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总统拜登在2024年12月签署国会提交的法案,正式认定白头海雕为美国国鸟。消息一出,不少人都摸不着头脑——白头海雕的形象都印在国徽上两百多年了,怎么直到现在才"转正"?
更让人意外的是,被这条新闻顺带勾起来的另一个问题,恐怕能问倒身边九成的人:中国的国鸟,究竟是哪一种?
很多人脱口而出"丹顶鹤",也有人猜"喜鹊"或者"麻雀",还有人坚信是"凤凰"。其实正确答案只有四个字——尚未确立。一个鸟类资源排名世界前列的国家,国鸟一栏至今空着,这背后的故事,比表面看到的要曲折得多。
万羽翔集见盛景 国徽空缺待填补
要说近两年中国鸟类圈最热闹的事,当属朱鹮的"翻身仗"。陕西汉中朱鹮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相关负责人介绍,全球朱鹮种群数量已经突破1万只,国内分布扩展到十几个省份。这个数字放在四十多年前,根本不敢想——那时候,全世界已知的朱鹮,只剩下七只。
2025年5月22日国际生物多样性日上午9时36分,乐山市沐川县湿地公园,12只经过严格筛选和训练的朱鹮飞向大自然,开启全新野外生活。这是西南地区首次成功实施朱鹮野化放飞。每只放飞的朱鹮身上都背着北斗卫星定位器,科研人员紧盯屏幕,怕它们走丢,也怕它们出意外。
朱鹮的故事像一部生态奇迹片。根据监测结果,朱鹮数量由发现之初的7只增加至7000余只——这是官方旗舰物种保护清单里的数据。如果把日韩等地由中国朱鹮"输血"建立的种群也算上,全球种群已经过万。
放眼世界,现在已有120多个国家和地区确定了国鸟,连乌干达这样的国家都把灰冕鹤画进了国旗。美国选了白头海雕,法国捧出高卢雄鸡,日本拿绿雉撑场面,韩国选了喜鹊,印度则把蓝孔雀奉为国鸟。
地大物博的中国为什么至今没确立国鸟?答案不是没人推,也不是没人评,而是每一次评下来,都有过不去的坎。
锦鸡顶替留遗憾 仙鹤折戟困洋名
时间拨到2001年8月22日的北京工人体育场。第21届世界大学生运动会在这里开幕,169个代表团入场时,引导小姐手举代表各国和地区鸟类图案的引导牌。轮到中国大学生代表团入场,引导牌上画的是红腹锦鸡。
这只羽色绚烂的鸟,从此被外界戏称为"代国鸟"。说起来红腹锦鸡的"履历"很硬——它是中国独有物种,明清两代二品文官的官服补子上绣的就是它,传说中的凤凰原型也常被认为脱胎于它的形象。这次大运会的"客串",更像是给它递了张名片。
但红腹锦鸡有个绕不过去的硬伤:会飞,但飞得很差。它大多时候在地面活动,缺了几分鹰击长空的劲头。再加上名字里带个"鸡"字,普通人乍一听总觉得不够庄重。所以"代国鸟"代了二十多年,正式头衔始终没拿到。
真正离国鸟宝座最近的,其实是丹顶鹤。2003年起,国家林业局和中国野生动物保护协会联合启动"国鸟"评选活动,2004年5月至6月间,两家单位联合全国20多家新闻网站举办了网上推选"国鸟"活动,通过网上推选的方式获得500万网民的投票,丹顶鹤以64.92%的选票胜出。
六成多的票数,这在任何选举里都算压倒性优势。2007年,国家林业局将其作为"国鸟"的唯一候选鸟上报国务院,按程序最后将由全国人大常委会审议决定,以法律形式确定下来。万事俱备,眼看就要尘埃落定。可一个隐藏多年的名字问题,硬生生把这事搅黄了。
因丹顶鹤的拉丁文学名"Grus japonensis"和英文名"Japanese Crane"直译均为"日本鹤",受到很多专家的质疑,最终未被批准。
这个尴尬要追溯到十八世纪。当时清廷紧闭国门,只留广州一个口岸做对外贸易,而日本却在那段时间和欧洲交流频繁。
一位德国博物学家在日本看到了越冬的丹顶鹤,提笔就按"日本鹤"给它定了学名。丹顶鹤明明老家在中国东北的松嫩平原、三江平原,每年只是飞到日本九州、本州过冬,结果却被西方科学界扣上了一顶"日本籍"的帽子。这一记乌龙,三百年后才让国人尝到苦头。
更要命的是,丹顶鹤压根不是中国独有。它的繁殖地横跨中蒙俄朝,越冬地遍布朝鲜半岛和日本北海道。和大熊猫那种"中国独此一家"的金字招牌一比,独占性差了一大截。一只名字"姓日"、又分布广泛的鹤,要扛起中国国鸟的旗号,难免有人不服。
至于网上呼声极高的凤凰,方向就更偏了。凤凰是百鸟之王不假,可它只活在《山海经》和工笔画里。国鸟评选讲究"看得见、摸得着",从神话里翻出来一个候选者,怎么也立不住脚。
朱鹮重生展新貌 高原黑鹤入候选
丹顶鹤翻车之后,朱鹮被推到了聚光灯下。它符合"中国独占"这条铁律——中国境内在1964年寻获甘肃康县的一只野生个体后一度失去野生朱鹮的踪影。
直至1981年5月下旬,中国科学家刘荫增带领团队经过三年五万多公里的科学考察,在陕西南部的汉中洋县八里关乡姚家沟村及附近的金家河村发现仅存的7只朱鹮。从这7只开始,中国一手把朱鹮从灭绝的悬崖边拉了回来。
如今的繁育成绩单足够耀眼。在河南罗山县董寨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工作人员监测到野外朱鹮种群成功配对67对,最后出飞93只朱鹮幼鸟,成活率已经达到60%以上。
浙江德清的朱鹮已增长至960只,其中野外种群数量多达500多只。陕西铜川作为秦岭以北第一个朱鹮野化放飞区,野外种群数量已达280多只。这些数字放在一起,活脱脱是一部"东方宝石"的重生史。
可惜,朱鹮也没能戴上国鸟桂冠,问题还是出在名字上。它的拉丁学名叫"Nipponia nippon",直译过来就是"日本的日本鹮",比丹顶鹤还要"日本"。
加上早年只剩7只时奠基种群太小,朱鹮种群高度密集,至今只有一个野外种群,一旦爆发疫情很容易造成种群灭绝,另外自身繁殖能力低下与抵御天敌的能力较弱也是造成本物种濒危的重要原因。遗传多样性的短板,至今还在补课。
那么有没有更合适的人选?这两年,一种生活在青藏高原的鹤类被频繁提及——黑颈鹤。
世界15种鹤类中,中国有9种,其中三种鹤分别被青海(黑颈鹤)、吉林(丹顶鹤)、江西(白鹤)三省确定为省鸟。而黑颈鹤的"中国属性"最纯粹:它是国家一级保护物种,主要在青藏高原繁殖,云贵高原过冬,是世界上15种鹤类中唯一在高原上繁殖和越冬的鹤类。
黑颈鹤的优势是多重的。论独占性,它夏天生活在青藏高原,冬季则迁徙到雅鲁藏布江河谷和云贵高原越冬,在我国分布的种群数量占全世界的90%以上,几乎可以算半个"中国户口"。
论文化底蕴,它在藏族同胞心中地位极高,被尊为吉祥神鸟。论生态意义,能在海拔几千米的稀薄空气中翱翔,本身就是一种顽强的象征。
近些年,这只高原黑鹤的"提名"声越来越响。2021年5月召开的全国"两会"上,全国政协常委贾楠提交了《尊重责任与生命,评选中国国鸟》的议案。
全国政协委员、青海省政协副秘书长张周平联合其他省的政协委员,提交了"将黑颈鹤定为国鸟"的议案。2024年两会期间,又有委员旧事重提,建议将黑颈鹤列为国鸟。配合青海三江源国家公园的生态名片效应,这只高原精灵的呼声在民间和学界都不算小。
不过,黑颈鹤也不是没有挑战者。喜鹊是中国传统文化里公认的报喜鸟,民间认可度极高;天鹅气质优雅、寓意纯洁;金雕、猎隼这些猛禽则有"威武"的加分项。每种鸟身后都站着一群拥趸,谁也说服不了谁。
说到底,中国国鸟之所以迟迟难产,不是中国鸟不够好,而是要满足的条件实在太多——既要有深厚的文化底蕴,又要在国际命名上清清白白;既要中国独有或主产,又要全国南北都认得出;既要颜值过关,又要寓意吉祥;既要符合学界标准,又要经得起民意检验。这道门槛一架,能跨过去的物种屈指可数。
倒过来想,没有国鸟挂牌,并不耽误中国把鸟类保护这件事做扎实。大熊猫野外种群数量由20世纪80年代约1100只增长至近1900只,藏羚羊野外种群由20世纪90年代末的6万—7万只恢复至30多万只,朱鹮从7只到突破万只——这些实打实的数字,比任何头衔都更能说明问题。
有件事值得多说一句。朱鹮历史上在中国东北、台湾地区(1945年以前)、日本、朝鲜和俄罗斯的西伯利亚都有分布记录。
这些年大陆和台湾地区的鸟类学者也一直保持着学术往来,共同守护着两岸共有的生态家底。一只朱鹮、一只黑颈鹤,飞过的不只是山川河流,更是同根同源的文化血脉。
或许,等到哪天那只属于中国的国鸟真的振翅而出时,它代表的就不只是一个物种,而是一个把生态文明当成大事来办的东方大国,对自然交出的一份答卷。在那之前,让一千四百多种鸟在这片土地上各得其所、自由飞翔,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