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丈夫大腿上的唇印,我提离婚,他松了口气:我女秘书比你体贴!
声明: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本文已完结)请放心阅读
01
席亦辰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水汽。
我靠在床头,看着他裹着浴巾走过来。
结婚五年了,他的身材保持得不错,肩膀宽厚,腰线紧实。
我伸手关了床头灯,只留一盏小夜灯,暖黄色的光让卧室显得柔软。
今天是我们结婚五周年纪念日。
他没有提,我也没问。
但我在餐桌上多摆了两个菜,开了一瓶他以前说喜欢的红酒。
他吃完说了句“味道还可以”,就起身去洗澡了。
我看着他擦头发的动作,心里叹了口气。
这两年我们之间淡了很多,说不上是谁先开始的。
也许是他频繁出差,也许是我在事务所忙项目。
有时一周说不上五十句话,但日子就这么过着,像一杯放凉的水,说冷不冷,说温不温。
今晚我主动一点吧。
他坐到我身边,浴巾松垮地搭在腰上。
我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臂,他没有躲,但也没有像刚结婚那样顺势靠过来。
小夜灯的光很暗。
他仰头躺下,腿自然地分开。
我的目光扫过去,然后停住了。
他大腿根内侧,靠近腹股沟的位置,有一块暗红色的印记。
不是磕碰的淤青。
淤青是青紫色的,边缘模糊。
这个是暗红色的,形状像一片被碾碎的玫瑰花瓣,边缘清晰,颜色集中在中心。
是被人用力嘬出来的。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指甲慢慢掐进掌心。
席亦辰似乎察觉到我的僵硬,偏过头来:“怎么了?”
我没说话,眼睛盯着那块印记。
大脑里像有人往我头上浇了一盆冰水,从头皮凉到脚底。
但奇怪的是,我竟然没有发抖,没有尖叫,甚至没有哭。
很多年以后回想这一刻,我才明白人在真正被击穿的时候,是发不出声音的。
“这是什么?”我指着那块印记,声音比我想象中平静。
他低头看了一眼,愣了大概两秒。
这两秒里,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嘴唇动了动,然后他说:“不知道,可能洗澡挠的。”
“挠的?”我盯着他,“你再编一个。”
席亦辰坐起来,浴巾重新裹紧。
他的表情从短暂的慌张变成了某种我从未见过的坦然。
那种坦然不是问心无愧的坦然,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彻底失去在意的坦然。
“你既然看出来了,我也不想骗你。”他说,声音平稳得像在汇报工作,“她是我秘书,叫周蔓,去年入职的。”
去年入职。
那就是说,已经一年了。
我想起他这一年里频繁的“加班”和“出差”,想起他衣柜里多了几件不是我买的衬衫,想起他手机上那个我碰过一次他就改密码的锁屏。
所有碎片在这一刻拼成了一张完整的图,锋利的边缘划过喉咙。
“方舒苒,”他叫我的全名,语气里有一种我从未听过的东西,像是卸下了某种负担,“既然你发现了,我也不想再装了。
这样吧,离婚。”
他说“离婚”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睛看着我,嘴角甚至带上了一点弧度,像在谈一笔终于可以甩手的亏损资产。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感觉不到疼。
“这样也好,”他站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我女秘书比你更体贴。”
这句话像一把刀,不是刺进来,而是慢慢地、一层一层地剖开某个我以为坚固的东西。
五年。
从恋爱到结婚,八年。
他在一家中型贸易公司做业务总监,我从实习律师做到现在的合伙人级别。
我们一起买了这套房子,一起装修,一起在厨房里煮过数不清的泡面。
现在他站在我面前,浴巾裹着腰,腿根带着别的女人留下的痕迹,告诉我,她比我更体贴。
我深吸一口气。
不是发抖地吸气,是那种把肺里所有空气都压出去的、缓慢的深呼吸。
脊背一寸寸挺直。
“行。”我站起来,拿起自己的手机,“离婚。”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
但他很快恢复了那种让人陌生的轻松表情,开始翻手机通讯录。
“明天我让律师拟协议,”我说,声音比我想象中更冷,“房子归我,存款各半。
你搬出去。”
“房子归你?”他皱眉,“房子我也出过首付。”
“你出的那部分,刚好等于你这一年给周蔓花的钱。”我看着他的眼睛,“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拿家庭账户的钱给她买过包,一万二,银泰百货三月十二号刷卡。”
他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纹。
我没等他说话,转身走向衣帽间。
走到门口时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哦对了,”我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你上个月签的那笔六百万的单子,客户是我大学同学介绍的。
明天我会跟他说一声,以后不用照顾你的业绩了。”
席亦辰的手指僵在手机屏幕上。
我没有再看他,走进衣帽间,关上门。
门外安静了三秒。
然后传来他快速拨号的声音,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的声调变了一个样子,那种我以为他只会在某些特殊时刻用的温柔声调。
“蔓蔓,是我。
她知道了……没事,比我想象中顺利。
她答应离婚了,房子的事我再争取一下就……”
我靠在衣帽间的门板上,手心贴住冰凉的门板,能感觉到自己太阳穴的血管在突突跳动。
眼眶发酸,但没有泪。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我低头看,是妈妈发来的微信:“女儿,今天结婚纪念日,妈祝你们幸福。”
我盯着那行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然后我按下了关机键。
02
衣帽间的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他继续在打电话。
声音压低了一些,但隔着一道门,每个字还是清清楚楚地漏进来。
“她提了房子的事,说房子归她。”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埋怨,像是在跟合伙人商量怎么分账,“存款各半我能接受,但房子不能全给她。
你帮我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嗯”了两声,又说:“对,她是做律师的,这方面肯定比我精。
不过她刚才提了银泰那笔刷卡记录,蔓蔓,你以后买东西别用我的副卡。”
蔓蔓。
他叫她蔓蔓。
我靠在门板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门板,盯着衣帽间顶上的射灯。
那盏灯是他装的,三年前的事了。
当时我说衣帽间太暗,找衣服看不清颜色,他周末去建材市场买了射灯回来,自己踩着梯子装了两个小时。
装好之后他从梯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冲我笑了一下:“亮了没?”
亮了。
很亮。
那个笑容和刚才在床上的那个男人,是同一个人吗?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经把情绪压了回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我是做律师的,我知道情绪不能解决问题,证据和筹码才能。
我走到衣柜最里面,拉开最下层的抽屉。
那里放着我们家的重要文件房产证、结婚证、保险合同、银行流水。
我把所有文件拿出来,一份一份摊在地板上。
房产证上写着我和他的名字,共同共有。
婚姻法规定,夫妻共同财产离婚时原则上均等分割,但一方存在过错导致婚姻破裂的,无过错方可以请求多分。
他出轨的证据,我需要固定下来。
我拿起手机开机,忽略妈妈那条祝福微信,直接打开相机。
然后我走出衣帽间。
席亦辰还坐在床边打电话,看到我出来,明显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把手机往身后藏了藏,这个动作让我想笑。
藏什么?我都听见了。
“手机给我。”我伸出手。
“什么意思?”
“你大腿上的东西,我拍个照。”我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跟当事人做笔录,“离婚需要证据,你是过错方。”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轻松的笑,是一种带着恼意的、被冒犯的笑。
“方舒苒,你是律师做久了,连过日子都当成打官司是吧?”
“过日子?”我看着他,没有收回手,“你跟别人在床上过日子的时候,想过这是过日子吗?”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要么你让我拍照,要么我明天去找周蔓谈。”我说,“你自己选。”
席亦辰的腮帮子鼓了一下,那是他咬牙的动作。
结婚八年,我太熟悉他的每一个微表情了。
他生气的时候会先咬牙,然后鼻孔微微张开,最后才是说话。
“行,你拍。”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扔,站起来,扯开浴巾。
那道唇印在小夜灯下显得更深了。
我举起手机,拍了两张。
手很稳,焦距对得很准。
拍完之后我检查了一下画面清晰,位置明确,具备证据效力。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回衣帽间。
“明天上午九点,我会让助理把离婚协议送到你办公室。”我头也不回地说,“你在里面签字,周三去民政局。”
“你至于这么急吗?”
我停住脚步。
这句话让我回头了。
“席亦辰,”我叫他的全名,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被冰镇过,“你在外面跟别人睡了一年,被我发现之后第一反应不是道歉、不是心虚,是松了口气。
你说‘这样也好’,你说她比我更体贴。
你觉得我应该什么反应?哭一场?求你别走?给你一次机会改过自新?”
他没说话。
“我不急,”我说,“我只是不想再浪费一分钟在你身上。”
我走进衣帽间,把地上的文件一份一份装进文件袋里。
房产证、结婚证、银行流水、保险合同。
装到保险合同的时候,我的手顿了一下。
这份保险是两年前买的,投保人是我,被保险人是席亦辰,受益人是法定。
每年保费两万三,交二十年。
当时买的时候,我说万一你出什么事,我好歹有个保障。
他当时搂着我说,你就咒我吧。
我把保险合同抽出来,单独放在一边。
明天得去保险公司变更受益人。
既然要离,就把所有线都剪干净。
衣帽间外面传来席亦辰翻箱倒柜的声音。
他在找衣服穿。
我听见他拉开抽屉、关上抽屉、又拉开另一个。
然后是行李箱轮子碾过地板的声音。
他在收拾东西。
也好。
我把文件袋抱在怀里,坐在衣帽间的小矮凳上,拿出手机。
打开微信,找到大学同学陈敏的头像。
“敏姐,有件事跟你说一下。”
“舒苒?这么晚还没睡?”陈敏秒回。
她是做外贸的,经常熬夜跟海外客户沟通。
“席亦辰出轨了。
我明天办离婚。”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
最后陈敏发来一句:“需要我做什么?”
我打字的手顿了一下。
在这个瞬间,鼻子突然有点发酸。
不是因为席亦辰的背叛,是因为陈敏没有问“真的假的”“是不是误会”“你再想想”她直接问“需要我做什么”。
“你介绍给他的那家客户,明年的合同还没签对吧?”
“没签。
本来这周要签的。”
“先别签。”
“懂。”
一个字,干净利落。
我没有再回复。
把手机屏幕按灭,黑暗里我看见自己映在屏幕上的脸。
眼眶有点红,但没有泪。
衣帽间外面,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地板,声音由近及远。
然后是大门打开、关上的声音。
他走了。
整间屋子突然安静下来。
安静到我能听见客厅墙上那只挂钟走动的声音,一下一下地,像在数什么东西。
我坐在矮凳上,抱着文件袋,在衣帽间里待了很久。
脑子里没有想什么特别的事。
只是想起去年冬天,我在事务所加班到凌晨两点回家,桌上放着一碗凉透的泡面,旁边有张纸条:加班,你自己吃。
纸条上的字迹潦草,是他一贯的风格。
我当时站在餐桌前,看着那碗凝了一层白油的泡面,想,他至少还记得给我泡碗面。
现在想来,那碗泡面大概是他出门见周蔓之前顺手泡的。
不是关心,是顺手。
我把文件袋放在膝盖上,脊背一寸寸挺直。
手机亮了一下。
陈敏又发了一条微信:“对了舒苒,席亦辰那个女秘书周蔓,你了解多少?”
我正要回复“不了解”,她又发来一条。
“我刚才翻了翻她的朋友圈,有些东西你应该看看。”
03
陈敏发过来的截图一张接一张地弹出来。
周蔓的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但陈敏是她的微信好友半年前周蔓以席亦辰秘书的身份加了陈敏,说是方便对接业务。
陈敏说她平时不怎么刷朋友圈,今晚翻了一下,才发现里面全是线索。
第一张截图。
是一张手的照片。
两只手十指相扣,压在白色床单上。
配文只有两个字:“晚安。”时间是今年二月十四号。
情人节。
那天席亦辰跟我说出差,去苏州谈一个供应商。
我信了。
晚上还给他转了三千块,说在外面别住太差的酒店。
他收了红包,回了一句“知道了”。
截图里那只手,无名指上没有婚戒。
他的婚戒早就不戴了,年初他说洗手的时候滑,摘下来放家里了。
我当时没有多想。
现在我看清了那只手的无名指上,有一圈比周围皮肤更浅的印痕。
那是长期戴戒指的人摘下来之后留下的痕迹。
他不是不戴了,是见我的时候不戴。
第二张截图。
一张对镜自拍。
周蔓站在全身镜前,穿着一件驼色大衣。
配文:“谁说秘书不能穿MaxMara?谢谢老板的年终奖。”定位是银泰百货。
那件大衣我见过。
上个月我在他车上看到过一个装着MaxMara购物袋的袋子,问他给谁买的。
他说是给客户准备的礼品。
我当时还开玩笑说,什么客户需要送女装?
现在我知道了。
不是客户。
是蔓蔓。
第三张截图。
一段聊天记录。
周蔓发的,配文是:“双向奔赴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聊天记录里,备注名为“亦辰”的人发了一句话:“刚开完会,累死了,想你了。”
周蔓回复:“想哪儿了?”
“全部。”
我看了一眼时间。
这条聊天记录发出来的时间,是七月十二号下午三点。
我的手指顿了一下。
七月十二号。
那天是我爸爸的生日。
我上午给他发了微信,说晚上一起去我爸那儿吃饭,他回了一句“今天有个重要的局,走不开”。
我说行,我自己去。
那天晚上我在爸爸家待到九点半,他连条消息都没发。
我以为他在应酬,不敢打扰他。
原来他确实在忙。
但不是我以为的那种忙。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感觉到了疼。
钝钝的,从手心一直蔓延到手臂,再到胸口。
我继续往下划。
第四张截图。
一张餐桌的照片。
四菜一汤,菜色精致,桌上有红酒和蜡烛。
配文:“加班也可以很浪漫。”定位是锦宴楼。
锦宴楼。
那是我们结婚第一年纪念日我想订的餐厅。
当时嫌贵没舍得,最后在家做了四菜一汤。
他看到桌上的菜说,这么多菜两个人吃不浪费吗。
现在他带周蔓去了那家餐厅,点了四菜一汤,开了红酒,还点了蜡烛。
“加班也可以很浪漫。”
我把手机放在膝盖上,闭了闭眼睛。
太阳穴的血管突突地跳,眼眶发干,涩得像揉进了沙子。
陈敏又发来一条消息:“舒苒,你还好吗?”
我打字:“继续发。”
“还有一条。”陈敏发来最后一张截图,“这条你要看清楚。”
第五张截图。
不是周蔓发的,是她点赞的一条内容。
发布者的头像是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我认识这个头像,席亦辰的一个大学同学,叫孟凡恺,做房地产的,在本地圈子里有点名气。
他和席亦辰关系不深,属于那种酒局上会碰到、微信上加了好友但不怎么聊天的人。
我见过他两次,一次是在席亦辰的同学聚会上,一次是去年在商场偶遇。
他发了一条朋友圈,内容是:“一晚上输掉一个项目预算,谁比我惨。
不过今晚认识了新朋友,席总的人,有点意思。”配图是麻将桌上的牌局,几个人围坐在烟雾缭绕的房间里。
照片拍到了麻将桌的一角,能看见几个人的手和面前的钱。
席亦辰的微信头像不在点赞列表里,但是照片里有一只手,无名指上戴着那枚我买的婚戒。
戒指内侧刻着我们名字的缩写,X&F。
角度很偏,只拍到了手的侧面,但如果放大看,能隐约看到戒指内侧有一小道反光。
不是随便一枚戒指就能拍出那种反光效果的。
那天晚上他回来得很晚,我问他去哪儿了,他说跟孟凡恺他们打麻将。
我当时还问他赢了输了,他说输了三千块。
孟凡恺说的是真的,他那晚确实在打牌。
但周蔓点赞了这条朋友圈。
一个业务往来上的客户,发了一条私下的牌局动态,秘书为什么会点赞?除非她也在场。
或者,她在等在场的那个人。
我退出截图,点开手机备忘录,开始记录时间线。
二月十四号,情人节,酒店。
三月十二号,银泰百货,一万二。
七月十二号,我爸生日,他缺席,给周蔓发了“想你了”。
锦宴楼的“加班晚餐”,时间未知。
孟凡恺的牌局,周蔓点赞。
我把时间线排好,发现一个规律。
席亦辰每次跟周蔓约会的时间点,都是他跟我说“加班”或“出差”或“应酬”的日子。
没有一次例外。
也就是说,整整一年,他所有的缺席,都不是工作。
没有一次是工作。
我盯着排好的时间线,大脑进入一种奇怪的冷静。
那种冷静我曾经在法庭上体验过当你把所有证据按逻辑排好,对方撒谎的空间就一点一点被压缩到没有。
这种感觉甚至压过了心痛。
我拿起手机,给陈敏发了一条语音:“敏姐,这些截图能不能发原图给我?我需要保存证据。”
陈敏秒回:“可以,我全部发给你。
舒苒,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你说。”
“周蔓是你老公在大学里就认识的。”
04
手机屏幕的光照着我的脸。
陈敏最后那句话停在对话框里,像一个炸开之后留下耳鸣的闷雷周蔓是你老公在大学里就认识的。
我盯着这行字,大脑飞速回溯。
大学。
席亦辰比我高两届,我大一认识他的时候他大三。
我们是在辩论赛上认识的,他是反方四辩,我是正方二辩。
那场比赛我们队输了,但他赛后加了我微信,说“你刚才那个点其实可以这么反驳”。
从那以后,他身边出现过哪些人?
同学、室友、队友、学妹。
学妹。
我想起来了。
他提到过一个学妹。
叫周蔓。
只不过那时候他说的是“有个学妹挺有意思的”,我没有在意。
学生会里学长学妹的关系太常见了,谁会把这个跟七八年后丈夫的出轨对象联系到一起。
原来她一直在。
像一颗埋在很浅的土里的种子,我以为那片地早就荒了。
结果它一直等着,等了八年,等到我的婚姻出现裂缝的那一天,破土而出。
陈敏又发来一条:“我帮你查了一下。
周蔓是你们学校经管系的,比席亦辰低三届。
大二的时候参加过学生会,席亦辰是当时的学生会副主席。
她们那届学生的毕业照里,她站在第一排左数第三个,你自己看看。”
一张照片发过来。
我在模糊的像素里找到了周蔓。
她那时候很瘦,扎着马尾,穿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笑容很干净,看起来和所有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子没什么不同。
谁会想到,这张脸会在几年后,躺在我丈夫身边,在他身上留下印记。
我的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打了一行字:“那他们是什么时候重新联系上的?”
“应该是去年年初。”陈敏回复得很快,“我看周蔓的朋友圈,去年一月份发过一条入职的动态,就是说‘遇到了老朋友,很开心’。
那时候她刚到你老公公司,而且她的入职介绍人就写的是你老公的名字。”
去年一月。
我闭上眼睛回想。
去年一月我在干什么。
对了。
事务所接了一个大案子,我连着加了两个月班,最忙的时候连续三天没回家,吃住都在办公室。
那段时间席亦辰给我发过一条消息,说“你忙成这样,家里的事我多担着点”。
我当时还觉得感动,心想他总算懂事了。
“多担着点”。
担着担着,担到别人床上去了。
我重新打开周蔓的朋友圈陈敏发给我的截图里有一条之前被我忽略的。
时间是去年三月,配文是:“有些人出现得晚,但刚刚好。”评论区有一个熟悉的头像回复:“不晚,来得及。”
是他。
原来从入职到确定关系,只用了两个月。
后面那八九个月,全是蜜月期。
我在打官司、加班、给客户改合同的时候,他们在干什么?看电影、逛街、开房。
每一分钟我把时间花在工作上,他就把时间花在另一个人身上。
然后回来面对我的时候,连眼都不眨。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次不是那种被冰水浇过的冷,是一种迟来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疼。
我在陈敏发给我的这些截图里看到了一个完整的爱情故事有萌芽、有试探、有暧昧、有甜蜜。
而我是这个故事里的背景板,是那个丈夫口中“她很忙”“她不在乎”“我跟她就是过日子”的模糊身影。
眼眶终于发酸了。
我咬着嘴唇内侧的肉,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不是怕谁听见。
这间屋子现在只有我一个人。
我只是不想承认,自己竟然被伤到了这个程度。
我深吸了三口气,情绪一点点被压回胸腔深处。
然后我拿起手机,给陈敏发了一句:“他给周蔓花的每一分钱,都是夫妻共同财产。
我有权追回。”
“你要起诉周蔓?”陈敏打了一长串感叹号,“舒苒你冷静一下,这种事闹大了对你……”
“我很冷静。”我打断她,“你帮我找个人,叫佟嘉弘,也是我们学校毕业的,现在是注册会计师,专做财务审计。
我需要她帮我把席亦辰过去一年的所有开支做一份完整的梳理。”
“你要查账?”
“对。
每一笔。”我看着手机屏幕,手指打字的速度越来越快,“家庭账户,他的个人账户,他的信用卡,副卡流水。
只要和夫妻共同财产有关的,我全部要。
他说这一年的缺席都是工作,那我就把每一笔开销背后的真实去向查清楚。
他不是说周蔓比他体贴吗?那我倒要看看,这份体贴花了多少钱。”
陈敏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句:“佟嘉弘我认识,我明天把她微信推给你。
舒苒,你确定要这么做吗?一旦开始审计,就真的回不了头了。”
“我本来就没有打算回头。”
发完这句,我按灭了手机屏幕。
衣帽间重新陷入安静。
挂钟的走动声从客厅传过来,一下一下,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我抱着文件袋,后背靠在大衣柜的门上,盯着对面墙上那排挂着的衣服。
他的西装、我的裙子,混在一起挂了五年。
明天这些就要分开了。
我想起我妈今天发的那条祝福微信。
结婚纪念日快乐。
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很久。
最后我回了她一句:“妈,他出轨了。
我明天离婚。”
发完这条消息,我像被人抽走了一根一直绷着的弦,整个人靠在衣柜门上,眼眶里的酸涩终于决了口。
但是没有声音。
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下来,流到下巴,滴在文件袋上。
我用手背擦掉眼泪,站起来,打开衣帽间的抽屉,拿出一个空的行李箱。
开始往里面装西装。
一件一件叠好,放进去。
他的衣服不多,一个小箱子就能装完。
结婚八年,他真正留在这间屋子里的东西,其实也就这么一点。
整理到最里面那件夹克的时候,我摸到口袋里有个东西。
掏出来一看,是一张电影票。
时间是一年前,片名是一部动画片。
我和他从来不看动画片,我约过他两次,他都说幼稚。
我把电影票放在那摞衣服最上面。
然后合上行李箱,推到玄关。
回到卧室,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那张床。
小夜灯还亮着,枕头并排放着,被子凌乱地摊在一边。
这里发生过的一切,几个小时前我还在想怎么修补的关系,现在都结束了。
我伸手关掉小夜灯,黑暗像一层厚厚的布罩下来。
黑暗中我站在卧室门口,脊背一寸寸挺直。
喉咙发干,眼眶还涩着,但胸口那个一直悬着的东西已经落下来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手机响了。
不是闹钟。
是我妈。
“舒苒,你昨天晚上发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我妈的声音又急又哑,显然一夜没睡,“是不是吵架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们都结婚八年了,有什么过不去”
“妈,”我打断她,声音平静得不像是自己的,“他不是吵架。
他在外面有人了,一年。
昨晚我发现了,他当着我的面说,那个女的比我更体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然后我妈说了一句话,让我整个人愣住了。
“那你那个案子……你去年不是帮他处理过一个纠纷吗?当时对方威胁要告他,是你用事务所的资源摆平的。
舒苒,你帮他做的事,他全忘了吗?”
05
我妈那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我好不容易筑起来的冷静里。
去年,纠纷。
我想起来了。
去年五月份,席亦辰的公司出了一件事。
他负责的一批货在运输途中出了纰漏,客户那边咬定是质量问题,拒绝付款不算,还扬言要告他职务侵占。
那阵子他整个人瘦了一圈,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
有一次我凌晨一点起来上厕所,看到他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表情是我从没见过的灰败。
我走过去问他怎么了。
他抬头看我,眼眶居然有点红。
他说,舒苒,我可能要吃官司了。
第二天我就找了事务所的同事,调了三个人的时间,免费帮他做了完整的法律评估。
又动用了我的私人关系,约了对方公司的法务总监吃了三顿饭,一顿两千四,全是我的钱。
最后达成的方案是:席亦辰的公司赔十五万,对方撤销一切追责。
十五万,席亦辰个人只承担了两万,剩下的是公司出的。
那两周,我白天忙事务所的案子,晚上回来帮他改协议书,改到凌晨三点,颈椎疼得抬不起头。
事情解决的那天晚上,他抱着我说,老婆,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那个拥抱的温度,我到现在还记得。
然后一年后,他大腿根带着别人的唇印,对我说:“我女秘书比你更体贴。”
我站在玄关,手机贴在耳边,我妈的声音还在继续:“舒苒,你听见没有?你帮过他那么多,他怎么能”
“妈,”我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但很快清了清嗓子,恢复到正常,“这些事我会处理的。
离婚协议我今天就让助理起草。”
“你真的想好了?不给他一次机会?”
“妈,是他不给我机会。”我蹲下来,把鞋柜里他的几双皮鞋拿出来,放进门口的行李箱旁边,“他从头到尾没有一句道歉。
他被我发现之后第一句话是‘这样也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我妈的声音变了,不再是焦急,而是一种我很少在她身上听到的冷硬:“行。
离。
需要妈做什么?”
这句话让我眼眶又酸了一下。
跟陈敏一模一样。
“什么都不用,妈。
我自己能处理。”
“那就好。”我妈顿了顿,又说,“你爸那边……我先不告诉他。
他那脾气,知道了肯定要冲到席亦辰公司去。”
“嗯。”
挂掉电话之后,我蹲在玄关,看着那只行李箱和旁边整整齐齐码着的皮鞋。
黑色那双是去年他生日我送的,棕色那双是他自己买的,还有一双运动鞋,鞋底磨得一边高一边低。
八年。
一个人的八年,就装了这么一箱子。
我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
手机上陈敏已经把佟嘉弘的微信推过来了,我点开她的头像一个戴着眼镜扎马尾的女生,朋友圈第一条是三天前发的:“审计人的快乐:当你发现借方和贷方终于对上了。”配图是一杯咖啡和满屏的表格。
我发了好友申请,备注写:“舒苒,陈敏介绍的,需要查家庭财务。”
三十秒不到就通过了。
“舒苒姐?陈敏跟我说了大概情况。
你现在方便吗?”佟嘉弘打字很快,配了一个抱拳的表情。
“方便。
嘉弘,我需要你帮我做两件事。”
“你说。”
“第一,查我丈夫过去一年的所有银行流水,包括工资卡、信用卡、副卡。
重点标注所有涉及一个叫周蔓的女人的支出,以及所有酒店、餐饮、礼品类的异常消费。
第二,帮我评估一下,这些支出里有多少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范畴,我可以追回的比例大概是多少。”
“明白。”佟嘉弘发了条语音,声音干脆利落,“但你得先拿到他过去一年的银行流水。
你有他网银的密码吗?”
“没有。
他改了。”
“那你自己去银行打,需要什么?”
“结婚证、身份证、户口本,加上书面申请。
我是配偶,有权查询。”
“行。
舒苒姐,这件事越快越好。
万一他提前发现你在查账,可能会销毁记录。”
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早上七点四十。
银行九点开门。
“我今天就把流水拿到。”
佟嘉弘回了两个字:“专业。”
我把手机装进口袋,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女人眼眶微红,头发散乱,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睡衣昨晚我连睡衣都没换就在衣帽间睡着了。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然后拧开水龙头,把冷水拍到脸上。
刺骨的凉意让我整个人的毛孔都收紧了。
擦干脸之后,我打开衣柜,挑了一套黑色西装。
那是我打赢第一个大案子之后买的,当时花了快一万,觉得贵得要命。
后来每次穿它都有好运。
今天我需要好运。
换好衣服之后,我从抽屉里拿出结婚证、身份证、户口本,装进文件袋。
然后拎起玄关那只行李箱和他的皮鞋,推开门,走出去。
电梯里遇到七楼的赵姐。
“哎,舒苒,这么早出门啊?你老公出差?”
“不是。”我看着电梯的数字跳动,“他搬走了。”
赵姐愣了愣,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在这个小区住了五年,邻居之间不算熟,但也知道我和席亦辰看起来是一对“正常的夫妻”不吵架、不腻歪、不招人议论。
现在突然说搬走了,她大概猜到了什么。
电梯门开的时候,赵姐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我拖着行李箱走到地下车库。
他的车已经不在车位上了昨晚他走了之后应该是开走的。
我把行李箱放在车位正中央,打开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发给他。
配文:“你的东西在车库,今天之内拿走。
超期不取,我叫物业清走。”
发完之后,我上了自己的车。
一辆白色轿车,开了六年,方向盘上的皮被磨得发亮。
我发动车子的时候,仪表盘跳出一个提醒:保养到期。
已经超了八百公里了。
我本来计划上周去保养的,但上周事务所接了个急案,连轴转了五天。
本来想让席亦辰帮我去做保养,但他说他没空。
他总是说没空。
我把导航设到银行,关掉保养提醒,踩下油门。
车载音响自动连上手机蓝牙,随机播放了一首歌。
是我们结婚那年婚礼上放的歌。
我伸手按了暂停,车内陷入一片安静。
到了银行,排号,填表,出示证件,提交申请。
柜台的小姑娘看了我一眼,说:“女士,半年以上的流水需要三个工作日才能出。”
“我加急。”
“加急最快也要明天下午,需要额外付费”
“可以,加急。”
小姑娘点点头,在系统里操作了一番,打印出一张回执递给我。
上面写着预计取件时间:明天下午三点。
我接过回执,转身离开银行。
走到门口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事务所的合伙人林律打来的。
“舒苒,今天上午十点的客户会议你没忘吧?”
“没忘。
我会准时到。”
“那你声音怎么算了,见面说。”
挂掉电话,我站在银行门前的台阶上,仰头看了一眼天。
今天是个晴天,太阳有点刺眼。
我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气。
今天要处理的事排了满满一串:上午十点客户会议,中午把离婚协议草稿发给助理,下午去保险公司变更受益人,明天去拿银行流水。
每一件事,都必须做。
我走下台阶,往停车场走。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席亦辰的回复。
“东西我会让人去拿。
舒苒,昨天的事我想跟你再谈谈。
能不能见一面?”
我盯着这句话,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然后我打了一行字:“好。
今天下午三点,万达广场一楼咖啡厅。
带上你的诚意。”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往包里一扔,发动引擎。
车里安静得像一个密封罐。
我盯着方向盘,脑子里反复回放他昨晚那句话“我女秘书比你更体贴。”
然后一个新的念头冒出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那么笃定。
笃定到我差点都信了。
但仔细想想一个需要靠他付钱、靠他安排、靠他在职场里提供庇护才能维持关系的年轻女孩,她的“体贴”,不过是他自己花钱买的幻觉。
周蔓不是他的新欢。
是他的客户。
这笔交易,我要让他看清楚账单。
06
下午两点五十,我把车停进万达广场的地下停车场。
熄火之后没有立刻下车。
我坐在驾驶座上,透过前挡风玻璃看着对面那面灰白的墙,脑子里把要说的话过了一遍。
当了八年律师,我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次重要谈话之前,先在脑子里列好要点:第一,我要什么;第二,他能给什么;第三,他怕什么。
我要的很简单:房子归我,存款按实际查账结果分割,他承担过错责任。
他能给的:目前看来除了签字离婚,什么都不会痛快给。
他怕的六百万的单子飞了,业绩腰斩,在公司丢脸,在圈子里抬不起头。
三点整,我推开咖啡厅的门。
席亦辰已经到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咖啡,手机扣在桌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衬衫,袖口扣得整整齐齐不是他自己扣的,他从来扣不好袖口。
以前是我每天早上帮他扣,这一年大概是周蔓。
我在他对面坐下,把手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来了。”他抬头看我,表情介于局促和防备之间。
“说吧,想谈什么。”我没有点喝的,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他。
席亦辰沉默了几秒,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那个动作让我看到他手腕上换了一块新表不是我们结婚时买的那对,是一块黑色表盘的机械表,我不认识的牌子。
大概也是她挑的。
“舒苒,我知道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他开口了,语调比昨晚软了一些,但那种软不是愧疚,是权衡,“但我希望你能冷静一点。
我们结婚八年了,就算感情走到这一步,也不至于非要鱼死网破。
房子的事,我们可以再商量。
首付我也出了四十万,你说全部归你,这不合理。”
“不合理?”我笑了一下,那种笑意只到嘴角,没有到眼睛,“那你说说,什么才是合理?”
“房子卖了吧,按出资比例分。
你出六十万,我出四十万,你拿六成,我拿”
“那你给周蔓花的那十几万呢?”我打断他,“三月银泰一万二,情人节酒店两千八,锦宴楼的‘加班晚餐’一千六,还有她那件MaxMara大衣你刷副卡的时候,用的是家庭账户的钱。
这笔钱,你怎么不算进出资比例里?”
席亦辰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显然没想到我能把这些数字张口报出来。
“那加起来也就两三万”他试图辩解。
“不,”我从手包里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把整理好的时间线读出来,“过去一年,你副卡里能明确对应到周蔓的消费,加起来一共十二万七千。
这还不算你用现金的部分。
十二万七,加上你出的四十万首付,实际上你对这套房子的贡献已经从四十万降到二十七万三了。
按这个数字算比例,你应该拿三成。”
席亦辰盯着我,脸上的表情一层一层地变从意外,到难看,到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强撑出来的镇定。
“方舒苒,你是不是忘了,”他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搁,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去年五月份你帮我摆平那件事的时候,你是自愿的。
你现在翻旧账,不觉得难堪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那种眼神,和我昨晚在他床上看到的坦然一模一样。
不是问心有愧,是理直气壮。
他是真的觉得我帮他,是因为我是他老婆,我应该帮。
我帮完之后,他拿什么回报我,是他的事。
现在他把回报给了别人,我还不能追究。
难堪?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让我觉得无比讽刺。
“席亦辰,”我叫他的名字,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去年五月我帮你处理那个案子,动用了事务所三个律师的时间,请对方总监吃了三顿饭花了七千二,熬了六个晚上帮你改协议书。
这些事我从来没打算要你回报。
但你用我省出来的时间干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
“你去陪周蔓了。”我替他说完,“我去通州出差见对方律师的那两天,你副卡在洲际酒店有一笔消费。
你觉得我会不知道吗?”
席亦辰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那种被戳穿之后灰败的难看,是一种恼羞成怒的红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根。
“你查我?”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邻桌的人转头看过来。
“我是你妻子,”我看着他的眼睛,“查夫妻共同财产的支出,合理合法。”
他深吸一口气,把身体往后一靠,双手抱在胸前。
这是他谈判时惯用的姿势我见过他在饭局上跟客户谈价的时候就是这个姿势,下巴微微扬起,嘴角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弧度。
“行,你查。”他说,语气变成了那种我熟悉的、在会议室里跟对手较劲的冷硬,“那我问你,你今天约我来,到底想谈什么?谈离婚条件,还是谈报复?”
“都不是。”
“那是什么?”
我把手包放到桌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张信纸。
信纸折了两折,平整地贴在桌上。
“离婚协议我已经让助理在起草了,”我收回手,“今天来,是给你一个机会。
你主动把过去一年挪用家庭账户的钱补回来,补齐之后,房子按六四分,首付按你实际出资金额折算。
不用上法庭,也不用把周蔓扯进来。”
他的眉毛动了一下。
我知道他最怕的不是钱是周蔓被扯进来。
“你这么有把握?”他冷笑了一声,“你觉得你能告我什么?”
“婚内出轨。”我把信纸往他面前推了一下,“我有你大腿的照片,有你的副卡流水,有周蔓和你绑定关系的消费记录。
还有几张截图你想不想看?”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信纸上,没有伸手去拿。
“截图?”他的声音泄了一丝底气。
“你在洲际酒店的情人节照片。”我看着他的瞳孔缩小了一瞬,“两个人,十指相扣,白床单。
你确定要我拿出来?”
咖啡厅的背景音乐换了一首,轻快的吉他声盖住了这片角落里凝滞的几秒沉默。
邻桌的人已经不再看我们了,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打在他半边脸上。
他的脸很亮,但脸色很难看。
“舒苒,”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再拔高,而是带着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疲惫,“这一年,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是真的对我好。
不像你”
他顿了顿。
“不像你,永远都在忙。”
这句话落地之后,我们之间的空气像是被人掐住了。
我看着他。
他脸上的表情不是挑衅,不是嘲讽,是一种我已经很久没有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认真。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认真的。
他觉得周蔓对他好,是因为我没有对他好。
我用八年时间给他安了一个家,用两年时间考上了合伙人帮他分担房贷,在他被人追责的时候放下自己的工作帮他擦屁股,给过他无数个我说“今天早点回来”的夜晚。
他回不来,我都替他找理由。
他说加班,我说辛苦了。
他说出差,我说路上小心。
他说累了,我给他烧热水泡脚。
然后他告诉我她很体贴。
是你不够体贴。
指甲掐进掌心里。
很疼。
我松开了,低头看了一眼手掌,四道月牙印,最深的那道快破皮了。
然后我抬起头。
“席亦辰,”我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你说得对。
我确实不够体贴。”
他愣了一下。
“我体贴到连你出轨了都没发现,是被自己的眼睛告诉我的。
我体贴到把你照顾得那么好,好到你还有精力去照顾别人。”我站起来,把手包挎到肩上,“我最大的问题,不是不体贴。
是对你太体贴了。”
他也站了起来,嘴张开想说什么,被我一个手势止住了。
“协议明天上午送到你办公室。
签字之后周三民政局见。”我拿起桌上的信纸,重新折好放回手包里,“对了,补充一句。
你那个六百万的单子,客户是我大学同学,他不会跟你签了。
所以今年你的业绩会很难看。
我给你的唯一建议是省着点花。
周蔓那个牌子的口红,一支四百三,你现在的收入可能供不起了。”
他的脸从红变成白,从白变成灰。
我没有等他说话,转身走向咖啡厅门口。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很清脆,像有人在不紧不慢地敲一面小鼓。
走到门口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佟嘉弘发来的。
“舒苒姐,银行那边提前准备好了,你随时可以来拿流水。”
我停下脚步,回了一条:“马上到。”
然后把手机放进包里,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
外面阳光很刺眼,我眯起眼睛,下台阶的时候脚步没有一丝犹豫。
身后隔着一扇玻璃门,席亦辰站在座位前,透过玻璃看着我的背影。
他手里握着那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咖啡,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张被我收回手包的信纸,并不是离婚协议。
信纸的边角露出了一行手写的字他刚才余光扫到的那一瞬,只看到了前三个字:“致周蔓……”
他不知道那封信写了什么。
但我收回去的那个动作,让他整颗心悬了起来。
07
银行流水比预计的厚。
佟嘉弘把那一沓打印纸递给我的时候,表情有点微妙。
她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我接过来,站在原地翻了几页。
密密麻麻的数字。
工资入账、房贷扣款、水电费代扣、信用卡还款、转账、取现、消费。
每一行后面都跟着精确到分的时间戳。
过去三百六十五天的全部财务轨迹,装在这一沓纸里。
冷冰冰的数字,比任何照片都诚实。
“舒苒姐,”佟嘉弘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在微信里低沉,“我在整理数据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规律,你要不要听?”
“说。”
“他给周蔓的每一笔大额消费,时间点都很有意思。”佟嘉弘用手指点了一下流水单上几处标红的地方,“三月十二号,银泰一万二那天是周一。
二月十四号,洲际酒店两千八那天是周五。
五月七号,港式茶餐厅一千四那天是周三。
这些日期没有一个是周末。”
我盯着那些标红的地方,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从来不在周末见周蔓。
周末是留给我的。
因为周末我在家。
他像一个精密的财务总监,把时间分配得清清楚楚:工作日给情人,周末给妻子。
每一笔消费、每一次开房、每一顿晚餐,都安排在工作日。
这样周末他可以干干净净地出现在我面前,陪我去超市买菜,在我父母面前扮演孝顺女婿,在朋友聚会上搂着我的肩膀说“我老婆很辛苦的”。
这个人的时间管理,比他的业务能力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而且你看这个。”佟嘉弘翻到最后一页,指尖点着最下面一笔支出,“这是前天中午的消费记录,就是你们发现这件事的前一天。
他副卡在花店消费了三百八十块。”
“花?”
“对。
但昨天晚上你没有收到花吧?你们昨天是纪念日,如果他买了花,应该是送给你的。
但他没有。”
他买了花。
纪念日前一天。
但花没有送到我手上。
送给谁了,不用猜。
我把流水合上,对佟嘉弘说:“帮我做一份正式报告,按照时间线排序,每一笔异常支出都标注清楚去向和性质。
需要多少钱?”
“舒苒姐,这个”佟嘉弘犹豫了一下,然后推了推眼镜,“不收钱。
陈敏跟我说了你的事。
我接这个案子,不是因为钱。”
她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有点紧。
我注意到她的表情里有什么东西,不只是对客户的热情,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但我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说的故事。
“谢谢。”
“别谢。
我尽快做完,明天给你报告。”
离开银行之后,我开着车往事务所方向走。
等红灯的时候把流水单放在副驾驶上,瞟到一行数字三月十二号那条一万二的消费记录,商户名称写的是“银泰百货某国际品牌精品店”。
我认得这个品牌。
去年我过生日,席亦辰送了我一条这个牌子的丝巾。
我还挺高兴的,觉得他总算舍得花钱了。
那条丝巾我戴了整整一年。
现在回头看,那条丝巾的价格是一千二。
他给周蔓买包的预算,是我的十倍。
红灯变绿。
后面有人按喇叭。
我踩下油门,车子蹿出去的那一刻,胃里翻了一下。
不是恶心。
是一种从胃底窜上来的寒意。
我把车开进事务所楼下的停车场,熄火之后没有马上下车。
我把流水单翻到最后一页,又从头看了一遍。
那些数字像针,一根一根扎进眼睛里。
然后我注意到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
每个月十五号我家还房贷的日子席亦辰的工资卡会在当天上午收到一笔入账,备注是“报销”。
金额从五千到一万二不等,连续十一个月,没有断过。
报销。
他是业务总监,出差和应酬确实有报销。
但一个中型贸易公司的报销流程通常是按季度或者按项目走的,不会每个月固定十五号打一笔钱,金额还忽高忽低。
这个频率太规律了。
更巧的是,每一笔“报销”到账之后的三天之内,周蔓的朋友圈就会更新一条跟消费有关的内容。
三月的那条“谁说秘书不能穿MaxMara”发在报销到账后的第二天。
四月的一条“又到了最喜欢的甜品店”发在报销到账后的第三天。
一次是巧合。
十一个月,不可能是巧合。
这笔钱是谁批的?如果走正规流程,报销单上必须要有审批人签字。
席亦辰的上级是分管副总,但分管的章有时候会授权给总监自己签。
也就是说,他有操作空间。
这件事,需要查清楚。
我拿起手机打电话给林律事务所的合伙人,也是我读研时的学姐。
“林律,帮我查一家公司的报销流程。
席亦辰他们公司的,我要知道业务总监级别的报销审批权限有多大。
你认识他们财务的人吗?”
林律那边顿了一下:“你查这个干嘛?跟他摊牌了?”
“摊牌了。”我把流水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你帮我查查,这些报销有没有问题。
如果他是违规给自己批钱然后花在情妇身上,那就不只是婚姻过错问题了。”
“什么意思?”
“职务侵占。”
林律沉默了几秒。
她是老刑辩律师出身,比我更清楚这两个字的重量。
“舒苒,”她的声音变得严肃,“你想好了。
一旦你从职务侵占这个角度进去,就不是离婚官司的事了。
是刑事案件。
他可能丢工作,甚至留案底。”
“我知道。”
“那你还”
“林律,他每个月给自己的‘报销’,是他工资之外多拿的钱。”我看着车窗外停车场的白墙,语气平静,“这些钱是公司的,他没有权利用在自己身上。
更何况是用在周蔓身上。
他伤害的不只是我,还有他的公司。”
“你想替天行道?”
“不。”我收回目光,“我需要一个筹码。
如果他不痛快签离婚协议,我就让他知道这件事闹大了,他失去的不只是一套房子。
是整个职业生涯。”
林律呼出一口气,像是把胸腔里所有犹豫都排出去。
“明白了。
我帮你查。
但你自己把握好尺度。”
“放心。
我只要他签字离婚。
签字之后,报销的事我可以不提。”
挂掉电话,我靠在驾驶座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脑子里过了一遍时间线。
今天是周一。
离婚协议正在起草,下午去保险公司变更受益人。
明天拿到财务报告。
周三民政局办手续。
如果顺利的话,三天之内,这段八年的婚姻就能在法律意义上彻底结束。
如果不顺利。
如果他不签呢?
如果周蔓知道我在查账,反过来怂恿他跟我死磕呢?
我睁开眼睛,发动引擎。
手机响了。
是席亦辰发来的微信:“信的事,你什么意思?”
我没回。
又发了一条:“你是不是要给周蔓看什么?”
我还是没回。
让他猜。
让他把心悬着。
车开出地下停车场,往保险公司方向开。
路上的梧桐树已经开始落叶了,枯黄的叶子被车轮碾过,碎成一小片一小片。
手机第三次响起来。
这次不是席亦辰,是一个我没想到的人周蔓。
她的号码我没有存,但这一年里她和我在同一个场合出现过两次,一次是公司年会,一次是席亦辰部门的团建。
她的微信头像和朋友圈截图里那个一模一样一个侧脸逆光的自拍,笑得温柔无害。
我盯着来电显示,按了接听。
“你好。”我说,语调平稳。
“……我是周蔓。”她的声音比我想象中低一些,带着一种刻意的礼貌,“方律师,我想见你一面。”
“什么事?”
“亦辰说他跟你见面之后,你带走了一封信。”她顿了一下,那一下停顿里藏着很多信息,“我想看看那封信。”
我握着方向盘,车速慢下来。
“信是我写的,不是给你的。”
“但你写了我的名字。”周蔓的声音没有抬高,但语气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很硬的攻击,是一种带着戒备的防备,像是一只察觉到危险的猫竖起了背上的毛,“方律师,我只是想跟你说清楚。
我和亦辰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
这句话席亦辰也说过。
我看着前方路口跳动的红灯,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种从心底涌上来的、冷冷的嘲意。
他们都用同一套话说辞来跟我解释。
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只是我朋友。
我们是纯洁的。
她比你更体贴。
现在她想见我了。
好啊。
“行,”我说,“既然你想看信,那我可以给你看。
明天下午两点,事务所楼下的咖啡厅。
你来。”
周蔓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好。”
挂了电话,我踩下刹车等红灯。
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脑子里已经勾勒出那封信真正的内容。
她要见我是吧?
行。
但明天坐到我面前的时候,她要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撕破脸的宣战书。
而是一封让席亦辰和她的关系从根本开始动刀的感谢信。
(点击头像观看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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