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惨遭男秘书辞退,总裁妻子问下半年90亿目标,我冷笑:已与我无关!
声明: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本文已完结)请放心阅读
1
“这单今天必须落地,晚上七点前,钱要进账。”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不是没人想接,是没人敢接。对面的合作方卡着最后一道付款,嘴上说再核一轮条款,翻来覆去就那几句,摆明了想拿集团的急单压价。财务在催。渠道在等。楼下大屏还挂着今天的新闻,苏氏集团体量冲到二百八十亿,风光得很,像是马上就要敲锣打鼓上天了。
可风光归风光,谁都知道,这种时候要是现金流断半口气,脸上的粉掉得比谁都快。
坐在主位上的苏清沅抬了抬下巴。
“不是都梳理过了吗?怎么还没签?”
她穿着干脆利落,背挺得笔直,说话也是那种高高的调子。好看是真好看,气场也有。外头的人爱吃这一套,采访里夸她是年轻掌舵者,眼光准,手腕稳,带着集团一路冲高。啧,词儿倒是挺漂亮。
安泽宇站在她右后方,拿着平板,笑得恭恭敬敬。
“苏总,条款不是问题,主要是对方临时反口,咱们这边又急着回款。其实也正常嘛,盘子大了,谁都想多啃一口。”
他说完,故意停了停。
“不过,集团现在这么稳,不就是管理到位嘛,嗯?只要节奏不乱,问题总能解决。”
这话乍一听是在捧苏清沅,细一咂摸,刺儿全藏在里头了。管理到位。听着像夸,落到实处就是,别老拿别人兜底。
门被推开。
秦砚舟走了进来,手里就一份文件,西装外套搭在臂弯,像是刚从楼下赶回来。他没急着坐,先扫了一眼投屏上的数据,又看了眼桌上摊开的合同,脸色很淡,淡得让人心里发毛。
“不是条款问题。”
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放。
“是他们账上没钱,想拖咱们半个月,再拿咱们的回款给自己续命。”
安泽宇嘴角的笑僵了半秒。
苏清沅看向他。
“你确定?”
“嗯。”
秦砚舟拉开椅子坐下,手指点了点其中一页。
“这家公司上个月把北区仓储压给了银行,说明资金早就吃紧。昨天他们还在找第三方拆借,利息高得离谱。现在不签,不是想谈,是根本签不起。”
会议室里一圈人都不说话了。
这就是秦砚舟最烦人的地方。别人还在桌上打太极,他已经把人家兜里还剩几毛钱摸清了。你跟他玩虚的,纯属给自己找难看。
苏清沅沉默两秒,语气缓了点。
“那你怎么处理?”
“这单我来收尾。”
他说。
“你安心去露面就行。”
这话很平。平得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可懂的人都懂,翻译过来就是,台上你的,烂摊子我的。
安泽宇看了秦砚舟一眼,眼底那点酸都快冒出来了,又硬生生压回去。
“秦总辛苦是辛苦,不过公司也不能总靠一个人吧,呵。现在体系都成熟了,很多事其实交给流程就行,您这么亲自盯,外面还以为集团离了谁就转不动呢。”
嘿。嘴真会说。
一边装好人,一边往人身上扣帽子。说白了就是,你别老显得自己那么重要,不然别人怎么上位?
秦砚舟抬眼看他。
“流程能去谈回款?”
安泽宇笑了笑。
“流程能筛掉大部分问题啊。”
“哦。”
秦砚舟点头。
“那你去。”
就三个字。
安泽宇脸上的笑差点没挂住。
会议桌边有人低头憋笑。妈的,真够损的。你不是爱拿流程说事吗?行啊,你去呗。去把那笔钱谈回来,去把那帮老狐狸按在桌上签字。说到底,办公室里谁不会打嘴炮,真扛事的时候,手不抖才算本事。
安泽宇喉咙发紧,还是撑着说了句。
“我主要是协助苏总,不方便越权。”
“那就别废话。”
秦砚舟把文件翻开。
“从现在起,对方所有联系人切到我这边,法务重出补充条款,财务准备两套回款方案,仓储那边先别放货,谁催都压着。今天七点前,钱不到,合同不盖章。”
会议室里那股发飘的气,一下子被他按死了。
这就是秦砚舟撑盘子的样子。没有一句废话,也没什么豪言壮语,可命门在哪,刀该往哪儿扎,他比谁都清楚。集团能做这么大,不是靠采访稿里那几句漂亮话撑起来的,是靠这种一把一把拎着风险往前走,半步都不能错。
苏清沅看着他,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早些年她不是这样的。那会儿公司刚起来,办公室小得可怜,夏天空调吱吱呀呀,冬天窗缝漏风。她陪着熬过苦日子,知道每一笔账多难算,也知道秦砚舟为了抢一条渠道,喝到胃出血还得笑着把人送上车。那时候她心疼,真心疼。
后来盘子大了,楼高了,灯亮了,夸她的人也越来越多。
夸久了,人就容易飘。
她抿了抿唇,语气带了点不满。
“砚舟,你别总弄得好像只有你能解决一样。现在集团已经不是以前那种小公司了,管理靠的是系统,不是个人英雄主义。”
秦砚舟看着她,没立刻接话。
啧。脏活累活我全干,风光倒成她的了。以前他说一句她能听三分,现在她坐在总裁位上久了,真把台上的掌声都算自己头上了。
可这位置,本来就是他让给她的。
不是不能坐。是他想让她坐得体面点,安全点,少受点风吹雨打。结果倒好,伞打久了,她还真以为天不会下雨。
“你说得对。”
他靠回椅背,声音很淡。
“那这次你来。”
空气又僵住了。
苏清沅眉心一跳。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秦砚舟看着她。
“你不是说管理到位吗?那就看看,管理能不能让对方把今天的款打进来。”
安泽宇赶紧接话。
“秦总,苏总是从整体考虑,不是这个意思。您这么说,未免有点情绪了吧。”
“我有情绪?”
秦砚舟笑了下。
那笑意很薄,薄得像刀锋上刮出来的一层冷光。
“行啊,那你说说,这几年集团最难啃的几个项目,哪个不是我去收尾的?南线渠道断了,是谁把人脉接回来的?海外那笔坏账是谁一笔笔追回来的?去年的风控窟窿又是谁堵上的?安秘书,你天天跟在苏总身边,应该最清楚吧,嗯?”
安泽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当然清楚。清楚得很。
集团表面光鲜,里头多少暗雷,几乎都压在秦砚舟手里。客户认的是他,渠道服的是他,连几家关键合作方都只跟他通电话。苏清沅拿的是总裁头衔,秦砚舟握的才是真命脉。
这才是安泽宇最嫉妒的地方。
他站在苏清沅身边,看着她被簇拥,被追捧,被叫苏总,看着她在镜头前风风光光地讲话,心里那点算盘早就噼里啪啦打响了。他不服。凭啥啊?一个退到幕后的人,还能把整个集团攥得这么死。那他算什么?高端一点的跟班?
不行。绝对不行。
苏清沅脸色也不好看。
她不是傻子,秦砚舟说的这些,她都知道。可知道归知道,承认又是另一回事。高位坐久了,人最怕的就是被人当众提醒,你现在站的地方,原本不是你挣来的。
她盯着秦砚舟,声音冷了些。
“你今天非要在会上说这些?”
“不是我要说。”
秦砚舟把合同合上。
“是有人拎不清。”
这话像一巴掌,抽得不响,可疼。
安泽宇攥着平板,手背绷得发白,嘴上却还在笑。
“秦总别误会,我也是为集团好。您能力强,大家都知道,可总不能一直这样吧。公司发展到今天,总得慢慢去秦总化,不然风险太集中,外面怎么看咱们啊?”
真敢说。
都没上位呢,先惦记着把人名字从公司里抹掉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秦砚舟盯着他,半天没说话。那目光很沉,不吼不闹,压得人胸口发堵。安泽宇明明站着,后背却冒了汗,偏偏还得装得镇定。谁让他刚才那话已经撂出来了,这时候退,太丢人。
过了会儿,秦砚舟开口了。
“去秦总化?”
“嗯……我的意思是,制度化。”
“行。”
秦砚舟站起身。
“你这么想上手,那今天就跟我去。别站在苏总后面端平板了,去看看二百八十亿的盘子,到底是怎么一把一把撑住的。”
安泽宇一愣。
苏清沅也怔了下。
“砚舟……”
“你不是要去露面吗?”
秦砚舟看向她。
“新闻采访,庆功会,投资人见面,你去。不是你的场子吗?去坐稳了。”
他说完,拿起文件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还有,今晚这笔款我要是收不回来,集团明天的脸,算我头上。我要是收回来了……”
他转头看了苏清沅一眼。
“你最好也想想,这几年你手里的风光,到底是谁替你扛出来的。”
门关上了。
砰的一声。不算重。可会议室里的人都像被震了一下。
苏清沅坐着没动,指甲掐进掌心,脸上那点高高在上的劲儿,终于裂了道缝。她心里发堵,堵得厉害,又拉不下脸追出去。她想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可话到嘴边,偏偏说不出口。
有些人啊,享受久了,就容易忘。忘了最初谁替她扛着,谁把路一寸一寸铺平,谁把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都接过去,只把最亮的地方留给她。
安泽宇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眼底的妒火一点点烧起来。
他刚才被秦砚舟当众压了一头,脸都快丢光了。可更让他难受的,不是丢脸,是无力。妈的,无论他说得多漂亮,秦砚舟一句“你去”,就把他打回原形。说到底,他现在还碰不到核心,摸不到命门,只能绕着苏清沅打转。
这怎么够呢?
当然不够。
他慢慢低下头,嘴角扯出一点笑,笑得发冷。秦砚舟不是最能扛吗?不是谁都离不开他吗?那就先让苏清沅一点一点烦他,厌他,防着他。等她真把自己当成这座江山的主人,很多事,就好办了。
他转身,把平板递给苏清沅。
“苏总,采访那边还在等呢。”
苏清沅接过来,没说话。
安泽宇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其实秦总也挺辛苦的,脾气大点……嗯,也正常。您别往心里去,公司现在走到这个位置,还是得靠您来定方向。”
这话真毒。表面劝,实际上还在往她心口上垫高台子。
苏清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
可安泽宇知道,她听进去了。
楼下大厅的屏幕还亮着,庆祝海报铺得满满当当,金灿灿一片,像极了大家嘴里那句盛世风光。可楼上的门一关,谁在真扛事,谁在抢功,谁已经生了别的心思,全露出来了。
秦砚舟还在替整个集团顶着天。
可他没想到,身后最先递刀的人,已经快忍不住了。
2
“秦总,麻烦您留一下,十分钟就好。”
门口那道声音追得很快。
秦砚舟脚步没停,手里文件夹往下压了压,刚走到电梯口,安泽宇已经快步跟上来,脸上又挂回那副人模狗样的笑,像刚才会议室里被打脸的人不是他。
“有个临时管理会,苏总也在,您去听一下呗。”
呗。
听得人牙根都痒。
秦砚舟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通知我开会?”
安泽宇笑意僵了一下,马上又圆回去。
“哎,别这么说嘛,都是为公司好。现在情况特殊,很多权责得重新理一理,免得后面再出岔子。”
重新理一理。
这话说得真顺嘴,跟菜市场里挑烂菜叶似的,张口就来。秦砚舟没再搭理他,抬手按了电梯,安泽宇却像生怕他走了似的,往前挡了半步。
“苏总已经在等了。”
这回语气硬了点。
哦,图穷匕见了啊。
秦砚舟看着那只挡路的手,忽然笑了。
“行。”
他转身往会议室走。
安泽宇跟在后面,脚步都轻快了,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下。走廊里空调开得足,吹在人身上发凉,秦砚舟边走边想,真有意思啊,我搭的台子,我养起来的人,我一砖一瓦撑出来的盘子,今天倒轮到一个秘书来拦我的路了。
门一推开,里面坐得满满当当。
集团高层代表在。元老员工代表也在。几个人本来还低声说着话,一见秦砚舟进来,全停了。那种停,不是普通的安静,是空气一下子发紧,谁都闻出味儿不对了。
苏清沅坐在主位上,背还是挺得很直,脸色却有点冷。
她没看安泽宇,先看了秦砚舟一眼。
“坐吧。”
就两个字。
不咸不淡。
秦砚舟拉开椅子坐下,手指在桌面点了点。
“说。”
安泽宇接过话头,站在投屏前,熟门熟路得像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今天这个会啊,主要是做一个内部管理调整的沟通。集团这几年发展太快,很多旧模式其实已经不适合了,尤其是权责集中这块,风险挺大的呢。”
他说得慢条斯理,还故意带着点笑。
“大家也都看见了,很多关键项目、审批、联系人,全压在一个人身上。平时看着是效率高,可一旦出问题,整个公司就得跟着晃。咱们这么大的盘子,总不能靠某一个人撑一辈子吧,嗯?”
桌边没人接话。
元老员工代表脸都拉下来了,手里那支笔转了半圈,啪地落在桌上。
集团高层代表咳了一声。
“安秘书,这种话得分场合说。”
“哎,我就是分场合才说嘛。”
安泽宇笑着接了句。
“要不然私下说,显得像背后议论似的,多不好啊。”
真不要脸。
明明就是奔着当众踩脸来的,还装坦坦荡荡。秦砚舟靠在椅背上,没出声,只看着他演。安泽宇大概也被自己这股“主持大局”的味儿熏上头了,越说越顺。
“秦总这些年辛苦,谁都知道。可辛苦归辛苦,制度还是制度。公司不是小作坊,不能谁本事大,权力就都攥手里。再说了……”
他故意顿了顿,笑得更假。
“秦总年纪也不小了啊,该退就退嘛,把位置腾一腾,对大家都好。”
这话一落,会议室里那点勉强撑着的平静,啪一下碎了。
元老员工代表直接拍桌。
“安泽宇,你算个什么东西?”
声儿不算特别大,可够脆。
“你一个秘书,坐这儿说谁该退?”
集团高层代表也沉了脸。
“这事儿谁定的?”
安泽宇没慌,反像等的就是这一句。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纸,往桌上一放,手指压着纸页边缘,动作那叫一个得意。
“管理决定。”
“也是苏总的意思。”
苏清沅没说话。
她坐在那儿,没拦,没否,连一句“先别闹这么难看”都没有。
呵。
连挡都不挡一下,真行啊。
秦砚舟垂了垂眼,目光落到那份纸上。白纸黑字,抬头刺眼,内容更刺眼。解除职务,暂停一切管理权限,要求即刻配合交接。
好家伙。
真敢啊。
元老员工代表气得脸都红了。
“苏总,这能行吗?秦总这些年怎么撑盘子的,大家都看着呢!一句管理调整,就让人交权走人?这不是开玩笑吗?”
苏清沅终于开口了。
“不是开玩笑。”
她声音不高,冷得很。
“公司走到今天,不能总靠个人意志。砚舟手里的东西太杂了,集中梳理是早晚的事。”
元老员工代表一噎,像被人当胸闷了一拳。
集团高层代表皱着眉。
“可这也太急了吧?至少得先商量……”
“没什么好商量的。”
苏清沅打断他。
“先把手续办了吧。”
就这一句。
比安泽宇刚才那堆屁话都狠。
秦砚舟抬眼看她。她眼神平平的,像是在处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公司事务。不是把他从自己一手打下来的公司里往外赶,不是把这些年的情分一点点磨碎,是像在说,今天会议顺一下流程,别耽误后面安排。
胸口那股火,本来还顶着。
顶到这儿,忽然就烧不起来了。
只剩凉。
安泽宇见气氛压住了,底气更足,还朝秦砚舟那边推了推文件。
“秦总,您也别太介意。说到底,都是为了集团长远发展嘛。您能力强,大家都认,可正因为能力强,才更该体面一点退下来,不然外面还得说公司离了您就不转了,多不好听啊。”
秦砚舟看着他,嘴角扯了扯。
“安泽宇,你拿着鸡毛当令箭呢, 嗯?”
这一声不高。
可安泽宇后脖子还是绷了一下。
他硬撑着笑。
“我也是执行安排。”
“执行安排?”
秦砚舟把那份通知拿起来,扫了一眼,又丢回桌上。
“你一个秘书,也配辞退我?”
这话跟一巴掌似的,当众抽过去,安泽宇脸色一下子青了。可他现在有苏清沅坐镇,胆子真被喂肥了,咬着牙还能接。
“配不配,不是我说了算,是公司说了算。”
“哦。”
秦砚舟点头。
“公司是你?”
“砚舟。”
苏清沅出声了。
“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难听?
秦砚舟差点笑出声。
一条狗骑到人头上撒尿,主人坐那儿看着不管,到头来嫌他说话难听。真是好样的。
他站起身,椅子往后擦出一声响。
会议室里几个人都跟着绷紧了,像怕他当场翻桌。可他没翻,也没骂,只是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从这群人脸上一一扫过去。
谁避开了。谁低头了。谁装死。谁还勉强坐直。
行啊。
都看清了。
“手续去哪儿办?”
安泽宇愣了下,估计没想到他这么平。
“去……去您办公室。”
“带路。”
三个字。
安泽宇反倒被噎住半秒,赶紧抬手。
“好,秦总这边请。”
这句“请”,装得跟迎宾似的,恶心得人想笑。
一行人呼啦啦起身,谁也没心思说场面话。元老员工代表想张嘴,被秦砚舟扫了一眼,又硬生生忍下去了。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白,别急,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走廊不长,今天却走得格外磨人。
办公室门一开,里头已经有人等着了。
人事负责人站在靠文件柜那边,手里抱着一摞材料,手指都发僵。行政负责人杵在旁边,头低得快埋进胸口。法务和秘书处人员坐在沙发边,一人面前一台电脑,页面都开好了,像是生怕流程慢半拍。
啧啧。
真齐活。
安泽宇走进去,抬手一比。
“都到了啊,那就开始吧,别耽误大家时间。”
他说这话的时候,居然还有点老板范儿。看得人只想说一句,妈的,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人事负责人硬着头皮上前,把最上面那份文件递过去。
“秦总,那个……这是解除和交接的确认材料,您先看看。”
秦砚舟接过来,没坐,直接站在办公桌边翻。
一页。
两页。
翻到后面,手停了停。
门禁权限收回。集团邮箱冻结。OA审批关闭。项目审批权移交。财务联签取消。连他名下几个核心项目的查看权限,都一并收了。
够绝。
这是怕他反手摸一点核心数据,干脆先把手脚都捆上。
半辈子喂出来一群白眼狼。
安泽宇站在旁边,声音还柔柔的。
“秦总,签了吧,大家都省事哦。您也是体面人,闹起来没必要,对吧?”
秦砚舟抬头看他。
“我要是不配合,你们打算把我架出去吗,嗯?”
安泽宇脸皮抽了下。
“您别说这种话嘛,我们肯定还是尊重您的。只是公司运转不能停,交接得快一点。”
“公司运转不能停,你配合一下呢。”
苏清沅接了句。
语气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她站在落地窗前,连走近两步都懒得,像是不想沾这场难堪。可偏偏就是她这一句,扎得最深。
尊重?
配合?
好像他才是那个不懂事、死抓着权不肯放的人。好像这些年顶雷扛事的人不是他,好像眼前这家公司跟他没什么关系,他只是个该按流程签字滚蛋的普通管理层。
秦砚舟低头继续看。
法务或秘书处人员在一旁小声补了一句。
“秦总,签收就行,后续交接表我们会同步发您邮箱……哦,不是,发您私人邮箱。”
说完自己都尴尬,赶紧闭嘴。
办公室里安静得厉害。
行政负责人额头都冒汗了,想挪一下脚,又不敢弄出动静。人事负责人攥着笔,手心估计全是汗。谁都知道今天这事难看,难看得能钉进集团的墙上。可又没人敢站出来拦。说到底,饭碗都端在这儿,谁也不想第一个砸。
元老员工代表没跟进来。
大概是怕进来看完,心都凉透。
秦砚舟把最后一页翻回去,重新合上,手掌压在封面上,许久没动。安泽宇以为他在犹豫,胆子又大了点,甚至还笑着劝。
“秦总,其实退一步也挺好的嘛。您这些年这么累,休息休息,说不定还是好事。集团以后有需要,苏总肯定也不会忘了您的功劳。”
这嘴脸,真绝了。
踩着别人往上爬,还非得装出一副替人着想的样子。简直像在坟头上插花,缺德得花里胡哨。
秦砚舟终于坐下了。
椅子转过去半寸,他抬眼,看向苏清沅。
她还站在那儿,背后是整面落地窗,楼下车流密密麻麻,整个总部大楼亮得刺眼。以前他总觉得,这地方够高,够稳,能把她托到最风光的位置。现在再看,真冷啊,冷得像一块摆在天上的冰。
两人对视了几秒。
安泽宇还想说话,被秦砚舟一个眼神压回去了。
那眼神太冷了。
冷得他喉咙都发干。
秦砚舟没看别人了,只看着苏清沅,声音也淡,淡得听不出怒,听不出怨,偏偏比拍桌子翻脸还吓人。
“你也觉得,我该走了,是吗?
3
苏清沅站在落地窗前,指尖掐着胳膊,像是在逼自己别闪躲。
过了两秒,她才开口。
“是。”
就一个字。
办公室里那点还没死透的气,啪一下,断了。
她没看人事负责人,也没看安泽宇,只盯着秦砚舟,声音硬得像拿尺子一寸寸量出来的。
“你先把字签了吧,别耽误公司呢。”
呢。
多轻啊。
轻得像催人签一份快递,不是把自己丈夫从公司里赶出去。秦砚舟坐在那儿,手掌压着文件,半天没动,嘴角反倒扯了一下。真行。连一句挽留都没有,那还装什么夫妻啊。
安泽宇立刻接上,殷勤得跟门口递鞋套的似的。
“对嘛,苏总说得对。秦总,体面点走,对大家都好哦。您这么多年也是场面人,闹得太难看,外面听了也不好,是吧?”
这副嘴脸,看得人想笑。
明明是条刚从主人脚边蹭上桌的狗,偏偏还学人端茶递水,尾巴都快摇出风了。秦砚舟抬眼看了他一下,安泽宇脸上的笑差点僵住,还是咬着牙撑着,甚至还往前挪了半步,把笔小心翼翼地放到桌边。
“签这儿,嗯,这儿就行。”
人事负责人低着头,像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文件夹里。法务或行政见证人站在一边,电脑开着,屏幕白得晃眼,手放在键盘上又不敢敲。办公室里这么多人,愣是没人敢喘大气,静得连空调出风都听得见。
秦砚舟终于把文件翻开了。
纸页哗啦一声。
翻得不快,也不拖。像他平时看合同那样,先扫一眼,再往后翻。安泽宇本来还想催,看到他这动作,又把嘴闭上了。说到底,他还是怵。刚才敢蹦,是仗着苏清沅坐镇。现在人真坐这儿签字了,他又怕秦砚舟忽然抬手,把这份纸拍他脸上。
可秦砚舟没有。
他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签名处,手指点了点那行小字,像是在确认什么。片刻后,他看向苏清沅。
“这是你的意思。不是谁替你传话,也不是谁拿着鸡毛当令箭,是你自己要我走。”
苏清沅喉咙发紧,还是撑着那张冷脸。
“是我的意思。”
“行啊。”
秦砚舟笑了笑。
“那就如你们的意。”
他说完,拿起笔,低头落字。
签了。
真签了。
办公室里几个人都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能这么干脆。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不大,偏偏像刮在人耳朵边上,一下又一下,听得人头皮发麻。秦砚舟的字一贯稳,落笔也利索,连个停顿都没给,最后一笔收得干净,直接把笔放回桌上。
啪。
那点声儿不重。
安泽宇却一下子来了精神,眼睛都亮了,像终于等到登基诏书似的。
“哎,这就对了嘛。”
他赶紧把文件拿过去,翻了翻,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大家都省事。秦总,您看,早这样多好啊,何必非得闹到这一步呢。”
秦砚舟靠回椅子,眼神的。
“你也配跟我说这句?”
安泽宇被噎了一下,脸皮抽了抽,还是笑。
“我这不是替苏总分忧嘛。公司走到今天,确实该换换打法了,不是吗?”
啧。
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秦砚舟没再理他,只伸手把另一摞交接材料拉到自己面前。门禁卡。内部邮箱停用确认。项目审批权限移交。财务联签取消。看得出来,这帮人准备得挺全,生怕他多留一秒,像是他会顺手把什么值钱东西塞口袋里带走。
他一页页签。
名字落下去,像刀切过去似的,干脆利落。
人事负责人在旁边小声提醒。
“秦总,这一页……还有这一页,也麻烦您签一下。”
“嗯。”
秦砚舟头都没抬。
法务或行政见证人咽了咽口水,低声补了句。
“还有账号交接确认,走个流程就行,您……您看一下。”
“放这儿吧。”
他说得平平的。
可那股劲儿压得人更难受。真到了这一步,他不骂,不砸,不翻脸,反倒让所有人都心里发毛。因为谁都看得出来,他不是在认输。他是在切。把这些年自己亲手搭起来的桥,一座一座,全切断。
苏清沅站在那儿,手指攥得发白。
她本来以为,他至少会说点什么。骂她也好,质问也好,哪怕摔一次东西,也像个人被逼到绝路该有的样子。可他没有。越平静,越像把她整个晾在那儿。像她这些年的依赖、习惯、理所当然,全被他看穿了,也全不值了。
这比翻脸还难受。
她张了张嘴。
“砚舟……”
刚叫出名字,秦砚舟已经签完最后一份,抬手把文件一推。
“叫秦总吧。”
轻飘飘一句。
苏清沅脸色一下子白了点。
安泽宇在旁边看得心里直乐,又怕乐得太明显,硬生生收了收,偏偏那点得意还是往外冒,像锅盖都压不住的蒸汽。
“哎,称呼这事儿以后再慢慢适应嘛。”
他说着,把签好的文件往人事负责人手里一塞。
“赶紧录入,别耽误了。权限也同步关掉哦,今天就全部切干净。”
人事负责人应了一声,声音发虚。
“好……好。”
法务或行政见证人坐回电脑前,手指发僵地敲了几下,像是在给一台大机器拔电源。咔哒。咔哒。每一下都透着股说不出的荒唐。谁都知道,今天关掉的不是几个系统权限,是整家公司最稳的那根梁。
秦砚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还是那么讲究 ,像刚开完一场普通会议。
“还有吗?”
人事负责人忙翻了翻材料。
“没、没了。就差门禁卡和公司配的手机,另外核心项目群组会由行政那边做移出处理……”
“手机里有客户资料。”
秦砚舟打断他。
“你们要是觉得自己接得住,现在就拿去。”
一句话,办公室里又安静了。
安泽宇梗了一下,赶紧接。
“资料嘛,交接一下就行。公司又不是离了谁就不转,呵。”
“哦?”
秦砚舟看着他。
“那最好。”
说完,他把手机放到桌上,又从西装内袋里拿出门禁卡,一搁。
“签了。交了。不伺候了。谁爱兜底谁去。”
这几句说得真平,平得像在说今天下班了。可就是这几句,把整个办公室的人都说得心口发凉。苏清沅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她知道,这回是真的断了。不是吵架,不是赌气,是他亲手把自己从这摊子里剥出去了。
再往后,想叫也未必叫得回来。
秦砚舟抬脚往外走。
走到门口,安泽宇又追了一句。
“秦总,慢走啊。后悔可来不及哦。”
这话贱得很。
贱得像人刚偷到钥匙,就站在门口冲原主人抖腿。秦砚舟停都没停,拉开门,语气随意地甩回来一句。
“后悔?”
他回了下头。
“该后悔的,不是我。”
门开。门关。
啪一声。
办公室里的人谁都没敢动。
走廊里灯亮得刺眼。秦砚舟一出来,就看见几个高管或核心员工代表还站在不远处,像是一直没散。有人手里还攥着文件,有人站得笔直,脚却像钉在地上。刚才他们没资格进办公室,可该听见的,多半都听见了。
现在看见他真出来,一个个脸色都变了。
高管或核心员工代表里,有人忍不住上前半步。
“秦总……”
就两个字。
后面的话卡住了。
能说啥呢?劝他别走?晚了。替苏清沅解释?更没劲。大家都是吃这碗饭的,谁心里没数啊。今天这场,不是普通的人事调整,是把最能扛事的那个,亲手推出门了。
秦砚舟扫了他们一眼,神情倒没什么波澜。
“该签的我签了。该交的也交了。从今天起,这摊子你们自己扛吧,嗯。”
那句“嗯”不重,偏偏落得人心口发堵。
一个高管嘴唇发干。
“秦总,回款那单……今天七点前还得落地。”
秦砚舟看着他,忽然想笑。
都这时候了,还惦记着那笔钱。也对,公司的人最会这个,刀捅你身上,嘴里还要问一句,你能不能先把活干完。真够脏的。
“谁接我位置,谁去谈。”
他把话扔得干干净净。
“不是都说制度成熟了吗?那就按制度来。”
那高管脸一下子僵了。
旁边另一个核心员工代表低声说。
“安泽宇不懂那些人……”
“哦。”
秦砚舟看向他。
“那你教他啊。”
这一下,几个人全没声了。
安泽宇正好从办公室里出来,手里还拿着那摞签好的文件,神气得不行,像刚接了玉玺。
“都围这儿干嘛呢?”
他清了清嗓子,居然真摆出主人样。
“以后工作汇报统一走我这边。苏总那边要减负,很多事情我先过一遍,大家配合一下哈。”
哈。
几个人脸色都很难看,偏偏没人接茬。现在这个时候,谁先跳出来,谁就是活靶子。安泽宇见没人反对,更飘了,甚至还冲秦砚舟笑。
“秦总,走这么干脆啊?我还以为您至少得交代几句呢。毕竟这么大的盘子,突然撒手,不太厚道吧。”
厚道?
秦砚舟站在电梯口,按下按钮,终于正眼看了他一次。
“你们把我赶出去,还要我替你们收尾。”
他扯了下嘴角。
“脸挺大啊。”
旁边有人没忍住,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憋回去。安泽宇脸上一热,强撑着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集团毕竟有您的心血……”
“那你更该珍惜。”
秦砚舟打断他。
“可惜,你不配。”
电梯“叮”一声到了。
门打开。
安泽宇心里那点火噌地冒上来,偏偏又不敢真撕破脸,只能阴阳怪气地补一句。
“行啊,您走。以后集团做得更大,可别说没给过您体面。”
秦砚舟走进电梯,转身看着外头那群人,目光从安泽宇脸上扫过去,又落到那些高管和核心员工代表身上。
“体面我自己给了。”
他顿了顿。
“本事,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电梯门一点点合上。
外头那几张脸,被门缝切得越来越窄。安泽宇还站在最前头,抱着文件,神气得像自己刚把皇位坐稳。真可笑,抢到办公室,就以为抢到本事了。啧,这种人啊,最适合先飘一会儿,飘高点,摔下来才响。
电梯下行。
数字一层层跳。
秦砚舟站在里面,没动,也没回头看一眼。胸口那股堵了很久的东西,到了这会儿,反倒慢慢沉下去了。不是轻松。也不是痛快。就是冷,冷到见底。拼了半辈子,最后还得给一条狗让路,真够脏的。可脏归脏,今天这一刀,他还是自己下了。
不兜了。
谁爱扛谁扛。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大厅里人来人往,前台的屏幕还在循环播放集团新闻,金灿灿的标题铺满整面墙,什么新高度,什么新征程,吹得像明天就要上天。秦砚舟看了一眼,差点笑出来。好嘛,楼上刚把最能灭火的人踹出去,楼下还在放烟花,真是热闹。
他迈步往外走。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清楚楚,一下接一下。有人 认出他,张嘴想打招呼,看到他脸色,又把话吞了回去。自动门打开,外头风一下子灌进来,吹得人清醒。
秦砚舟走出总部大门,站在台阶下,连头都没回。
楼上的总裁办公室还亮着灯,安泽宇大概正在里面忙着接权,苏清沅大概还撑着那张冷脸,告诉自己这叫管理调整,叫制度升级,叫大局为重。随他们吧。
可他们很快就会知道,今天被签走的,从来不只是一份离职文件。
那是整家公司最后一层兜底。是所有烂账、坏账、老狐狸、旧关系、暗窟窿后面,唯一那个能把盘子重新扶正的人。
现在,人走了。
真正要命的空缺,才刚露出来。
4
手机先炸了。
秦砚舟刚下台阶,外套口袋里那部私人手机就嗡嗡震了两下。他低头瞥了一眼,没接。再一眼,嘴角倒是扯了扯。
项目群。未读消息二十七条。
好嘛,这才几分钟啊,楼上那帮人是真不打算给自己留脸。昨天还口口声声说制度成熟、体系完善,今天他前脚刚出门,后脚群里就跟开锅似的。真把我踢走了,还指望盘子自己转啊,做梦呢。
他把手机锁屏,没回,站在风里慢慢往前走。
楼上项目部已经乱了。
“谁来签字啊?”
基层员工抱着一摞文件,跑得头发都乱了,声音发飘。
“城西那边催了三遍,说接口没开,他们今天就要上线,技术那边又说要等审批,审批现在挂哪儿了啊?”
集团项目负责人从工位前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声刺耳响动。
“不是让你先走照旧流程吗?”
“照旧不了啊!”
基层员工差点急出汗。
“照旧流程最后一环就是秦总那边拍板,现在权限关了,系统卡死,技术负责人那边说那个口子一直是秦总亲自盯的,他们谁也不敢放。”
办公区的灯白得晃眼,电脑屏幕上红色提示一条接一条往外蹦,像生怕谁看不见似的。核心业务部门主管握着手机,脸色难看得要命。
“安秘书呢?”
“说在总裁办那边。”
“叫他来。”
“已经叫了,马上到……”
话音刚落,安泽宇就进来了。
西装还整整齐齐的,领带都没歪,摆明了是想继续拿刚上位那股劲儿压场。可惜啊,场面这东西也认人,不是谁往那一站就有的。他刚走进办公区,就被一堆人围了上去,文件、平板、手机怼到眼前,像要把他当灭火器使。
安泽宇脸上先是僵了一下,马上又绷回去。
“急什么啊,一个个说。”
集团项目负责人把平板递过去。
“这个项目今天下午必须开接口,合作方和技术方都在等,之前卡了半个月,是秦总那边把前面的关系和流程都压平了,现在他一走,审批链断了。”
安泽宇扫了一眼,明显没看懂细处,偏偏还要装。
“不就是开个接口嘛,照旧做呗,慌什么啊?”
技术负责人本来还想忍,听见这句,嘴角都抽了。
“不一样啊。”
他把电脑转过来。
“你看这儿。前面供应商数据口子没彻底对上,能走到今天,不是系统自己通了,是秦总一直在中间顶着,出问题他来兜,合作方那边也只认他的承诺。现在他人不在,责任谁担?”
“公司担。”
安泽宇回答得倒挺快。
“你们先顶上去,嗯?别什么都拿秦总说事。”
技术负责人呵了一声。
“顶?怎么顶?真出了事,罚款、索赔、停摆,谁签字,谁负责。你吗?”
这一下,办公区静了半秒。
基层员工抱着文件站在那儿,连喘气都轻了点。说白了,大家都急,也都憋着火。之前是有人在前头挡刀,很多难看的、麻烦的、扯皮扯到吐血的事,都被秦砚舟一把拦了。现在拦刀的人没了,还要他们装作没事继续冲,谁心里不骂一句有病啊。
安泽宇脸上挂不住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
技术负责人摊了摊手。
“我说实话呢。”
核心业务部门主管也压着火开口。
“还有南区那条线,今天该回确认函了。以前一直是秦总跟那边的人直接通话,价怎么让,节奏怎么压,什么能松,什么不能碰,都在他手里。现在那边问新的对接人是谁,我怎么回?”
“就说我。”
安泽宇抬了抬下巴。
“以后这类事都走我这边。”
核心业务部门主管盯着他,像在忍笑,又像在忍骂。
“行啊,那我现在把电话给你,你来讲。”
电话真递过去了。
安泽宇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最后硬着头皮拿过来,清了清嗓子。
“喂,您好,我是安泽宇,后续这块由我……”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他脸上的笑一点点发干。
“嗯,这个情况我了解……不是,不是完全换人,秦总那边只是……”
又被打断了。
办公区的人全竖着耳朵,没人吭声,安静得只剩空调声和消息提示音。安泽宇“嗯”“哦”了半天,额头都快冒汗了,最后挤出一句。
“前面的细节我这边会再核一遍,您先别急。”
电话一挂,核心业务部门主管就问。
“怎么样?”
安泽宇把手机递回去,脸黑了两分。
“先压一压。”
“怎么压?”
“让他们等。”
这回连基层员工都快听笑了。等?人家那边等的是能拍板的人,不是等空气。啧,办公室还没坐热,就开始露馅了。
项目负责人实在忍不住,又把另一份文件拍到桌上。
“还不止这个。上午压着没爆的三件事,现在一起往外冒。一个项目开不了口子,一个老合作方不认新对接,还有一笔节点款卡着不放,说要重新确认授权。安秘书,你给句准话,这些今天到底谁来定?”
安泽宇咬了咬牙。
“我说了,我来定。”
“那你定啊。”
项目负责人盯着他。
“授权链怎么补?技术风险谁担?对外口径怎么给?财务那边一旦不到账,后面的款谁垫?你说啊。”
一连几句,跟巴掌似的,啪啪往脸上抽。
安泽宇张了张嘴,愣是没接上。
他之前在苏清沅身边,最擅长的是递话、拱火、挑气氛,真碰上这种要细到骨头缝里的事,立马就现原形。嘴里的“体系”“制度”“管理”,这会儿全成了空架子,风一吹就响,真拿来挡雷?屁用没有。
他火气一下上来了,声音都拔高了。
“我让你们先稳住,有这么难懂吗?谁再乱,谁就自己去跟苏总解释!”
这句一出来,倒是把人压住了两秒。
可也就两秒。
紧跟着, 基层员工又冲了回来,脸都白了。
“安秘书,不好了,财务那边说回款节点也卡壳了,问项目线有没有新的确认口径。还有技术系统刚刚退回了三单,说授权链不完整,流程过不了!”
项目负责人闭了闭眼,真想骂娘。
“得。全堵死了。”
安泽宇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嘴还硬。
“小问题嘛,别一惊一乍。”
技术负责人直接笑了,笑得特别不给面子。
“哦,小问题啊?那你去系统里批一下呢。”
“我权限还在切换。”
“那你去给合作方保证啊。”
“我正在处理。”
“行。”
技术负责人往后一靠。
“你处理。我们看着。”
这话贱吗?贱。可真爽。
谁让他之前装得跟接了皇位似的,这会儿被一句句顶回来,纯属现世报。
消息提示音还在响个不停。一个群炸完,另一个群又冒红。整个办公区看着还坐得满满当当,实际上全是卡壳声,电话声,脚步声,文件翻动声,乱得像锅里滚开的粥。
安泽宇终于兜不住了。
“我去找苏总。”
他说完就走,背影比来时快多了,连那点装出来的从容都顾不上了。
总裁办公室里,苏清沅刚坐下,水都没喝一口,桌上的内线就响了。
她接起来,语气还是稳的。
“说。”
那头不知道讲了什么,她眉心一下拧住。
“让安泽宇上来。”
门还没关稳,安泽宇就推门进来了,后头跟着财务负责人。一个脸上还端着架子,一个手里拿着报表,神色发紧,谁看都知道不是好消息。
苏清沅抬眼。
“项目部怎么回事?”
安泽宇还想先遮一层。
“有几处流程衔接没捋顺,小问题,已经在压了。”
“小问题?”
财务负责人没憋住,低声插了一句。
“苏总,回款节点也卡住了。”
苏清沅手指一顿。
“哪一笔?”
“就是今天该进来的那笔。”
财务负责人把纸放到她面前。
“对方说授权确认有变化,要重新核对对接人和放款条件。之前一直是秦总那边在盯,今天突然换口子,他们那边态度一下就变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一下发紧。
苏清沅没说话,拿起电话刚要拨,座机先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更冷了些,按下接听。
“喂。”
对面的声音一点都不客气。
“苏总,这事到底谁来定啊,嗯?我们这边等了半天,前面说得好好的,现在突然换人,什么意思?”
苏清沅靠回椅背。
“项目正常推进,有事跟我说就行。”
“跟您说?”
对面笑了一声。
“前面的细口子、让利边界、执行节点,都是跟秦砚舟对的。现在他人没了,谁敢拍这个板?”
安泽宇立马凑近,压低声音说。
“我来接。”
苏清沅把外放打开,没递给他,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自己说。
安泽宇清了清嗓子。
“您好,我是安泽宇,后续由我对接就行哦,您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跟我……”
“跟你对接?”
对面的语气更冲了。
“可你连前面的口子都不知道呢。上次谁答应的临时让步,谁担的风险,谁压的交付节奏,你清楚吗?”
安泽宇脸一下僵住。
“这个嘛……资料我都在看。”
“看资料?”
对面直接呵了。
“我们做生意,不是陪你补课。秦砚舟在的时候,一句话能拍板,现在你让我等,等什么?等你把前情翻完吗?”
这几句,扎得太狠了。
苏清沅坐在那儿,背还是挺直的,可指尖已经掐住了钢笔。她最烦别人当面打她的脸,更烦的是,这脸还打得一点都不冤。
安泽宇还想抢救一下。
“您别急,集团这边不会影响合作的。”
“不会影响?”
对面语气一沉。
“那你现在告诉我,放货节点谁批,临时追加条件谁认,回款风险谁兜?说啊,嗯?”
说啊。
这一下,安泽宇是真没词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厉害,连财务负责人都低了头,像是怕自己多看一眼都尴尬。真是好笑,前一秒还在项目部说“小问题嘛”,后一秒就被人当面问住,脸都快挂不住了。
苏清沅终于开口。
“秦砚舟已经离职了,但项目不会停。今天之内,我会给你们新的确认答复。”
“今天之内?”
对面停了停。
“行,我等。但苏总,我把丑话放前头,今天要是还没人能拍实,我这边就按暂停处理。不是不给您面子,是没人敢拿真金白银陪你们试错。”
电话挂了。
嘟的一声,像敲在办公室每个人头顶上。
安泽宇嘴唇动了动。
“苏总,我觉得他们是在借机压价……”
“闭嘴。”
苏清沅这句压得很低。
可越低,越吓人。
安泽宇一下就不吭声了。
苏清沅把电话放回去,脸色一点点沉下来。她想稳住。她必须稳住。她现在坐的是总裁的位置,楼下那么多人看着,楼外那么多人盯着,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露怯。可再硬的架子,也得有东西撑。现在撑她的那根梁,刚被她亲手抽走了。
真难看啊。
财务负责人咳了一声,声音发虚。
“苏总,还有个事……”
“说。”
“年度目标那边,原本押在这几条线上的回款和落地,要是继续这么卡,后面压力会非常大。九十亿那条线……可能得提前预警了。”
九十亿。
这三个字一落地,屋里彻底没了余地。
前面的项目停摆、合作方施压、回款卡壳,已经够糟了。可那些再糟,也还能勉强往“临时掉链子”上糊一层。九十亿不一样。那是悬在她头顶上的刀。是给董事会、给投资人、给外面所有人看的成绩线。碰一下,血就下来了。
安泽宇喉咙发紧,还想硬撑。
“没那么严重吧,先把今天……”
苏清沅抬眼看他。
只一眼。
安泽宇后面的话就咽回去了。
窗外天还没黑透,总部大楼一层层灯全亮着,看上去照旧体面,照旧风光,像什么事都没发生。可这会儿谁都清楚,场子已经散了味。人还是那些人,桌椅还是那些桌椅,系统也还挂着,群也还响着,偏偏那股能把整盘棋按住的劲儿,没了。
秦砚舟一放手,这家看着金光闪闪的集团,终于露出了空壳相。
那笔九十亿的年度目标,已经不声不响地悬到了苏清沅头上,刀刃朝下,冷得很。
5
门开得很急。
苏清沅一把抓起桌上那几页纸,踩着高跟鞋就往外走,步子快得带风。安泽宇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
“苏总,您这是……”
“下楼。”
她只丢了两个字。
这会儿总裁办公室外头本来就压着一股怪气。谁都知道楼下项目线炸了,电话一个接一个,群消息红得跟过年似的,偏偏最该出来拍板的人,刚刚被他们亲手踢出门。
好嘛,报应来得真快。
电梯口那边,秦砚舟已经按了下行键。
他站得很稳,外套还搭在手臂上,侧脸冷得不行,像什么都没听见,也像什么都不打算再管。旁边有两个员工远远站着,想打招呼又不敢,表情那叫一个尴尬,像夹在前任夫妻吵架中间的无辜路人,站哪儿都多余。
“秦砚舟。”
苏清沅开口了。
声音还是稳的。至少她自己以为稳。
秦砚舟没回头。
电梯门还没开,数字一层一层往上蹦,空气也跟着一格一格发紧。安泽宇杵在苏清沅旁边,刚想摆出那副“我来控场”的死样子,结果一抬眼,对上秦砚舟那张脸,又把话吞回去一半。
苏清沅走近两步,把手里的纸攥得发皱。
“你先别走。”
秦砚舟这才偏了偏头,眼神扫过来,淡得很。
“手续都办完了。还要补什么?”
这话轻飘飘的,偏偏比拍桌子还难听。
苏清沅喉咙像被堵了一下,硬是压住了。
“我问你件事。”
“问。”
“下半年这九十亿,到底怎么落?”
电梯厅一下安静了。
真是绝了。前脚把人赶出办公室,后脚追到电梯口问九十亿怎么补,连个过渡都不要,脸皮厚得都快能拿去铺路了。
秦砚舟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下。
那笑一点温度都没有。
“你辞我的时候挺干脆啊。”
他说。
“现在来问我,嗯?”
苏清沅皱了皱眉。
“你别阴阳怪气,我是在跟你说正事。”
“哦?”
秦砚舟抬了抬眼。
“你们把我踢出门,还敢张口要九十亿。这就叫正事?”
安泽宇赶紧接话。
“秦总,这也是为了公司嘛,你……”
“闭嘴哦。”
秦砚舟转过去看他。
“你先把你自己的烂摊子接住再说。”
一句话,干脆利落。
安泽宇脸一下就青了,嘴唇动了动,愣是没接上。刚才在楼上还吹什么体系、什么管理,这会儿连个项目口子都说不明白,站在这儿跟个摆设差不多,偏偏还爱抢话,真是烦人得很。
电梯还没到。
苏清沅没工夫管安泽宇出不出丑,直接把那几页纸拍到秦砚舟面前。
“你看清楚,回款、签约、落地,缺口都在这儿。南区项目卡住,老合作方不认新对接,今天那笔回款也悬着。董事会那边盯得紧,市场也盯着,你告诉我,这么大的窟窿不补,怎么交代?”
秦砚舟垂眼看了看。
没接。
“你交代啊。”
他抬起眼,语气平平。
“总裁是你,又不是我。”
这话像针,扎得又准又狠。
苏清沅脸色僵了一下,嘴上还是硬。
“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
“谁跟你赌气了?”
秦砚舟随意地道。
“我今天签字的时候,你不就说得挺明白嘛。公司运转不能停,让我配合一下。好啊,我配合完了。权限交了,人也走了,现在公司怎么转,是你们的事。”
“秦砚舟。”
苏清沅声音压低了些。
“你明知道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哪个意思?”
他看着她。
“意思是把我辞了,名字从组织架构里抹掉,门禁卡收走,邮箱冻结,项目权限全关,再让我站在门外,替你们把锅背完,把窟窿堵上,把九十亿送到你手里?”
他顿了顿,嘴角扯了一下。
“你们想得还真美啊。”
旁边那两个员工头都不敢抬了。
谁都听得出来,苏清沅这是急了。急到顾不上体面,急到追出来堵人。可她偏偏还端着那副总裁的架子,说话跟下指令似的,难怪越听越别扭。
安泽宇又不死心,硬着头皮往前凑了一步。
“秦总,集团毕竟也是您的心血,您总不能真看着它掉链子吧?”
“我的心血?”
秦砚舟看着他,笑意更冷。
“你们动手切的时候,怎么不说是我的心血?”
“我……”
“你不是能接盘吗?”
秦砚舟直接怼回去。
“刚才楼上不是挺能说嘛。体系成熟,制度完善,公司离了谁都能转。那你去转啊,来找我干什么?”
安泽宇被这几句顶得脸都快挂不住了。
偏偏他还真没本事接。
这就尴尬了。吹牛的时候像在登基,真让他下场,腿都软。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
门开。
秦砚舟抬脚就进。
苏清沅也跟了进去。
安泽宇愣了愣,只能跟着进来。电梯里镜面亮得晃眼,把三个人的脸照得一清二楚。一个冷,一个绷,一个尴尬得快裂开。真是难看得很。
门关上。
电梯往下走。
苏清沅盯着镜子里的秦砚舟,语气硬得发涩。
“我再问你一遍,这九十亿到底怎么补?”
秦砚舟看着数字往下跳,连眼皮都懒得抬。
“不知道。”
“你不可能不知道。”
“我为什么要知道?”
“你做了这么多年,你手里什么盘子、什么口子、什么节奏,你比谁都清楚。”
“是啊。”
秦砚舟终于转过脸。
“可惜,你们不要了。”
这一句,直接把她后面的话全堵住了。
电梯里安静得吓人。
安泽宇 站在边上,手心都冒汗了,偏偏一句都不敢多说。说什么啊?他这会儿只要张嘴,八成又得被抽回来。早知道楼上别装那个逼,现在也不至于站这儿像个活靶子。
电梯到负一层。
门一开,秦砚舟先出去。
地下停车场灯光惨白,车位一排一排摆着,空荡荡的,脚步声一响,回音都清清楚楚。风从通道口灌进来,带着股冷气。苏清沅踩着高跟鞋追过去,声音已经没了刚才那点稳劲。
“秦砚舟,你站住。”
他没停。
“我让你站住。”
秦砚舟这回停了。
转过身,看她。
“怎么,还要下命令啊?”
苏清沅被这话顶得呼吸都乱了一拍。可都追到这儿了,再装不在意就真成笑话了。她往前走了几步,手里的纸被她捏得边角都卷了。
“公司现在什么情况,你最清楚。”
“嗯。”
“九十亿要是砸了,不只是几个项目的问题,董事会、投资人、市场,全得跟着炸。”
“哦。”
“你别哦来哦去的!”
她终于有点绷不住了。
“你总不能真看着公司塌吧,嗯?”
这句一出来,连安泽宇都愣了。
他说什么来着?体系成熟,公司离了谁都照样转。结果现在呢,苏清沅亲口追着问“你总不能真看着公司塌吧”。这不就等于明摆着承认,没了秦砚舟,根本兜不住吗?
秦砚舟听完,倒是笑了。
“苏清沅。”
他慢慢开口。
“你都不要我了,还想要我的本事啊?”
一句话。
狠得很。
苏清沅站在那儿,脸上最后那点强撑都快裂了。她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秦砚舟看着她,眼底冷得发沉。
“你把我从楼上请出去的时候,动作利索得很。现在楼里一乱,你又追到停车场来问我要方案。说白了,不就是想白用我,想让我继续给你兜底、补窟窿、扛风险,最好我还别记仇,替你把九十亿稳稳送上去,是吧?”
“不是白用。”
“那是什么?”
苏清沅一下被问住了。
她想说公司也是他的。想说他们一路走到今天,不该闹成这样。想说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别的以后再谈。可这些话在嗓子眼里打了半天转,愣是一句都说不顺。
怪谁呢。
怪她自己啊。
平时他退一步,她就当理所当然。他把难事扛了,她就当应该。如今真把人逼走了,才想起来问一句“那以后怎么办”。晚了。
她咬了咬牙,还是把那句说出来了。
“公司也是你的心血。”
“错了。”
秦砚舟打断她。
“从你签字那一刻起,就不是了。”
苏清沅手指发紧,纸张边缘都硌进了掌心。
(点击头像观看后续)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