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文:总裁未婚妻为给男秘书庆生,没来会亲宴,等她赶到,她爸怒斥)

声明: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本文已完结)请放心阅读

苏子安一噎。

柳映萱眼睛红得吓人,声音却越来越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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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了你,丢了婚约,丢了脸,丢了柳家最后那点体面。你拿我当垫脚石,当提款机,当笑话看。现在你还想让我替你说话?”

她说到最后,喉咙像被撕开,字字都带血。

“苏子安,你怎么不去死!”

这一声彻底撕裂了整个宴会厅最后一点体面。

宾客们看着跪在碎玻璃里的柳映萱,看着被警方按住的苏子安,看着满地狼藉和酒渍,只觉得今晚这一场戏,已经把柳家的脸、霍家的怒、苏子安的脏,全都剥得干干净净。

苏子安还想再叫,被警方一把提起,押着往外走。

他双腿发软,走得踉踉跄跄,嘴里还在不甘心地骂。

“装什么清高!柳映萱,你自己也不干净!要不是你愿意跟我出来,事情能走到今天?霍亦城不要你是活该!你这种……”

后半句没说完,警方直接将他按进电梯口,声音戛然止。

门一合,世界安静了半截。

林震东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看向柳映萱的眼神再没有先前的急怒,只剩沉沉的失望和彻底的寒心。

他张了张口,像是想骂,想问,想把今晚所有耳光都扇回她脸上。

可最后,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到了这一步,骂已经没用了。

霍振海立在不远处,拄着手杖,神色冷漠至极,只随意地扫了柳映萱一眼,那一眼比当众斥责还重。随后,他转身往外走,再没留半分情面。

霍亦城从头到尾都没有回头。

他已经迈出云顶大酒店的门厅,夜色沉沉压下来,外面的风吹散了身后最后那点喧嚣。他神色冷定,步子不急不缓,像是亲手合上一场早该结束的闹剧。

霍氏法务和助理紧随其后,没人多言。

身后,宴会厅终于开始散场。

宾客们三三两两往外走,压低的议论像细针一样扎进柳映萱耳朵里。

“婚约没了,公司要塌,人也被抓了,真是一夜翻天。”

“霍家这次是彻底不要她了。”

“柳家以后在京城,怕是要被笑很久。”

“苏子安被抓只是开头,后面柳氏那摊烂账,才够她受的。”

柳映萱跪坐在门口,裙摆浸着酒,膝边压着碎玻璃,脸白得像纸。

她眼睁睁看着霍亦城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看着霍家的人一个接一个离开,看着原本围着她转的所有目光,全变成怜悯、嘲弄和看戏。

到最后,偌大的宴会厅只剩她和柳家满地狼藉。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连哭声都挤不出来。

下一场更狠的羞辱,还在外面等着她。

5

“亦城。”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女声,不高,却清清楚楚压过了宴会厅里散不尽的议论。

所有人下意识回头。

一辆黑色加长劳斯莱斯正稳稳停在门廊下,车灯把湿亮的大理石地面照出一层冷光。后座车门被人从外侧拉开,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先扶住门框,随即,一道纤细却极稳的身影下了车。

月白色旗袍贴着身段落下,领口收得规整,肩背挺直,发髻挽得一丝不乱。她踩着细高跟走上台阶,耳边一对珍珠晃了一下,整个人干净、克制、端稳,像一柄包在软缎里的刀。

她身后还跟着几名霍氏下属,手里提着文件盒和平板,神色肃整。

刚从宴会厅里走出来的宾客一下子安静了一瞬。

有人低低吸了口气。

“这是谁?”

“霍家的人?”

“看这阵仗,不像普通人。”

柳映萱撑着一只手从碎玻璃边勉强站起来,膝盖刺疼,裙摆还沾着酒液。她抬起头,正好对上那女人平静的目光,心口猛地一缩。

霍亦城脚步终于停了一下。

不是回头去看柳映萱。

是看向来人。

那女人走到近前,没有半点慌乱,先向霍振海稍点了点头,又对霍家几位长辈一一见礼,分寸拿得极稳。做完这些,她才转向林震东,声音温和,却没有半点可商量的余地。

“林伯父,今晚打扰了。”

“霍家不便久留,我来接亦城。”

一句话,像钉子一样,直接把霍家的态度钉死在所有人面前。

不是赌气离场。

不是一时翻脸。

是霍家已经有人来接,已经有人出面收尾,已经不打算再给柳家留任何回转的门。

林震东脸色青白交错,胸口起伏得厉害。他看了看宋婉仪,又看了看自己那个满身狼狈、跪过玻璃、哭得妆都花了的女儿,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话音刚落,他抬手指着柳映萱,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看见没有!”

“你给我睁大眼睛看看!”

“人家是什么样,你是什么样!你拿什么跟人比!”

这一声吼得太狠,震得门廊下都静了静。

柳映萱像被人当众抽了一耳光,脸一下白得更厉害,“爸……”

“别叫我爸!”林震东气得手都在抖,“我柳家的脸,今晚全让你丢干净了!霍家等你两小时,你去给一个白眼狼过生日!人家霍家来接人的姑娘,进门先见长辈,先讲分寸,再讲态度。你呢?你带着苏子安踩着点进来,还把整个柳家拖进坑里!”

宋婉仪站在一旁,没有接话,也没有露出任何得意神色。

她越平静,柳映萱越难堪。

因为那种平静,像是根本没把她当成对手。

霍亦城仍旧没说话。

他只是抬了抬手,霍氏下属立刻上前半步,将手里的外套递了过去。宋婉仪自然接过,替他展开。动作不亲昵,却默契得让人心口发凉。

宾客里已经有人反应过来了,窃窃私语压都压不住。

“这是接人来了。”

“霍家真是另选别家了。”

“看样子不是临时找来撑场面的,这气度,这分寸,明显是早就认了脸的。”

柳映萱死死盯着宋婉仪,嗓子发紧,“你是谁?”

宋婉仪终于把目光落到她身上。

很淡的一眼。

“宋婉仪。”

名字出口,霍家几位长辈神色都没变,等于默认。

这份默认,比任何介绍都更重。

柳映萱手指一点点攥紧,指甲陷进掌心,声音发颤,“你来接他?”

“是。”宋婉仪答得干脆,“受霍家长辈之托。”

柳映萱胸口一堵,几乎喘不上气。

她原本还抱着最后一点荒唐的侥幸。她以为今晚再难看,也只是退婚,只是霍亦城在气头上,只要她低头,只要她认错,总还能有回旋。

可现在,霍家连来接霍亦城的人都安排好了。

不是司机。

不是助理。

是一个能当众站到霍家这边、替霍家发话、还被霍家长辈默许的女人。

这不是警告。

这是替代。

柳映萱往前踉跄一步,膝盖伤口被牵扯,疼得她脸都发白,“霍亦城,你就非要这样羞辱我吗?”

霍亦城连眼尾都没抬一下。

他整理着袖口,神色冷得没有波澜,像是根本没听见。

宋婉仪却在这时开了口。

“柳小姐。”

她声音依旧温和,却字字见血。

“你今晚丢掉的,不止一个男人。”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

柳映萱怔了一下,猛地看向她,“你什么意思?”

宋婉仪转头,视线掠过主桌方向,落在那几份还没来得及收走的文件上。

“亦城今晚等你两小时,不只是等你来给霍家一个态度。”

“他原本还准备,把新婚贺礼当众交给你。”

“可惜,你没接住。”

这几句话一落,宾客顿时躁动起来。

“新婚贺礼?”

“霍家还准备了别的?”

“都闹成这样了,还有后手?”

柳映萱呼吸一滞,盯着宋婉仪,“什么贺礼?”

宋婉仪没有卖关子,直接说了两个字。

“天玑。”

这两个字像闷雷一样砸进人群。

不少合作方脸色都变了。

“天玑项目?”

“霍氏今年最大的那块盘子?”

“听说是新城核心项目,谁接谁就能一步登天。”

林震东本就难看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

他是做生意的人,比任何人都清楚“天玑”两个字有多重。那不是一笔普通合作,不是一场礼物性质的让利,那是一张门票,一张能把柳映萱、甚至整个柳家,直接往上抬一个层级的门票。

霍亦城原本竟然是要把这个项目给她的。

给这个今晚为了苏子安、当众打霍家脸的女儿

林震东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旁边柳家长辈连忙扶了一把。

柳映萱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说什么?”

她像没听清,又像是不敢信,声音都劈了。

“天玑项目……原本是给我的?”

宋婉仪点头,语气平静得残忍。

“是。”

“项目资料、合作名单、前期协调,亦城都已经让人备好了。”

“今晚你若准时到场,那份文件会在会亲宴结束后送到你手里。”

“霍家给你的,从来不只是一个婚约。”

这句话,彻底把柳映萱钉死在原地。

她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她终于明白,自己今晚到底砸掉了什么。

不是一场酒席。

不是一份婚约。

是霍亦城给她铺好的路,给她留好的位置,给柳家抬上去的台阶。

她亲手把这一切,全砸在了苏子安那个废物身上。

柳映萱嘴唇发抖,眼泪一下涌了出来,“不可能……你骗我……霍亦城,你说话!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霍亦城终于有了动作。

他抬眸,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没有怒,没有恨,只有彻底抽离后的冷漠。

“是真的。”

三个字。

轻得很。

却比任何羞辱都狠。

柳映萱像被抽走了最后一根骨头,整个人晃了一下。她忽然扑过去,想抓住霍亦城的手臂。

“亦城,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给我准备了这些,我要是知道,我绝不会,”

她话还没说完,霍氏下属已经上前一步,稳稳拦住了她。

没有碰得太重,却把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霍亦城侧身避开,连衣角都没让她碰到。

宋婉仪这才不紧不慢地接上最后一刀。

“柳小姐,现在知道也没用了。”

“因为从今晚开始,天玑项目归我了。”

柳映萱眼睛猛地睁大。

“凭什么啊!”

她终于失控,嗓音尖得刺耳。

“那本来是我的!是给我的!凭什么转给你!”

这一声喊得门口所有人都听见了。

宋婉仪看着她,脸上仍旧没有半分波动。

“凭你自己不要。”

“凭你在霍家长辈面前,亲手把霍家的体面踩在地上。”

“凭你为了苏子安,把亦城两小时的等待,变成全京城的笑话。”

“你丢掉的东西,别人自然能接。”

柳映萱被这几句话砸得踉跄后退,后脚踩到玻璃碎渣,脚下一歪,险些又摔回地上。她撑住门框,眼泪和恨意一起往上翻,整张脸都扭曲了。

“你算什么东西!你凭什么接我的位置!”

宋婉仪稍一顿,随后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下个月,我会和亦城订婚。”

全场死寂。

连那些窃窃私语都没了。

话音刚落,议论声轰然炸开。

“真订婚?”

“这么快?”

“这不是气话,这是真换人了!”

“霍家这是当众把柳映萱踢出局了。”

柳映萱像是被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她盯着宋婉仪,又猛地去看霍亦城,眼神里全是崩裂的不可置信。

“订婚?”

“你要跟她订婚?”

霍亦城神色平淡,只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霍家,总要选个懂分寸的人。”

话不多。

刀刀诛心。

柳映萱只觉得耳边嗡地一声,所有声音都远了。她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在疯了一样地撞,本该站在霍亦城身边的人是她,本该拿到天玑项目的人是她,本该被霍家长辈认下的人也是她。

可现在,那辆停在门口的车、站在霍亦城身边的女人、即将到手的项目、下个月的订婚名分,全都换了人。

她不是失去。

她是当众被替代了。

“啊……!”

柳映萱终于没忍住,尖声叫了出来,抬手就要朝宋婉仪扑过去。

“你抢我的东西!”

林震东脸色骤变,“把她拉住!”

柳家长辈和旁边的酒店安保同时冲上来。

柳映萱先是一把挥开扶她的人,右手直冲宋婉仪肩头,试图把人扯下来。宋婉仪后退半步,霍氏下属立刻横身挡住。柳映萱又抬手去抓,指尖刚碰到对方袖口,就被安保从侧面扣住手腕。她猛地挣,肩膀一拧,另一只手反手去推,鞋跟在碎玻璃上狠狠一滑,膝盖咚地一声砸回地面。

短促。

狼狈。

又响得让人心惊。

她疼得闷哼一声,却还在往前爬,“霍亦城!你不能这么对我!你说过会娶我的!你说过的!”

霍亦城看都没再看她。

宋婉仪也没有低头,只把外套小心翼翼地搭到他臂弯,“走吧。”

霍亦城嗯了一声,迈步下了台阶。

林震东站在原地,气得嘴唇都在抖,眼看着柳映萱跪在碎玻璃里发疯,眼看着霍亦城和宋婉仪并肩往那辆劳斯莱斯走去,胸口那口气忽上忽下,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

他想骂,想打,想把这个不争气的女儿从地上拽起来。

可脚下却虚得厉害,连站都快站不稳。

柳映萱被人按着,还在拼命抬头。

她眼睁睁看着宋婉仪替霍亦城拉开车门,看着霍亦城上车,看着宋婉仪随后坐进他身边。车门关上的那一瞬,像是把她所有不切实际的念想一起夹碎了。

引擎声低低响起。

车灯往前一照,黑色车身驶离门廊。

柳映萱死死盯着那辆车,眼里的悔和恨一起烧了起来,烧得她胸口发疼,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林震东扶着门框,望着车尾灯远去,脸上一片灰败。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柳家要面对的,就不只是退婚了。

6

“先签字,还是先把人赶出去?”

病房外这一句,刺耳扎过来。

柳映萱刚冲到走廊拐角,脚步猛地停住。

门外站着两名柳家长辈,脸色一个比一个冷,旁边还守着医院工作人员,走廊尽头甚至站着两个酒店那边一路跟过来的安保,明摆着,是怕她情绪失控,再闹出事来。

病房门没有关严。

里面压着一阵咳喘声,断断续续,听着就让人心口发紧。

柳映萱脸色发白,扑上去就要推门,“让我进去!爸,”

门口的人先一步横身拦住。

“退后。”

柳映萱眼圈一下红了,声音发抖,“我就看他一眼,我跟他说一句话,我认错,我现在就认错还不行吗?”

没人接她这句话。

病房里只传来纸张翻动的声响,接着是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那声音不大。

却像是在她骨头上慢慢割。

柳映萱怔了一下,忽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猛地看向面前的人,“你们让他签什么?”

一名柳家长辈冷着脸,把手里的文件夹直接甩到她怀里。

“看清楚。”

文件边角砸在她手臂上,生疼。

柳映萱手忙脚乱地翻开,只看了第一页,脸上的血色就褪得干干净净。

《职务调整及权限冻结通知》。

下面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

即日起,暂停柳映萱在柳氏的一切职务。

取消她对柳氏所有项目的审批权、签字权、用印权限、财务调度权限。

名下配发的公司车辆、办公区门禁、董事会资料访问权限,同时收回。

最后一页,是授权法务和行政连夜执行的盖章页。

签字处,已经落下了林震东的名字。

字迹有些抖。

却一笔都没停。

柳映萱像被人当头砸了一棍,手指发僵,连纸都快捏不住了,“不可能……不可能!他不会这么对我!我是他女儿!”

“女儿?”

那名柳家长辈看着她,眼神里只剩厌烦。

“你在会亲宴上护着苏子安,把霍家脸踩到地上时,怎么没想过自己还是林总的女儿?”

柳映萱呼吸一乱,立刻扑到门上,用力拍门,“爸!爸你开门!我知道错了!你别签,别这样行不行?我以后都听你的,我再也不见苏子安了,我真的不见了!”

她拍得很重。

掌心很快震得发麻。

里面咳喘声停了一下。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声音更急,“爸!你让我进去!我当面跟你说!公司那边我能处理,我去给霍亦城道歉,我去给霍家磕头都行,”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随即,一道沙哑又发狠的声音隔着门板砸出来。

“滚出去。”

三个字。

不高。

却比宴会厅里任何一句斥骂都狠。

柳映萱整个人僵住,拍门的手停在半空,眼泪一下掉了下来,“爸……”

里面没有再回应。

只剩下更重的呼吸声,像是连多听她一句都嫌脏。

柳家长辈上前一步,直接把她从门口扯开。

“林总说了,你再闹,连家门都别回。”

柳映萱踉跄两步,死死攥着那份文件,指节都在发白,“你们凭什么这么做?我手里还有项目,我还在跟客户对接,明天还有会……”

“没了。”

对方一句话打断她。

“你明天不用去公司了。”

另一名柳家长辈冷冷补刀,“不只是明天。以后也不用去了。”

柳映萱猛地抬头,“你们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柳氏丢不起第二次人。”

那人盯着她,一字一顿,“霍家那句‘门风不正’,已经传遍了。今晚会亲宴上坐着多少人,你自己心里清楚。你现在还是柳氏的人,合作方明天一早就敢拿这事做文章。你再坐在那个位置上,柳氏还怎么谈生意?”

柳映萱嘴唇发颤,声音一下尖了,“所以你们就把我推出去挡刀?是霍家逼你们的,是不是?是不是霍亦城让你们这么干的!”

“霍亦城用不着开口。”

那名柳家长辈嗤了一声。

“他只要站着不动,外面的人就知道该踩谁、该躲谁。”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把她从头浇到脚。

柳映萱胸口狠狠一缩,终于明白今晚最可怕的不是霍亦城翻脸,不是宋婉仪出现,也不是天玑项目落到别人手里。

是霍亦城根本不用再碰她。

只要他松开手。

所有人都会扑上来,把她撕干净。

她还想说什么,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一条消息弹出。

“柳总,关于明天的会面先取消,等贵司内部稳定后再谈。”

跟着第二条。

“柳小姐,您负责的合作暂由他人接手,我方已和柳氏重新对接。”

第三条更直接。

“鉴于贵方当前舆情风险,我司决定中止接触。”

一条接一条。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像一个接一个耳光,轮番抽在她脸上。

柳映萱手指发抖,急忙拨回去,电话却一个都打不通。

有人拉黑了她。

有人直接关机。

还有人接起来,只冷冷一句,“抱歉,我们只和柳氏谈,不和你谈。”

然后挂断。

病房门始终没开。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剩她急促凌乱的呼吸声。

柳家长辈看了她一眼,眼底没有半点怜悯。

“哭够了就走。”

“今晚开始,你别再顶着柳氏的名头出去招摇。”

“还有,林总已经发话,你手里的副卡、备用账户、公司配车和办公住处,全部停掉。你要是真还有点脸,就别再回来闹第二次。”

柳映萱猛地抬眼,“你们连我的卡都停?”

“不是你的卡。”

对方纠正她,语气像在撕她最后一层皮。

“那是柳家给你的体面。”

“现在,没了。”

她站在原地,像被人抽空了骨头。

刚才在宴会厅里,她还只是失了婚约,丢了脸。

到了这里,她连退路都被一刀切断。

病房里的人不肯见她。

门口的人不肯放她。

连她最熟悉、最仰仗的那个姓氏,都在这一刻开始嫌她脏。

她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我要回家。”

没有人拦她。

也没有人送她。

一名柳家长辈只随意地甩下一句,“回去看看吧。”

这句话太冷。

冷得像早就知道那里等着她的是什么。

柳映萱心里发空,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医院地砖上,声音又急又乱。她一路攥着手机,像攥着最后一点能证明自己还没彻底完的东西。可出了医院,还没上车,她就先收到银行短信。

“您尾号……账户附属支付权限已终止。”

“您尾号……信用额度调整为零。”

“您当前交易失败。”

她连着试了两张卡。

全停了。

柳映萱指尖冰凉,拦车时连声音都发飘。一路上她不停给熟人打电话,给亲戚打,给平时围着她转的人打,给柳氏几个高管打。

没人接。

偶尔有人接了,语气也躲闪得厉害。

“映萱啊,我现在不方便说。”

“这事太大了,我帮不了你。”

“你先冷静冷静,别给我打了。”

最后一个甚至压低声音提醒她,“外面都在传,霍家已经认了宋婉仪。现在谁沾你,谁就是不给霍家面子。你……先顾自己吧。”

电话断掉。

柳映萱盯着黑下去的屏幕,胸口像被什么死死压住,连气都喘不匀。

车停到柳家门外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大门口的灯开得雪亮,把台阶照得一丝不差,也把她脸上的狼狈照得清清楚楚。

柳映萱刚走过去,门禁识别器就发出一声冷冰冰的提示。

“无权限进入。”

她愣了一下,又试了一次。

“无权限进入。”

她脸色骤变,猛地拍门,“开门!是我!给我开门!”

院门内很快有人影走近。

不是来迎她回去的。

是两个工作人员模样的人,一左一右把几个行李箱拖到了门口,随后隔着铁门放下。

箱子碰到地砖,发出沉闷的响声。

上面甚至还压着她常用的手包和两盒来不及收好的首饰盒。

其中一个人低着头,不敢看她,只把一串钥匙放在地上,隔门推了出来。

“柳小姐,里面吩咐了,您的东西都在这儿。”

柳映萱眼睛一下红了,“谁吩咐的?谁让你们把我东西扔出来的!”

那人僵了一下,声音更低,“柳家长辈的意思。”

“还有,门禁已经改了。以后没有允许,您不能再进。”

说完,两个人转身就走。

没有半点停留。

像是多看她一眼,都怕沾上麻烦。

柳映萱站在门外,手脚发凉。

她盯着那几个箱子,半天没动。

这是她的家。

她从小进出的地方。

现在,门锁换了,权限删了,连她的东西都像清垃圾一样,被人一件件扔到了门外。

她猛地弯腰去捡钥匙,手还没碰到,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短信,是朋友圈提醒。

有人发了会亲宴的偷拍视频。

她跪在碎玻璃上、哭着扑霍亦城的背影,被截得清清楚楚。

配文只有一句话,“护着男秘书的下场,真开眼了。”

下面评论一条接一条。

“霍家那句门风不正,骂得一点没错。”

“听说人已经被踢出柳氏了。”

“本来是霍家少奶奶,硬生生把自己作成了笑话。”

“宋婉仪一出场,她连站都站不稳,高下太明显了。”

柳映萱呼吸一窒,手指发狠地往下滑,越看越抖。

还有亲戚群。

有人阴阳怪气地发一句,“以后家里喜事丧事,就别让不相干的人来添乱了。”

下面立刻有人接,“是啊,柳家的脸禁不起第二次丢。”

甚至还有合作圈里的人转发霍家今晚的态度,说得半遮半掩,意思却再明白不过……柳映萱,碰不得。

她死死攥着手机,指节都泛青了。

就在这时,几辆车从路口不紧不慢地开过。

车窗降下,有人认出了她,低低说了一句,“就是她吧?”

另一人笑了声,“除了她还能有谁。为了个男秘书,把自己作成这样。”

“听说霍亦城连面都不露了,真狠。”

“狠什么?人家这是嫌脏。”

声音不高。

却一字不落钻进她耳朵里。

柳映萱背脊一下绷紧,想抬头骂回去,可一抬眼,就对上车里几道打量的目光。

有嘲讽。

有幸灾乐祸。

还有看戏一样的兴奋。

她喉咙像堵了团血,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车慢慢开远,笑声却像没散,仍黏在她身上。

又有路过的宴会宾客停了停,站在不远处看她。

“就是她啊,为了男秘书把自己作成这样。”

“以前眼高于顶,谁都看不上。现在好了,连家门都进不去。”

“霍家一句话没再说,她自己就把自己埋了。”

柳映萱胸口剧烈起伏,终于咬着牙,低低挤出一句,“霍亦城,你非要逼死我吗……”

没人回答她。

柳家大门紧闭,里面静得像从来没有过她这个人。

她忽然明白过来。

霍家那句“门风不正”,从来不只是骂柳家一句。

那是给全京城递了个信。

谁沾她,谁就一身腥。

谁帮她,谁就是跟霍家过不去。

所以她才会在短短几个小时里,被公司踢出去,被家里关在门外,被朋友圈和宾客一起踩进泥里。

不是谁亲手掐死她。

是所有人都在远远看着,等她自己烂掉。

她站在冷风里,裙摆被吹得发颤,脚边散着行李,首饰盒歪在地上,里面一只耳坠滚出来,撞在台阶边,发出一声脆响。

没人替她捡。

也没人出来接她。

她曾经最看不起的狼狈,如今全落在了自己身上。

柳映萱慢慢蹲下去,抱住膝盖,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往下砸。可哭到一半,她又死死咬住唇,把那点呜咽硬生生压了回去。

哭给谁看?

里面的人不要她。

外面的人等着笑她。

连霍亦城都懒得再看她一眼。

夜风一阵阵卷过来,把她脚边的行李箱吹得小心翼翼地晃动。柳家大门死死关着,门内没有她的位置,门外也没有人来接她。

7

“把这个也拿走。”

铁门里侧,一只方盒子被人隔着门缝塞了出来,啪地撞在她脚边。

柳映萱低头一看,呼吸猛地一滞。

那是她落在车里的蛋糕盒。

盒角已经压凹了,外面的丝带也散开一半,白色奶油从透明盖边蹭出来,糊得脏兮兮的。她手指一紧,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半天没弯下腰。

门内那名柳家佣人缩着肩,声音压得低低的,连看都不敢多看她一眼。

“大小姐,家主发话了啊,您别再回来了呢。”

这一声“大小姐”,叫得比不叫还难听。

柳映萱猛地抬头,眼里全是红丝,“你也配跟我这么说话?”

那佣人脸色一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可脚却没停,反手又把最后一只行李箱拖出来,隔着门往外一推。

行李箱轮子碾过门槛,发出刺啦一声。

“东西都齐了。”那人低着头,“里面还说,您要是再闹,就直接叫保安了呢。”

咔哒一声。

铁门重新落锁。

这一回,比刚才更死。

柳映萱站在门外,肩背绷得发直,掌心指甲已经掐进肉里。门里脚步声远了,连半点犹豫都没有。她盯着那扇门,胸口一下下起伏,像是只要再用力一点,就能把肺都扯碎。

她的箱子歪在台阶边,手包压在上面,蛋糕盒就扔在脚边,像一堆被主人嫌脏的废物。

不远处还站着几个人。

有刚才从车里探头看热闹的亲友,也有顺路停下脚步的熟面孔。隔着几步远,没一个上前,全都站在那里看。那眼神像针,一下下扎过来。

柳映萱咬着牙,弯腰把蛋糕盒拎起来,连同手包一把塞到箱子上,掏出手机就订附近酒店。

页面转了两圈。

“订单取消。”

她怔了一下,又换一家。

“抱歉,您所选房型已满。”

第三家。

第四家。

第五家。

不是已满,就是系统异常,连付款页面都跳不进去。

柳映萱呼吸越来越急,手指都在抖,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那边接得倒快,前台声音客气得发飘。

“抱歉女士,今晚确实没有房间了。”

“放屁!”柳映萱声音猛地拔高,“你们刚才页面上还有空房,我现在就订,怎么就没了?”

对方静了一秒,语气更轻,“实在抱歉。”

“我要经理接电话。”

“经理现在不方便。”

“是不是有人跟你们打过招呼?”柳映萱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霍家?还是柳家?你们一个个怕成这样,连间房都不敢卖给我?”

电话那边彻底沉默了。

这沉默比回答更狠。

还没等他缓过来,对方只留下一句“请您理解”,直接挂断。

忙音刺耳地响起来。

柳映萱站在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又连拨两家,结果如出一辙。有人说满房,有人说系统故障,还有一家连她姓什么都没问,听到声音就委婉推拒。

她终于明白,不是没房。

是没人敢收她。

夜风从门口卷过来,扑在她露着的腿上,又冷又硬。她死死忍着,把通讯录往下翻。

第一个,挂断。

第二个,响了两声,直接转忙线。

第三个接了,声音却带着笑。

“映萱啊,这么晚了还找我?”

柳映萱立刻压住火,“你现在在哪?过来接我一趟,我在柳家门口。”

那边停了停,“接你?”

“我今晚先去你那住一晚。”她说得飞快,像只要快一点,就还能留住什么,“明天我再想办法。”

对方笑意淡了点,“这不方便吧。”

“有什么不方便的?以前你不是天天说把我当亲姐姐?”

“以前是以前。”那人啧了一声,“现在谁不知道你得罪的是谁。”

柳映萱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那边语调拖长了,冷笑透过听筒钻过来,“你当初为苏子安那么拼,现在没人接你,不正常吗?”

柳映萱胸口猛地一炸,“你少在这儿说风凉话!”

“风凉话?”对方像是被逗乐了,“你不是最会陪男人过夜吗?连会亲宴都能丢下,去给人过生日。现在没地方住了,还想起我们了?”

这句话像耳光,狠狠甩过来。

柳映萱脸上火辣辣的,咬牙骂回去,“闭嘴!轮得到你来教训我?”

“那你找别人吧。”

对方说完,直接断线。

屏幕黑下去的一瞬,她手都在抖。

又有人在不远处低低开口。

“还真是没人要了。”

“霍家那句话一放出来,谁敢沾她?”

“以前多风光啊,出门都是司机跟着,现在连门都进不去。”

声音压得不高,偏偏每个字都清楚。

柳映萱猛地转头,眼神发狠,“看什么看!”

那几人被她吼得一顿,紧跟着却只是互相看了一眼,笑得更轻蔑。

“脾气还不小。”

“都到这一步了,还端着呢。”

柳映萱再也站不住,一把拽起行李杆,另只手拎起蛋糕盒和手包,踩着高跟鞋就往外走。箱轮卡在石砖缝里,顿了一下,她用了狠劲一拖,塑料轮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没有人拦她。

更没有人追出来。

她走出柳家门前那段灯光最亮的路,背后那道门还是关得死死的。那种被彻底切开的冷意,一路跟着她,从脚底爬到脖颈。

她站在路边拦车。

一辆空车开过来,司机降下车窗,一看清她的脸,神色变了变,“不顺路。”说完就踩油门走了。

第二辆停下,她刚把箱子往后备箱边拖,司机接了个电话,皱着眉看她一眼,“抱歉,我临时有单。”又把车开走。

第三辆总算没跑。

柳映萱上车时,后背都出了层冷汗。她报了个离市区偏些的地址,那是她刚在短租平台上找到的一间便宜房,押一付一,价格低得难看,页面照片拍得再亮,也盖不住旧墙皮和窄楼道。

她原本根本不会看这种地方。

现在却连犹豫的资格都没了。

到了地方,司机把行李往楼道口一放就走。老旧单元门口贴着褪色小广告,楼道里飘着潮气和油烟味,感应灯一闪一闪,像随时会灭。

柳映萱拖着箱子往上走,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咔、咔、咔,一声比一声空。

房东把钥匙丢给她,站在门口上下打量她两眼,“押金先转了,房租也转了,别拖。”

柳映萱忍着火,把刚才好不容易刷出来的那点钱转过去,声音发冷,“知道了。”

对方收了款,连门都懒得多讲一句,转身就下楼。

门一关,屋里安静得厉害。

不大的一间,旧沙发,窄床,桌角掉了皮,墙角还留着一块没擦净的水渍。灯管嗡嗡响着,光发白,照得整间屋子发灰。

柳映萱拖着箱子往里走,脚下还没站稳,右脚忽然一崴。

“啊,”

她低呼一声,人往旁边一歪,手里的蛋糕盒先砸了出去。

啪。

盒子摔在地上,盖子弹开半边,奶油一下蹭得到处都是。

紧跟着,箱子也倒了。

拉链本来就没扣紧,这一摔,里面的衣服、化妆包、首饰袋全散出来,乱七八糟铺了一地。她扶着墙站稳,脚踝一阵钻心地疼,疼得她脸都白了。

可她还是先去看那个蛋糕。

她蹲下去,手指发抖,把盖子彻底掀开。

里面的奶油早塌了。

原本精心裱好的花边全糊成一团,中间那行巧克力字也被震得模糊不清,只剩几个歪歪扭扭的痕迹,还能勉强辨出“子安生日快乐”。

像烂掉的笑话。

柳映萱盯着那几个字,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半天没动。

她为了这个蛋糕,绕了半个城去取。

为了给苏子安过生日,她把霍家晾了两小时,把霍亦城一个人丢在会亲宴上,把自己的婚约、柳家的体面、所有人都踩了个遍。

到头来,蛋糕没送出去。

苏子安进了警局。

她被赶出家门。

奶油塌在盒子里,黏腻又狼狈,和她现在一模一样。

柳映萱手一抖,猛地把盒子推开,像是被烫到一样。可推开也没用,那几个字还是扎在她眼里,怎么都躲不掉。

她咬紧牙,嗓子里像堵着血,声音低得发哑。

“苏子安,你把我害成这样,还真是好啊……”

屋里没人应她。

只有灯管小心翼翼地嗡鸣。

她蹲在地上喘了几口气,忽然像想起什么,立刻去翻手包。钱包拉开,里面现金薄得可怜,几张零钞,一张常用副卡,另外还有两张美容会所和商场会员卡。

她先拿副卡去试电子支付。

失败。

再试一次。

“该银行卡不可用。”

柳映萱眉心猛地一跳,又赶紧登录账户。页面转了几秒,余额跳出来的一瞬,她手都凉了。

主账户没冻结死。

可限额被压得只剩一层皮。

她能动的钱,比她平时一顿下午茶都少。

柳映萱盯着那串数字,眼前阵阵发黑,又立刻去翻通讯记录、短信、银行提醒,一条条往下看。副卡停用,附属信用额度归零,备用账户冻结,常用支付渠道大半失效。

柳家不是吓她。

是真的把她掐干净了。

她慢慢坐到地上,背靠着床边,手里还攥着手机。脚踝疼,头也疼,胃里空得发酸。可这些都比不过那种往下坠的感觉。

她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接下来连怎么活,都得先算钱。

以前她出门从不看余额,车、房、卡、酒局、礼物,全有人替她兜着。她以为那是理所当然,以为霍亦城会一直等,柳家会一直替她撑。

现在,全没了。

她低头看着地上那个烂掉的蛋糕,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比哭还难看。

“霍亦城……”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就这么等着看我死是吗……”

手机屏幕映着她的脸,眼妆花了,发丝乱了,唇边还留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奶油印。那样子狼狈得连她自己都不想多看一眼。

可话音刚落,她眼神又一点点冷下去。

不是只有恨苏子安。

也不是只有悔。

胸口更深的地方,还压着一股翻不过去的怨气。

她恨霍亦城真的这么狠。

恨他收手收得这么干净,连一点退路都不肯给她留。

可这股恨意刚冒头,就被现实又狠狠按了回去。她连酒店都住不起,连家门都进不去,连哭都不敢哭久。怨也好,恨也好,眼下都填不饱肚子。

柳映萱把手机扔到一边,低头去捡散开的东西。首饰袋里只剩几样平时随手戴的小件,值钱的大多还锁在柳家的柜子里,根本拿不出来。她把能收的收回箱子,又把那只压坏的蛋糕盒重新拎起来,走到垃圾桶边。

奶油甜得发腻,混着屋里潮湿的霉味,熏得人发闷。

她手停了一下。

眼前又闪过苏子安那张脸,闪过他在屏幕里说她蠢、说要拿她当提款机,闪过自己拎着蛋糕赶去见他的样子。

还没等他缓过来,她咬着牙,狠狠把盒子扔了进去。

咚的一声闷响。

像把她最后那点自欺欺人,也一块砸了。

灯忽然闪了两下。

屋里明一下,暗一下。

柳映萱站在原地,胸口还没顺过来,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一条推送弹出来,配图刺得她瞳孔一缩。

照片里,酒店门廊灯光冷白,霍亦城侧身上车,宋婉仪站在他身侧替他扶着车门,旗袍贴着腰线,神情平稳,像是早就该站在那里。标题更刺眼……霍家新动向,霍亦城与宋婉仪并肩现身,疑似好事将近。

柳映萱盯着那张照片,手指一点点收紧,直到指甲使劲儿陷进掌心,也没松开。

8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不到十秒,突然抓起手包,转身就往外走。

门被她甩得一声闷响,楼道里那盏接触不良的感应灯跟着颤了两下。她脚踝还肿着,下楼时一瘸一拐,鞋跟敲在水泥台阶上,咔哒咔哒,急得像在追命。手机屏幕始终亮着,热搜页面还停在那张同框照上,下面评论已经刷了上千条。

“霍家这是正式换人了吧?”

“宋婉仪站那儿,比某位前任像样多了。”

“柳映萱还不如直接消失,省得出来丢脸。”

她咬紧牙,指尖发白,拦到车就上,报出霍氏集团的地址时声音都哑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明摆着,认出来了,眼神有点异样,却没多嘴。车子一路往市中心开,她盯着窗外,胸口那团火越烧越急。她现在什么都没了,钱、脸面、家门、公司,连睡一间像样酒店都成了笑话。可只要霍亦城还肯松口,只要他还念一点旧情,她就不算彻底完。

她不信。

她不信这么多年的感情,会真被一个宋婉仪顶掉。

车刚停稳,她就推门下去。

霍氏大楼前的玻璃幕墙映着冷白天光,台阶干净得刺眼。她衣服还是昨晚那套,裙摆起了褶,鞋跟磨花了一块,眼下浮着一层没遮住的青,头发也乱。站在进进出出的精英人群里,像一团被揉皱又扔回人堆里的废纸。

她刚要往里冲,前台旁边的安保已经快步拦了上来。

“柳小姐,请留步。”

柳映萱脚下一顿,抬头就冷声道,“让开,我找霍亦城。”

前台的职业笑容很标准,声音却客气得发凉,“抱歉,您没有预约,不能进入。”

“我见他什么时候需要预约?”柳映萱直接往里迈,“你们眼瞎了吗?我找的是霍亦城,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两名安保同时上前,位置卡得严丝合缝,没碰她,却把路封死了。

“柳小姐,请您不要为难我们。”

四周已经有人慢下脚步。

有人认出了她,眼神一变,立刻掏手机。还有人低声交头接耳,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皱掉的裙子,再落回她发红的眼睛上,那股明晃晃的打量,比昨夜柳家门口那些视线还恶心。

柳映萱胸口发闷,声音拔高了些,“霍亦城!霍亦城你出来!”

大厅里一晃更安静了。

前台脸色微僵,还是维持着分寸,“柳小姐,请您控制音量。”

“控制什么音量?”柳映萱猛地转头,眼里都是血丝,“我找我自己的未婚夫,轮得到你来教我规矩?”

这句话一落,旁边已经有人没忍住笑了。

“未婚夫?”

“她还没醒呢。”

“热搜刚挂着霍总和宋小姐同框,她就跑来堵门,脸皮真厚。”

窃笑声不大,却字字往骨头缝里扎。

柳映萱攥紧手包,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又朝里面喊了一声,“霍亦城,你出来见我!你躲着算什么?”

她这一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假装接电话,镜头却一直对着她。有人站在旋转门外侧,边拍边发消息。甚至还有昨晚参加过会亲宴的熟面孔,认出她后那眼神更直接,像在看一场送上门的续集。

就在这时,大厅另一侧的专属电梯“叮”地一声开了。

柳映萱呼吸一滞,猛地看过去。

霍亦城先走出来,深色西装挺括得没有一丝褶,步子不快,神情淡得像今天只是个普通工作日。宋婉仪跟在他身侧,一身剪裁利落的浅色套裙,长发挽起,手里拿着文件,走得很稳。她没有挽着霍亦城,也没有刻意靠近,可那种自然并肩的默契,偏偏比任何亲密动作都更刺眼。

柳映萱眼睛一晃红了,甩开安保就冲过去。

“亦城!”

她冲得太急,脚踝一软,整个人往前扑了一下,差点跪到台阶边。霍亦城停住脚,没扶。身后的助理和安保立刻上前半步,把她和他隔出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柳映萱撑住身子,嗓子发颤,“亦城,我终于见到你了。”

霍亦城看着她,眼神平得连波澜都没有。

她被那眼神刺得心口一缩,顾不上别的,急急开口,“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那天是我糊涂,是我被苏子安骗了,我以为他真出事了,我才会去接他。我已经看清他了,我跟他没关系了,真的没关系了。”

霍亦城没接话。

柳映萱更慌,往前挪了半步,声音里都带了哭腔,“亦城,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就一次。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再也不会犯这种错了。会亲宴的事,我认,我都认,是我混账,是我让你丢脸,可我们这么多年,”

“柳小姐。”

霍亦城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一下把她的话截断。

柳映萱脸色一僵。

霍亦城看着她,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机会我给过。你拿去给苏子安过生日了呢。”

周围顿时一静。

还没等他缓过来,窃窃私语更密了。

柳映萱嘴唇发抖,“不是的,我那天只是,”

“只是又一次觉得,我会替你收场。”霍亦城接下去,“柳家会亲宴,霍家长辈,满厅宾客,我等了你两小时。你来的时候,手里拎着给别人的蛋糕,身后带着你护着的人。”

他每说一句,柳映萱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说那只是两家吃顿饭。”

“你说让我别小气。”

“你说谁不给苏子安面子,就是不给你面子。”

霍亦城垂眸看着她,像在看一个终于走到今天的笑话。

“位置不是别人抢走的,是你亲手让出去的。”

柳映萱眼底那点强撑的光一下就乱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那时候在气头上,我根本没想过会这样。亦城,你以前不是最懂我的吗?你知道我说气话,”

“我现在不想懂了。”

这五个字砸下来,比昨晚任何一句都狠。

柳映萱呼吸猛地一窒,眼泪瞬间掉了下来,“你非要这样吗?你真要因为这一次,就把我们全都推翻?”

霍亦城神色没变,“不是我推翻,是你先选了别人。”

“我没有选他!”柳映萱声音忽然尖起来,“我只是被他骗了!我现在都已经这样了,你还要逼我到什么地步?霍亦城,我都来求你了!”

她这一声出来,围观的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有人低声说,“求成这样都没用。”

“她还真以为哭两声就能回头。”

“霍总以前纵着她,真把她纵糊涂了。”

柳映萱听见了,脸上火辣辣的,偏偏现在退都退不了。她只能死死盯着霍亦城,像抓最后一根线,“你不可能真跟她订婚。宋婉仪算什么?不过是你拿来气我的,对不对?她就是趁虚入,要不是我,”

“柳小姐。”

开口的不是霍亦城,是宋婉仪。

她声音不重,甚至很平和,却让柳映萱的话硬生生卡住。

宋婉仪看着她,眉眼端正,神情里没有半点争抢的戾气,只有一种分寸极稳的笃定,“别再认错人了。他现在要娶的人,是我呢。”

柳映萱像被人当众抽了一巴掌,猛地转头,“你闭嘴!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宋婉仪没跟她争,只向旁边的霍家代表伸出手。

那人立刻上前,双手递来一封烫金请帖。

请帖边角硬挺,在日光下泛着一层冷光。

柳映萱盯着那东西,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极不好的预感,脚下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宋婉仪接过来,抬手递到她面前,动作很稳。

“既然柳小姐这么关心,”她语气平静,“那就亲自来看看吧。”

柳映萱没接,眼神却死死钉在请帖上。

封面上赫然印着霍家的徽记,下面一行字压得端正又刺目。

订婚宴请柬。

她手指猛地一抖。

霍亦城这时才淡声开口,“下周,订婚宴照常办。”

柳映萱呼吸乱了,声音发飘,“你……你真要娶她?”

霍亦城看着她,神色冷淡,“欢迎你来亲眼看看,什么叫该站在我身边的人。”

这句话比任何羞辱都更诛心。

她嘴唇张了张,像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昨天以前,她还是霍家会亲宴上的主角之一。今天,站在霍亦城身边的人已经换了,她连靠近都要被安保拦。

宋婉仪手里的请帖还停在半空。

周围安静得诡异,所有视线都落在她身上,像在等她接下这最后一刀。

柳映萱终于伸出手。

她的手抖得厉害,指尖碰到请帖边缘时,差点没拿稳。那薄薄一张卡纸却像有千斤重,压得她手腕发酸。

她刚攥住,手机忽然响了。

铃声在死寂里突兀得刺耳。

柳映萱像被惊了一下,低头看见来电显示,脸色更白。是柳家那边的人。她下意识想挂,手指却抖得没按准,反点了接通。

电话那头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一句废话。

“大小姐,传个话。”

柳映萱嗓子发紧,“什么事?”

“家里说了,林震东那边情况反复,后续开销大,您那边每月最后一点生活费,从今天起也停了。”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四周太安静,电话里的声音漏出去了几分,离得近的人已经听了个七七八八,脸色各异。

柳映萱一下攥紧手机,“你说什么?”

“意思您听懂了。”那边语气没有起伏,“另外还说一句,您既然这么有本事,就自己活。别再指望柳家替您兜底。”

说完,电话直接断了。

忙音短促又冰冷。

柳映萱站在原地,像整个人被抽空了一瞬。请帖在左手,手机在右手,手背青筋都绷了起来。她原本还想靠这点钱撑住,还想熬过眼前这一阵,还想找机会翻身。现在,连这点最后的口粮都被掐了。

她抬起头,眼圈通红,却连哭都像哭不出来了。

霍亦城看着她,没有安慰,也没有多看一眼,只落下最后一句,“你不是想见证吗?这次,别迟到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宋婉仪也没再停留,只对霍家代表略点头,便跟上他的步子。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台阶,车已经停在门口,助理拉开车门,动作熟练自然。宋婉仪上车前侧了一下身,替霍亦城扶住门框,那幅画面和热搜照片一模一样,甚至更近,更真。

柳映萱站在霍氏门口,连追都追不动了。

周围的窃语重新涌上来。

“请帖都发到前任手里了,真狠。”

“还以为能复合,结果当场判死。”

“生活费也断了?那她这回真完了。”

每个字都像钝刀子,在她皮肉上慢慢割。

她死死攥着那张烫金请帖,边角扎进掌心,疼得发麻。她想撕,手指都已经用上了力,可那请帖硬挺得很,像是在提醒她,这不是随手能毁掉的东西。撕了又怎样?霍亦城会照样订婚,宋婉仪会照样站在他身边,她只会更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车门“砰”地关上。

黑色车身缓缓驶离,玻璃映出她苍白失措的脸,一闪过。

柳映萱站在原地,脸白得吓人,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她把那股翻上来的恨、生生咽回去,连同指甲掐进肉里的疼一起压进掌心,只剩那张请帖被她攥得发皱,却到底没敢撕。

9

“家主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呢。”

病房外这句话,像一根细针,顺着门缝扎进柳映萱耳朵里。

她脚步猛地停住。

请帖还攥在手里,烫金边角已经被她掌心的汗浸得发潮。她一路从霍氏赶过来,鞋跟磕过台阶,崴过的脚踝又肿了一圈,走廊顶灯白得晃眼,照得她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门半掩着。

里面有人压低声音说话。

“最后那笔生活费,今晚就停。”

“副卡、备用账户、她名下能动的支付权限,也一并收回。”

“林总已经点头了。拖到现在,已经算仁至义尽了呢。”

柳映萱呼吸一窒,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往前一步,指尖发紧,门板冰凉,寒意顺着指腹一直窜到肩背。病房里安静了两秒,紧跟着响起一阵压不住的咳嗽声,急,重,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那是林震东的声音。

柳映萱眼圈一下就红了,刚想推门,里面又传出一道更冷硬的男声,是柳家长辈身边那个一直替家里传话的人。

“再不切干净,等霍家订婚宴一办,外头还不知道要传成什么样。”

“她现在手里攥着请帖,到处发疯,柳家不能陪她一起丢这个人。”

“家主刚才亲口说了,以后柳家没这个女儿。”

最后那一句,轻飘飘落下来。

柳映萱整个人像被迎头砸了一棍,耳边嗡的一声,连走廊里推车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都远了。她站在那里,嘴唇发抖,指尖却已经先一步把门推开。

“你们凭什么这么说我?”

门板撞到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病房里几个人同时回头。

林震东半靠在病床上,脸色灰白,鼻端还挂着氧气管,床边小桌上摆着水杯和药盒。他比前几天瘦了一圈,眼窝都陷下去了,可那双眼抬起来时,还是带着压不住的怒气。

站在床边的,是两个柳家的人,一个拿着文件夹,一个拎着刚收起来的公章盒。看见柳映萱闯进来,两人脸色都沉了下去。

“大小姐,这里不是你该闹的地方。”

“我闹?”柳映萱声音一下拔高,眼睛发红,“你们背着我断我的钱,背着我说柳家没这个女儿,现在说我闹?”

她说着就往病床边冲,手里的烫金请帖被她猛地拍在床尾,“爸,你看看,你睁眼看看!霍亦城连订婚请帖都甩到我脸上了,你们现在还要断我后路?你们真要眼睁睁看着我被全城踩死吗?”

那张请帖滑到被角边,金色徽记刺得人眼疼。

林震东盯了一眼,胸口猛地起伏起来,抬手就去抓床头的水杯。还没等他缓过来,杯子被他狠狠砸了出来。

啪!

玻璃杯砸在地上,水花和碎渣一块炸开。

柳映萱吓得一僵。

“你都烂成这样了,还惦记霍亦城呢?”林震东嗓子哑得厉害,每个字却都冷冷地,“柳映萱,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柳映萱眼泪一下涌出来,“我像什么样子,不都是被你们逼的吗?”

“谁逼你?”林震东刚骂出一句,又是一阵猛咳,手背青筋都绷了起来,旁边人忙伸手替他顺气,却被他一把挥开,“会亲宴是谁不去的?苏子安是谁护的?霍家的脸是谁踩的?柳家的钱、柳家的体面、柳家的路,都是你自己一脚一脚踹断的!”

病房里的空气像一下缩紧了。

柳映萱被骂得脸色发白,嘴唇抖了抖,还是不甘心,“我已经知道错了!我去霍氏求过了,我低头了,我认了,可霍亦城根本不给我活路。爸,我现在连最后那点生活费都没了,你让我怎么办?”

“怎么办?”林震东盯着她,眼神又怒又寒,“你当初为了一个男人,把霍家晾在满厅宾客面前的时候,怎么不想今天怎么办?你为了苏子安,把柳家架在火上烤的时候,怎么不想今天怎么办?”

柳映萱眼里全是血丝,声音发颤,“可我是你女儿!”

“我宁可没生过你!”

这一句出来,病房里死一样静。

柳映萱像被人一巴掌抽懵了,站在原地,连眼泪都忘了掉。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点声音,“爸,你真要把我逼死啊?”

林震东靠在病床上喘气,呼吸粗重得厉害,像每一下都牵着胸口疼。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那点父女情已经被耗得干干净净。

“逼死你的人,不是我。”

“是你自己。”

柳映萱胸口猛地一堵,眼前一阵阵发黑。她死死盯着病床上的人,指甲掐进掌心,声音里终于带上了恨,“好,你们现在一个个都把错往我身上推。霍亦城翻脸,你们怕了,就把我推出去挡。柳家不是最要体面吗?现在体面没了,就连我这个女儿也不要了,是不是?”

床边那个拿文件的人脸色一沉,往前半步,“大小姐,说话注意分寸。”

“分寸?”柳映萱猛地转头,眼神发狠,“我都被你们逼到这一步了,还跟我讲分寸?”

她说着又要去抓床尾那份文件,动作太急,脚踝一软,整个人踉跄了一下,还是扑了过去。可手刚碰到纸边,就被一旁的人死死按住手腕。

“放开我!”

柳映萱挣了一下,没挣开,指尖却已经把最上面那页纸扯出一道褶。

她看见了上面的字。

账户冻结确认。

附属卡注销。

生活费终止。

每一行都黑得刺眼。

“你们不能这么做!”她声音都劈了,“这是我的钱!”

“那不是你的。”林震东哑声开口,“那是柳家给你的。”

“以前给,是我还想给你留条路。”

“现在,我后悔了。”

他说着,朝那人伸出手。

旁边人立刻把签字板递过去。

林震东手背发抖,握笔的姿势都不太稳,可他还是低头,在最后一页上慢慢签下了名字。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不大,落进柳映萱耳朵里,却像钝刀割肉,一下一下,慢得叫人发疯。

“不要签!”她猛地扑过去,“爸,你不能签!你停了这笔钱,我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她这一扑,直接被人拦腰挡住。

“柳映萱,退后!”

“放开我!你们放开!”

她挣扎得厉害,头发散下来,裙摆蹭皱,崴伤的那只脚几乎站不住。可不管她怎么扑,那份文件还是被林震东签完了,递了回去。

啪。

公章落下去。

那一声不重,却像把她最后一点退路也一块钉死了。

柳映萱愣住了。

她看着那页盖好章的纸,嘴唇一点点失了血色,连哭声都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林震东像是连多看她一眼都嫌烦,偏过头,嗓音沙得发沉。

“从今天起,柳家没你这个女儿呢。”

“你是死是活,都别再回柳家。”

柳映萱耳边轰地一声,像有什么彻底塌了。

她盯着病床上的人,眼泪终于砸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请帖烫金的边上。可这一次,病房里没人再像从前那样哄她,没人递纸,也没人劝。

柳家那两个人只是一左一右把她往外带。

“请吧,大小姐。”

“我不走!”柳映萱猛地甩开他们,声音尖得发裂,“你们凭什么赶我?这是我爸!”

“家主已经把话说完了。”

“他说完我就得听吗?”柳映萱红着眼,盯着林震东的背影,“你今天把我赶出去,明天霍亦城订婚宴上,所有人都会等着看柳家的笑话!你们以为切了我就干净了?做梦!”

林震东闭着眼,胸口起伏得厉害,像连回应她都懒得再费一分力气。

那种彻底的无视,比骂她更狠。

柳映萱站在原地,浑身都在抖。她忽然明白,自己再哭,再闹,再喊一百句“爸”,这个人也不会心软了。霍亦城那边回不了头,柳家这边也把门关死了,她被夹在中间,前后都是断崖。

床边那人弯腰,把那张差点掉在地上的订婚请帖捡起来,面无表情地递给她。

“东西拿好。”

“柳家以后,不替你收拾了呢。”

柳映萱盯着那张请帖,没立刻接。

她手指发僵,好半天才一把夺过来,力气大得几乎把卡纸攥裂。烫金边角硌进掌心,疼得发麻。那疼反倒让她眼底最后一点软弱慢慢退了下去。

“好啊。”

她声音低下去,低得发冷。

病房里几个人都看向她。

柳映萱抬手抹了一把脸,眼泪和睫毛膏混在一起,糊在手背上,狼狈得不成样子。可她嘴角却一点点扯起来,扯出一个难看又发狠的笑。

“不是都想切干净吗?”

“不是都怕我拖累柳家吗?”

“行。”

她盯着病床上的林震东,一字一句,咬得极重。

“那你们谁都别想痛快。”

这句话落下,病房里的空气像都冷了一层。

旁边两人脸色同时变了,“柳映萱,你还想干什么?”

柳映萱没答。

她只是把请帖死死攥进手里,转身就往外走。脚下还踩着刚才碎掉的玻璃渣,鞋底碾过去,发出细碎又刺耳的声响。走到门口时,她肩膀被人碰了一下,像是想拦,她却连头都没回,狠狠甩开。

病房门在身后关上。

咔哒一声。

把里面最后一点人气也隔没了。

走廊很长,顶灯一盏接一盏亮着,冷白的光落下来,把地面照得没有一点温度。护士推着车从远处经过,轮子响了几声,又远了。空气里全是消毒水味,凉,涩,钻进鼻腔里,让人喉咙发紧。

柳映萱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她手里的请帖已经被攥得起了的折痕,霍家的徽记压在她掌心,像一块烧红的铁。她低头看着,眼泪早就停了,眼眶却还红得吓人。

家没了。

钱没了。

退路也没了。

她现在剩下的,只有这张请帖。

也是最后一张门票。

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严,夜风从缝里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碎发小心翼翼地发颤。她站了很久,久到腿都有些发麻,才慢慢抬起另一只手,把那张皱掉的请帖一点一点捋平。

纸面折痕还在,怎么都抹不掉。

她盯着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没进眼底,反倒把那双眼衬得更红,更冷。

“霍亦城。”

她低低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从齿间磨出来。

“你不是要我去见证吗?”

“好啊。”

她把请帖重新收进包里,转身朝电梯口走去,高跟鞋踩在空荡荡的走廊上,一声,一声,清得发寒。

这一次,她不再想求谁回头了。

10

“请帖是真的,让她进吗?”

门口这句压低了的询问刚落下,柳映萱已经抬起头。

她站在宴会厅外,手里那张烫金请帖被攥得发皱,边角磨得发白,像她现在这口硬撑着不肯咽下去的气。脚踝还肿着,细高跟踩得不稳,裙摆也有些乱,眼下青得遮不住,可她偏偏把背挺得极直,像只剩这一点体面还能撑场。

门童和保安对视了一眼,认出了她。

其中一人上前半步,声音客气,却拦得分毫不让,“柳小姐,里面已经开始了。”

柳映萱盯着那扇门,喉咙发紧,声音却硬,“请帖是霍家给我的。既然请了,我就能进。”

那人没接话。

她又往前一步,把请帖直接拍到他手里,眼底泛着红,“拿去验。验完让开。”

宴会厅的门没有关严,缝隙里漏出一线暖金色的灯光,还有低低的人声,轻缓的乐声,杯盏碰撞的清脆响动。那是她曾经以为自己会站进去的地方,是她本该站在霍亦城身边、被所有人看着祝贺的地方。

现在,站在里面的人换成了宋婉仪。

保安验完请帖,脸色微变,正要再说什么,柳映萱已经猛地伸手把门推开。

“柳小姐……”

门板被推得重重撞向墙边,厅内的乐声像被切了一刀,所有人的视线几乎同时朝门口扫来。

一瞬间,灯光刺得柳映萱眼睛发涩。

满厅衣香鬓影,宾客云集,主台前鲜花与水晶灯交叠出最体面的场面。霍亦城一身深色西装站在台前,肩线挺阔,神色冷静,像这场突如其来的闯入不过是一点无关紧要的杂音。宋婉仪站在他身侧,旗袍收得利落,眉眼平稳,连转头看她时都没露出半点惊慌。

周围先是静了一拍,紧跟着,窃窃私语一层层涌开。

“她真敢来。”

“请帖都给她了,她还真把自己当客人了?”

“这不是来贺喜,是来砸场子吧。”

柳映萱像没听见,死死盯着台前那两个人,声音猛地扬起来,“霍亦城!”

这一声喊出去,连最后一点遮掩都没了。

霍亦城看向她,眼神平得没有起伏。

柳映萱胸口猛地发疼,脚下却一步一步往前走。有人想拦,她甩开了。高跟鞋踩过地毯,踩过一地目光,也踩过自己最后那点退路。

“亦城,我要见你。”她声音发哑,眼圈却越来越红,“我今天必须见你。”

霍亦城没动,只看着她走近。

宋婉仪也没退,反往他身侧站得更近了一点,不挽,不靠,只是把那个位置站得明明白白。那姿态不带半点争抢,却像无声的一巴掌,抽得柳映萱脸上火辣辣的。

柳映萱眼底一颤,喉咙里像堵了团火,张口时却硬逼出一点哽咽,“亦城,我都走到这一步了,你真要逼死我啊?”

满厅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看霍亦城怎么回。

霍亦城垂眸看着她,声音不高,字字却冷得发沉,“逼你的人不是我,是你自己呢。”

柳映萱脸色一白,呼吸一乱,几乎立刻接上去,“我已经知道错了!我被苏子安骗了,我认!会亲宴的事是我糊涂,是我蠢,是我没看清人,可你不能因为这个,就把我往死里逼吧?”

她说得越来越急,眼泪也跟着往下掉,“我们这么多年,你说断就断?霍亦城,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最舍不得我受委屈,最见不得我掉眼泪。你现在把我赶出霍氏,逼得柳家不要我,连最后一点活路都不给我,你就这么狠吗?”

台下有人皱眉,有人冷眼旁观,还有人已经偷偷举起手机。

霍亦城依旧没什么表情。

柳映萱见他不接,心口更慌,又往前冲了半步,“你看着我啊!你真就一点旧情都不念了吗?你明知道我现在什么都没了,家没了,钱没了,我只能来找你。只要你今天一句话,只要你说这场订婚不作数,我什么都改,我什么都听你的!”

她这一句像是彻底把自己最后那点脸面都撕开了。

宋婉仪终于抬眼,平静地看了她一眼,却还是没说话。

那种不争不抢的沉稳,比开口羞辱她更难堪。

柳映萱像被这目光刺了一下,猛地转过去,“你凭什么站在这里?这个位置原本是我的!”

宋婉仪神色未变,只是侧身半步,依旧站在霍亦城身边。

霍亦城却在这时抬了手。

他从一旁接过那张已经被揉出折痕的请帖,目光落在上面一瞬,才重新看向柳映萱。

“既然这么舍不得,”他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当初为什么陪别的男人过夜?”

这一句像刀,直接劈开全场。

柳映萱整个人僵住了。

周围先是一静,紧跟着,压得极低的议论声轰然扩散。

“过夜?”

“原来霍总今天是要把旧账全翻出来。”

“她还敢闹,真是不怕死。”

柳映萱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

“没有什么?”霍亦城看着她,“没有为了苏子安缺席会亲宴?没有把霍家晾在满厅宾客面前?没有在我等你两小时的时候,陪他吹蜡烛、切蛋糕?”

他每问一句,柳映萱就退一分。

“还是没有在全场人面前,护着他,告诉我,谁不给他面子,就是不给你面子?”

柳映萱嘴唇颤得厉害,“我那天是气话……”

“你每一次,都说是气话。”霍亦城打断她,“可你每一次选的人,都不是我。”

全场静得连呼吸都压了下来。

柳映萱眼泪往下砸,声音发抖,“我说了,我是被他骗了!录像你也放了,人你也毁了,柳家也垮了,我也被赶出来了,你还要怎么样?霍亦城,你非要看着我跪下来求你,你才满意吗?”

霍亦城随意地看着她,“柳映萱,你连体面离场的机会,我都给过啊。”

这句话落下,柳映萱眼底最后那点强撑猛地碎了。

她像一下被逼疯了,抬手就要去抓霍亦城的袖口,“我不走!你今天必须给我一句话!你不能娶她!你明明答应过会娶我的,你不能说不算就不算,”

她的手还没碰到,旁边的保安已经快步上前。

宋婉仪没躲,只站在原地,神情稳得像一座钉在那里的山。

霍亦城却连侧身都懒得,只冷冷继续,“会亲宴上你迟到,撤资函送到柳氏,苏子安的录像在满厅宾客面前放完,柳家被你拖进泥里。到今天,你还觉得,靠哭一场,就能把这些都抹干净?”

柳映萱被保安拦住,发丝散下来,眼里都是血丝,“那你要我怎么办!你把我所有路都堵死了!”

霍亦城的语气没有半点波澜,“路是你自己一条条断的。”

就在这时,宴会厅后方忽然一阵骚动。

有人让开,有人低呼,连原本守在一旁的柳家人都神情一变。

柳映萱猛地回头。

林震东被人扶着站在那里,脸色灰败,肩背都像一下压弯了,呼吸粗重得厉害。柳父和柳母站在他两侧,神情一个比一个冷。短短几天,他像又老了十岁,眼底最后那点属于父亲的情分,也早就烧成了灰。

柳映萱眼底一下亮了,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爸……”

这一声刚出口,林震东已经抬起手,狠狠一指门口。

“你给我滚!”

他声音嘶哑,像从肺里硬挤出来,却响得整个宴会厅都听得清清楚楚。

柳映萱愣住了,眼泪卡在眼眶里,“爸,我是你女儿……”

“我林震东没你这个女儿!”他胸口剧烈起伏,眼底全是怒和寒,“你为了个苏子安,把霍家脸踩了,把柳家名声砸了,把自己作成全城笑话。到了今天,你还敢跑到这儿来丢人现眼?柳映萱,你还嫌害得我们不够吗!”

柳映萱被骂得脸色发白,声音都抖了,“我只是想活下去!你们谁给我活路了?”

柳母这时终于开口,嗓音发紧,却冷得发硬,“活路是你自己作没的。会亲宴那晚,你选了苏子安,今天就别拿柳家给你兜底。”

柳父也沉着脸,一字一顿,“从今往后,你做什么,都跟柳家无关。”

柳映萱怔怔看着他们,像没听懂。

柳母看着她,眼里那点最后的难堪也彻底熄了,“你连姓柳的资格都不配再挂着。”

这句话像最后一刀,直接扎穿了她。

柳映萱整个人晃了一下,脸白得像纸,“你们……你们要把我连姓都收走?”

没人替她答。

霍亦城站在灯下,神色冷静。宋婉仪站在他身边,目光平稳。林震东扶着人,像连多看她一眼都嫌脏。柳父柳母站在原地,连眉都没动。

她忽然明白,自己今天闯进来的不是能回头的地方。

是所有人一起看着她,被彻底判死的地方。

“好……好啊……”柳映萱忽然笑了,笑得发抖,眼泪却还往下掉,“一个个都巴不得我死,是吧?霍亦城,你装什么清高?如果不是你翻脸这么狠,柳家怎么会这样?如果不是你放那些录像,我怎么会沦落到今天?”

她越说越尖,像濒死的人最后那点疯劲全涌上来了,“还有你们!你们现在把责任全推给我,就能装得干净了?柳家这些年靠着霍家拿了多少好处,你们心里没数吗?现在婚约没了,就把我扔出去挡灾,你们也配当父母?”

“按住她。”霍亦城终于开口,嗓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保安立刻上前。

柳映萱猛地挣扎起来,胳膊被架住,肩膀被往后压,整个人像失了平衡,差点狼狈地跪下去。

“放开我!你们放开!”她尖声喊,“霍亦城!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以前说过会娶我!你说过的!”

霍亦城看着她,眼神平静得近乎残忍,“我也给过你站在我身边的机会。是你自己不要。”

“不是!”柳映萱拼命摇头,发丝全乱了,“不是我不要,是你们逼我!都是你们逼我!”

没人再接她的话。

保安一左一右架着她往外拖。她鞋跟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裙摆扯得凌乱,手指还徒劳地朝台前伸着,像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拖到门口时,她最后一次回头。

台前,司仪已经重新站稳,声音平和庄重。霍亦城接过戒指盒,宋婉仪稍抬手,灯光落在她指尖,安静又体面。满厅宾客的目光重新聚回那对璧人身上,像刚才那场闹剧从未真正撼动过这里半分。

她忽然不挣了。

只定定看着。

看着那个原本她以为会属于自己的人,亲手把戒指戴到另一个女人手上。

话音刚落,掌声轰然响起。

热烈,整齐,像一场迟来的宣判。

柳映萱被推出门外时,宴会厅的门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合上。里面是灯火、笑声、掌声,里面有人祝贺,有人碰杯,有人说霍宋两家天作之合。外面只剩她一个人,头发乱了,妆花了,脚踝肿着,连那张被揉皱又捋平的请帖,也从掌心滑落,掉在地上。

她低头看着,忽然明白,自己亲手毁掉的从来不只是一场会亲宴。

是婚约,是前途,是柳家的门,是霍亦城最后一次回头,也是她自己整个人生。

门彻底关严了。

这一次,连哭都没人看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