砾石路上,自行车轮猛地一拐,碎石像霰弹一样飞起,噼里啪啦砸向地面固定好的摄像机。那个镜头把导演看呆了,立刻决定就用这一条。2006年夏天,12岁的布莱克·加勒特咧着嘴从车座上跳下来,浑然不知那一刻会成为他短暂荧屏生涯里最灿烂的注脚。也是这颗石子一样细碎的瞬间,如今再被翻出来,已经沾满了寒意。
7月13日,俄克拉荷马州塔尔萨市首席法医办公室的官方文件被《美国周刊》拿到:前童星布莱克·加勒特的死因被正式列为“急性芬太尼毒性”,死亡性质判定为意外。一个连成年都没怎么来得及铺展的生命,最终被浓缩成这行冰冷的医学结论。
报告里还附着一行看似无关痛痒的备注——去世时,加勒特正住在塔尔萨的一家戒酒生活屋里。这并不是他走投无路的避难所,而是他主动选的地方。今年2月,他母亲卡罗尔向TMZ确认儿子离世的消息时,曾特意强调:布莱克搬到塔尔萨,就是为了认认真真把酒戒掉。在母亲的观察里,这个一度迷失的孩子已经“真正扭转了局面”。
出事前一个星期,布莱克因为“剧烈疼痛”冲去过塔尔萨的急诊室,随后被诊断出带状疱疹。这几乎是32岁的身体对他发出的最后一次尖锐警报。带状疱疹的痛,医学上常用“刀割”“烧灼”来形容,对正在进行戒断治疗的神经系统来说更是一座随时会塌的桥。然而,没有人能料到,他最终被击倒的并不是酒瘾或病毒感染,而是一剂混入日常的芬太尼。
如果把时钟拨回千禧年初,俄克拉荷马州埃德蒙德市的街坊剧场里,总有一个圆脸男孩在认真跑龙套。布莱克·加勒特的演艺起点朴素得就像中西部平原的草垛——本地制作的儿童剧《阿拉丁与神灯》、致敬查理·布朗的舞台秀,他裹着戏服混在一群小演员里,脸上挂着超出年龄的专注。很快,他被选进儿童神剧《紫色恐龙邦尼》的国际巡演剧组,跟着那只肥大的紫色恐龙满世界唱跳。那是世纪初最盛大的学前儿童嘉年华,无数小朋友在观众席尖叫,布莱克就在舞台侧幕静静等着自己的上场口。
2004年,11岁的布莱克第一次把脸印上屏幕——虽然是直发录像带的特辑《邦尼的彩色世界·现场版》。那部像家庭录像一样朴素的节目里,他依旧没什么台词,但正式跨过了“电视演员”的门槛。两年后,他拿到了人生中唯一一部大银幕作品的offer,改编自托马斯·洛克威尔同名儿童小说的喜剧片《如何吃油炸虫子》。他在片中扮演一个叫Plug的小跟班,瘦瘦的,永远贴在校园恶霸Joe身后,负责帮腔作势。聊起角色时,他老老实实地对《俄克拉荷马人报》说:“我演的是恶霸的帮手。”紧接着又赶紧补了一句,“但片场大家都相处得很好。”
这个“恶霸帮手”却意外地打动了好莱坞。2007年,第28届青年艺术家奖把最佳年轻群戏奖颁给了《如何吃油炸虫子》的全组小演员,布莱克自己也捧回了一座个人奖。颁奖季里,他和一同提名的卢克·本沃德、海莉·凯特·艾森伯格站在一起,闪光灯把每个人脸上的绒毛都照得清晰可见。那是他离“明星”两个字最近的一刻。
但拍完这部片,布莱克就转头扎回了埃德蒙德的初中课堂,坐在萨米特中学的座位上,和普通孩子一样应付数学测验、在走廊里跑来跑去。此后近二十年,他彻底从公众视野里蒸发。没有社交账号,没有复出通稿,没有偶尔被路人拍到的模糊侧脸。有人以为他早早参透了名利场的虚无,主动选择了自在日子。可真相的另一面却是,他在成年后反复和酒精缠斗,最终不得不在塔尔萨的戒酒所里,试图从零开始重建生活。
母亲卡罗尔曾对媒体提起过某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在她眼里,儿子搬进戒酒屋之后的那些天,眼神重新变得清明,会跟她聊起未来的小计划,甚至开始重新对表演生出模糊的向往。她以为最难的部分已经熬过去了。
验尸报告上的“芬太尼”三个字,就这么突兀地碾过一切。这种比海洛因强几十倍的合成阿片类药物,近年来像暗流一样渗透进全美的药物黑市,常常被混入其他物质中,沾染者常常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服用什么。一个正在严肃接受戒断的人,很可能只是在不经意中接触到了某样被污染的药物——而代价便是呼吸停止。
布莱克·加勒特死在33岁,死在他努力自救的屋子里,死因是意外。他的演员生涯撑不满三年,但那个骑车冲过砾石路的镜头被剪进成片,也被他工工整整地收藏在少有的访谈里。直到今天,打开老旧的DVD,菜单界面里依旧会闪过一张骄傲的小脸。如果进度条永不向前,他就永远是那个玩得一身灰也无所谓的男孩。
如果你或你认识的人正在与药物成瘾斗争,请拨打美国药物滥用和精神健康服务管理局国家帮助热线:1-800-662-HELP(43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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