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去黄沙煤矿上工，我跟刘矿长打过招呼了，只是咱只能做临时工。”
父亲跟五哥撂下这句话。
这份差事，背后欠下的人情实在不轻。
黄沙煤矿是公社统管的煤矿，在周边地界里算得上好单位，待遇福利都规整。
就算只是临时工，寻常人家托关系、送礼都未必能挤进去。
自打傅副书记当着全体村干部，当众给父亲平反那天起，父亲心里压了多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整个人精神头一下子提了起来。
专程跑了一趟黄沙矿，找到早年当乡长时的老部下，现在的刘矿长，托他给五哥谋一份营生。
刘矿长当即满口应下，只是农户身份进厂，只能按临时工安排。
矿上总共一百多名职工，临时工就占了九十多号。矿井分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停工。
比起村里的竖井，这里定额任务轻，干活强度也少了不少。
临时工分井上、井下两个工种。
井上干活安稳无险，一天八小时工价两块。
井下要直面落煤、瓦斯爆炸的风险，工钱一天三块，和别处小矿薪资相差不大。
更难得的是：正式工能享的福利，临时工一份不落。
中秋每人四块月饼，过年分二斤猪肉，三伏暑天还发两斤白糖。
这般体恤，私人煤窑是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正式工呢？
干的最安全最舒适的活，工资按日发放，月饼、猪肉和白糖都是次要的，矿上还在公社盖房，免费一人一套，还有个小院子。
但谁让自已是农户呢！
消息传开，全村上下人人都羡慕五哥得了份体面营生。
五哥被分到井下掘进刨煤，下井第一天他就惊住了。
井下同时铺开五条掘进巷道，每条巷道六人一组，
分工清清楚楚：两人拿洋镐掘进、两人拉运煤炭、两人支护砌顶，流水线一样连贯作业。
单条巷道往前掘进六十米便停工回撤，挨着平行再新开一条，两条巷道相隔一米有余，巷进三十米打通一处联络巷，当作通风口。
两条巷道规格一致，哪条出煤，哪条便是主巷，另一条就作回风巷。
一旦检测到瓦斯浓度超标，主巷生产不停，地面风机就往回风巷送风，风顺着联络巷汇入主巷，保障井下空气流通。
早前便听人说，井下挖煤是刀口讨生活，处处藏着凶险。
五哥整整干了两个月零两天，只差三天就能领整月工钱，我村煤矿骤然出了大事。
井底瓦斯爆炸了！
县里消防车和救护车都开过来了。
还有一辆货车拉来了大功率风机。
五哥心乱如麻。
这卖命的营生不能再干了。
第三天，他领到手九十三块工钱，当天辞职，离开了黄沙煤矿。
（图片来自豆包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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