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最近情绪不好,你多担待。”
我静静地看着他。
今天明明是我的生日。
但好像,我才是那个需要被担待、被包容的麻烦制造者。
程煜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小盒。
“安安,生日快乐。”
打开,是一条款式简约的钻石项链。
我认得这个牌子,之前我们逛街时我多看了一眼。
“谢谢。”
我平静地接过。
许昭然在一旁探头看。
“哇,程煜你好偏心!这条项链好几万呢。”
她撇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撒娇。
“我也快过生日了,你怎么不送我这么贵的东西。”
程煜笑了,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稍小一号的盒子。
“买项链的时候,柜姐说满额赠送一条同系列的手链。”
他把盒子推到许昭然面前。
“我想着安安平时要画图,戴手链不方便,这条就给你吧。”
许昭然立刻欢呼一声。
“程煜你最好啦!”
她直接把手腕伸到程煜面前。
“帮我戴上,快点快点。”
程煜没有拒绝。
他微微低头,手指灵巧地拨开搭扣,仔细地为她戴上。
“大小刚好。”他轻声说。
我站在一步之外,看着他们凑在一起的头颅。
灯光打在钻石上,很刺眼。
“对了程煜。”许昭然晃了晃手腕,“明天陪我去给阿发打疫苗吧,它最近脾气大,我一个人按不住它。”
阿发是她养的一只缅因猫。
程煜抬起头,似乎犹豫了一下。
“明天是周六......”
他看向我。
“安安明天要去仁济医院复查神经科。”
许昭然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复查而已,又不是动手术,安安自己去不就行了。”
她走过来挽住我的胳膊。
“安安你最独立了对不对?阿发那爪子你是知道的,挠人可疼了。”
程煜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征询。
“安安,如果你觉得一个人没问题的话......”
我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痛。
那是一种连带着神经一起抽搐的痉挛。
“没问题。”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稳。
程煜明显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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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复查完给我发消息,我带昭然去吃午饭,顺便过去接你。”
“好。”
我点了点头,拿着那条项链转身走回卧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客厅里再次传来许昭然肆无忌惮的笑声。
“你看吧,我就说安安没那么娇气。”
程煜的声音低沉而纵容。
“就你道理多。”
医院的走廊总是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
这种气味在此刻的我闻起来,被放大了无数倍。
我独自坐在长椅上,看着叫号屏幕上的名字滚动。
三个月前,我因为一场严重的发烧导致味觉神经受损。
世界从此变成了一场只有口感,没有味道的黑白电影。
那时候程煜拉着我的手,红着眼眶说一定会陪我治好。
关予安。”
护士叫了我的名字。
我站起身,推开诊室的门。
老医生拿着我刚刚拍好的片子和测试报告,眉头皱得很紧。
“你最近是不是没有遵医嘱?”
他放下片子,目光严厉地透过老花镜看着我。
“我上次明确说过,你的味觉神经极其脆弱,绝对不能再受任何强刺激。”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解释说我最好的闺蜜给我喝了半管芥末汤?
还是说我最爱的人微笑着看着我咽下活蛆奶酪?
“你神经末梢的受损程度比上个月加重了百分之三十。”
医生用笔在报告单上重重敲了两下。
“关小姐,我必须对你负责。按照目前的恶化速度,你恢复味觉的概率,已经不到百分之十了。”
诊室里很安静。
只有窗外的蝉鸣声显得分外刺耳。
不到百分之十。
这意味着,我可能这辈子都只能咀嚼如同嚼蜡般的食物。
“还能治吗?”我轻声问。
医生叹了口气。
“开点神经营养药,尽量保持饮食清淡。最重要的是,绝对、绝对不能再乱吃那些刺激性的东西了。”
我拿着那张轻飘飘的处方单走出诊室。
手机在这个时候震动了一下。
是程煜发来的微信。
“安安,阿发今天特别闹腾,把昭然的手背抓破了。”
“她晕血,在宠物医院哭个不停,我得留下来安抚她。”
“复查结果怎么样?你自己打车回去了吗?”
我站在医院大厅的人流中,看着这几行字。
想起去年冬天。
我高烧三十九度,一个人在合租房里烧得意识模糊。
给他打电话,电话那头是KTV嘈杂的背景音。
“安安,昭然失恋了,正哭着闹着要喝酒呢,我走不开。”
他当时也是这么温柔又理所当然。
“你吃点退烧药,自己睡一觉就好了。”
我总是那个“自己吃药就能好”的人。
而许昭然,永远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脆弱小孩。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没有回复。
去药房排队拿药。
前排的一个阿姨正转头跟她丈夫抱怨。
“让你给我挂个专家号你都能挂错,要你有什么用!”
她丈夫嘿嘿笑着替她拎过包。
“我这不是眼睛花了吗,下次肯定不挂错,别生气了。”
很普通的对话。
却让我站在原地,眼眶慢慢泛起了一层干涩的酸胀。
原来被偏爱的人,是可以这样理直气壮地发脾气的。
而不是像我一样。
连一句“我今天也很难受”,都要反复斟酌,最后咽回肚子里。
打车回到家。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极其浓烈的辛辣气味扑面而来。
我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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