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摩族有个规矩,男子想要娶妻,需得夜里完成走婚
等女子怀孕生下孩子,双方才能正式嫁娶。
我足足怀了七个孩子,可每到临产期的前三天,族里的大祭司闺蜜就会突生异梦。
梦见我肚里的孩子是不祥之兆,必须要引产打胎。
第八次生产前,我想求闺蜜网开一面,却意外听见她得意的声音。
“其实姜漾那贱人的七个健康孩儿,都是被我硬生生捂死的。”
“谁让她非要嫁给沈渡?明明念念才是最配得上他的人。”
族里的医婆面露不忍,“可她已经打了七胎,这次再不生下来恐怕会有子宫大出血的风险……”
林漫犹豫几秒,还是道,“可今年的婚礼仪式,是念念最后的心愿。”
我浑身僵住,全身血液冰凉一片。
正愣着神,却听见刚赶来的爸妈冷哼道:
“谁让她突然被找回来,她若不回来,这份婚约本该是念念的!”
哥哥也冷脸附和。
“若她明天识相一点,我们以后就对她跟念念一碗水端平。”
“若她敢在婚礼胡闹,那姜家她就不用待了。”
我自嘲一笑,毫不犹豫地按下那个按钮:
“给我肚里的孩子当爹,你感兴趣吗?”
……
确认消息发送后,我转身就要离开。
可下一瞬,医婆的声音再次让我顿住脚步。
她还在试图劝说,“可这次,可能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做母亲的机会了。”
众人犹豫几秒,就做了决定。
“这次的婚礼,也是念念的最后一件心愿。”
我脑袋一嗡,顷刻间忍不住红了眼眶。
原来我的身体状况,在他们眼中,抵不过姜念的一件小心愿。
医婆不忍地又张了张嘴,没等她说出什么,就被沈渡不耐地皱眉打断。
“当初若不是她被找回来,念念也不会变成寄人篱下的养女,如今念念的最后一件补偿心愿,不过是想要场仪式而已,这没什么好纠结的。”
哥哥也点头附和,声音带着一丝不屑。
“是啊,整个七年,她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我身形一颤,死死攥紧掌心,努力逼退喉口涌起的腥甜。
他们说得这么轻飘飘,可只有我知道,人流室的病床有多么冰冷。
冰冷的机器捅进肚里,下身比活生生撕裂般还痛。
可这都比不上,亲生骨肉被迫从肚里剖出来的那种绝望和心痛。
沈渡心疼的眉眼,仿佛又浮现眼前,“对不起阿漾,只能让你再等一年,明年我们再要一个,肯定不会再被打掉了……”
林漫含着泪水喂我喝补血汤,恨不得被打掉孩子的人是她。
“漾漾我不是故意害你受罚的,我身为大祭司,事关一族的未来兴衰。”
“我只能忍痛说出梦境,害你打掉肚中的孩子……”
她目光恳切,咬牙向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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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心漾漾,若是明年我再做到那种不好的噩梦,我、我定会帮你隐瞒下去……”
他们就这样,骗我打了一个又一个的孩子,把婚礼延期了一年又一年。
从前我就这样傻傻信了七年,没想到他们的深情统统都是假的。
手机突然传来振动,是那人发来的消息。
简短,有力,有股说不出的安心感,“荣幸之至。”
摁灭屏幕,转身离开时。
恰好迎面撞上沈渡刚赶来的兄弟们。
见到我,他们脸上瞬间充满慌乱,下意识惊讶地叫出声:
“阿嫂,你怎么在这?”
下一瞬,室内正在交谈的众人猛然愣住。
我死死攥紧掌心,盯着沈渡兄弟们心虚快速藏到背后的精美礼盒。
礼盒的角落上方,都统一清晰地印着刺眼的“新婚快乐”。
可明明昨天,他们都还在热情地唤我“阿嫂”。
甚至各个拍着胸脯向我保证,“等阿嫂你和渡哥成家后,若是他敢欺负你,就尽管来告诉我们,兄弟们定会替你讨个公道。”
可现在,他们的誓言,像刀子一样割在我心上。
哥哥不动声色地挡在他们面前,眼神带着惯有的关切,试探道:
“漾漾,你突然来这里,做什么?”
我深吸口气,勉强扯了扯嘴角,“恰好路过。”
他瞬间不着痕迹地松口气,我看在眼里,自嘲一笑。
他这是在害怕,姜念期待的婚礼被我破坏吧。
“漾漾,你的脸色怎么突然这么苍白?”
林漫关切地走过来,我盯着她,不死心地突然问道:
“漫漫,这次我的孩子能留下吗?”
她的脸色瞬间不自然起来,几乎不敢看我的眼睛。
“抱歉漾漾,我本来是想明天再告诉你的,这次我、我又梦到了不详的噩梦。”
我死死攥紧掌心,尝到了喉口的腥甜。
她是我五年前被认回沈家后,交到的第一个知心朋友。
那时我跟家里人不熟,是她总偷溜来陪我。
我跟沈渡第一次约会,是她知道我紧张,陪我去河边练习三小时。
后来,她差点儿被阿爸卖给老光棍时,是我忍着害怕坚定挡在她身前。
她继母拿藤枝抽她,骂她赔钱货时,是我拿出从小攒到大的压岁钱,带她逃了出来。
那时她眼含热泪地跪在神庙发誓,此生定不会辜负我这番友谊。
可现在,整整欺骗我七年的人,也是她。
沈渡上前一步,心疼地握住我的手,和刚才的冰冷仿佛判若两人。
“漾漾别怕,这次的引产依旧有我陪着你,明年我们的孩子定不会被打掉了……”
我心口一颤,猛然抽出手。
“我们已经没有以……”
姜念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她熟稔地往沈渡胸口锤去,打断了我的话。
“漾漾脸色这么不好,是不是你欺负她了?我警告你,漾漾可是我的妹妹……”
沈渡低笑一声,宠溺地小心握住她的拳。
“知道了我的大小姐,有你在我哪敢欺负她呀。”
姜念双手叉腰,“最好是这样,否则我就让你知道本念拳头的厉害。”
沈渡纵容地揉揉她的脑袋,“饿了吧?中午要不要吃塔吉锅?”
姜念眼睛一亮,“要,那我去摘梅子……”
他们默契分工的背影,刺得我眼眶生疼。
从前就是这样,我因为不了他们的习俗,插不上一句话。
全程只能做个跟在他们身后的影子。
可当初与沈渡订下婚约的,分明是幼时的我。
若不是我意外走失,被汉人收养,而我走后爸妈又收养了姜念。
现在陪在他身边的人,就是我。
爸妈和哥哥很快加入进去,看着他们其乐融融准备午饭的身影。
第一次发觉,原来我才是这个家里的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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