸为啥把钱给周伟不。我说不知道。他说周伟他妈走的时候拉着爸的手说德贵你帮帮伟伟,那孩子命苦,亲爹走得早。爸这辈子答应你婆婆的事就这一件,不能不办。
我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阳光照在我们中间的地板上白白的一片。公公说你出了钱爸记你的好,可爸心里头有杆秤,答应了的事就得做到。我说爸我知道了。他转头看我,眼睛里头那层浑浊淡了些,说你不生爸的气了?我说气,可你是我爸,我气归气你不能不治。
公公低下头去继续喝那碗银耳汤,喝完了把碗递给我说这个熬得不错。我接过来站起来往厨房走,走到门口听见他在身后说红梅你跟你妈一样心软。我站了一下没回头,继续走进厨房洗碗去了。水龙头哗哗响着,我低着头刷碗,刷了两遍才把碗沿那圈银耳渍刷干净了。
后来周伟把那三十万全部还了回来,是分了好几次打的,最后一笔到账的时候公公已经能自己下楼遛弯了。他站在客厅里接了周伟的电话,嗯嗯啊啊地说着,挂了以后站在那儿发了会儿呆,忽然转头跟我说红梅钱齐了。我说我知道,手机银行弹了消息。他说那你收着。我说嗯。
我把那三十万重新存回了原来的存折上,利息亏的那部分当是给公公买了营养品。我跟刘志刚说换房子的事再等两年,不急了。他坐在沙发上剥橘子,剥好了掰一半递给我,说红梅你心里那道坎过没过去。我接了橘子塞嘴里,甜里带点酸,嚼了两下咽了,说过去了。他说真过去了?我说日子总得过,磕磕绊绊哪家没有。
阳台外面阳光正好,公公拄着拐杖在楼下院子里慢慢走,周伟走在他旁边扶着胳膊,两个人走走停停的,路过那棵桂花树的时候公公伸手摸了摸树干。我站在窗前往下看,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拖在水泥地上长长短短的交叠着。刘志刚凑过来看了一眼说爸跟周伟还挺亲。我说那是他答应过的事,答应了就得做到。刘志刚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伸手揽了揽我肩膀。
我靠着他的肩膀站在窗前,兜里那张纸早就让我烧了,烧的时候火苗舔上来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吞干净了,灰烬落在烟灰缸里被水冲走了。可那些话还在脑子里,公公说爸答应了你婆婆的事不能不做。他那杆秤上称着两个人的分量,一边是他走了的老伴,一边是掏钱救命的儿媳妇,他称得秤杆起起落落拿不定主意,最后偏了那头,可他心里头有数。
这世上的账有些算得清有些算不清。三十万存款能一笔一笔转账回来,可那天下午我站在护士站捏着那张纸时心里头那股又凉又堵的东西,回来多少笔钱都抹不平。但日子不是让人把账算清楚了再过的,是揣着那些算不清的疙瘩往前走,走着走着有些疙瘩磨平了,有些磨不平就随它去了。公公活着下了手术台,慢慢恢复着能吃能走了,周伟的厂子保住了,钱还回来了,一大家人还凑在一张桌上吃饭,这些已经比什么都好了。
楼下桂花香从窗缝钻进来,甜丝丝的。公公在下面喊我,说红梅你下来一下,周伟带了水果来。我推开窗户应了一声好,转身换了鞋下楼去了。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阳光从楼道窗照进来铺了满台阶,我踩着一格一格的光往下走,兜里的钥匙串随着步子哗啦轻响。三十万的事翻篇了,日子还得往下过,该吃饭吃饭该上班上班,该笑的时候也不攒着。那朵凉气托底的花开过了,剩下的就是平常日子铺天盖地地拥过来,热腾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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