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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额之高、争议之大,在东非基建史上都算得上罕见。更耐人寻味的是,肯方随后不仅拒付高达176亿先令的违约金,反而摆出一副苦主的姿态,倒打一耙要求中企退还此前已经收下的预付款。

这段公案一直挂在两国合作清单上,直到2023年5月才走完调解程序尘埃落定;而到了2026年6月23日,同一座机场的扩建合同又一次落在了中国企业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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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罗毕的乔莫·肯雅塔国际机场,是东非通往世界的主要空中门户。旅客吞吐能力早年就已经吃紧,配套设施陈旧的短板也拖累了当地旅游和物流。

为了对接肯尼亚2030年愿景,官方2012年前后就抛出了一份名为"绿地航站楼"的宏大计划,打算在既有航站楼东侧不远处另起炉灶,配一条独立跑道,把年吞吐能力一举拉高到2000万人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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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绕这份大单,中标过程本身就一波三折。时任肯尼亚交通部长金穆尼亚一度以怀疑存在腐败为由叫停项目,但当时的肯尼亚机场管理局首席执行官吉丘基寻求法律意见后,被时任总检察长吉图·穆伊盖建议不要取消该招标。

兜兜转转之后,肯尼亚公共采购监督局最终推翻了交通部长的叫停决定,把这份约550亿先令的合同重新拉回了正常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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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落笔签约的是中国航空技术国际工程有限公司和安徽建工集团组成的中企联合体。项目落地节奏也算漂亮,中方队伍很快进场,桩基和地下结构一段接一段推进,2017年前后交付投运本是板上钉钉的时间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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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来得没有任何征兆。肯尼亚机场管理局于2016年3月取消该招标,理由是招标建议书条款与最终施工合同之间存在实质性差异。

那时航站楼的桩基已经完工,九成设备也运抵现场,中方联合体前期投入的资金已成沉没成本。一个原本被视为东非基建标杆的项目,就这样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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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方给出的解释并没停在合同条款上。乌胡鲁·肯雅塔总统于2013年推动的这一新航站楼项目,在2016年被终止后,时任肯尼亚机场管理局董事总经理约翰尼·安徒生以及交通内阁秘书詹姆斯·马查里亚公开表示

中国承包商必须退回预付款,原因是合同的授予违反了招标建议书的相关规定,涉嫌不合法。换句话讲,肯方把自己包装成了被违规合同绑架的一方,摇身一变成了苦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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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中方措手不及的是随后的定性。马查里亚公开称,肯尼亚未来可能仍需要绿地航站楼,但目前并不需要,未来若有需要,最有可能的方式是由私营部门来承建。一句话,把先前拍板的大工程直接归入"超前建设"的抽屉,把叫停解释成一次理性的取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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赔偿这条线上的算盘,账目其实清清楚楚。通过一封日期为2017年11月10日的信函,中方承包商正式向肯尼亚机场管理局提交了176亿先令的索赔申请。肯方不但拒不掏钱,还在议会层面反手要求中企把已经入账的部分退出来。

肯尼亚机场管理局公开表示,希望从安徽建工集团与中国航空技术国际公司组成的中企联合体处追回4200万美元的预付款,这笔预付款是6.33亿美元的乔莫·肯雅塔国际机场绿地航站楼施工合同的一部分,该退款主张在2019年5月初的议会公共投资委员会听证会上得到确认。

这就形成了一套两头挤压的话术。一边挡下176亿先令的赔款,一边追讨43亿先令的旧账,把自己牢牢摆在弱势那一头。可事实并没有那么容易糊弄过去。

早在2015年,肯尼亚反腐机构对招标环节是否存在腐败展开了详细核查,结论并未发现违规。用"违规"做由头脱钩的路径其实已经被堵死,但这条思路在后续国会博弈里依然被反复搬出来。


僵局背后还有一层没写在明面上的原因。绿地航站楼被叫停之后,肯方转而把资源押到了扩建第二跑道那条路径。事情走到这一步,账依然没有算清。

按照2026年官方对外公布的方案,现有航站楼旅客处理能力将从每年750万人次提升到1200万人次,新航站楼再补上1000万人次的容量,全机场年吞吐能力将拉到2200万人次。换算下来,这套数字与2013年那份绿地航站楼的初衷几乎重合,只是时钟被拨慢了整整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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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议长期悬着不解,肯方最终还是不得不重新坐回到谈判桌前。肯尼亚政府将额外支付47亿先令给两家中国承包商,作为八年前取消乔莫·肯雅塔国际机场第二航站楼建设招标的庭外和解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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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解程序已经完成,双方于2023年5月26日签署了最终和解协议。比起当年176亿先令的原始索赔,这个数字已经打了不小的折扣,但至少让中方拿到了实质性回款。

这笔和解直接把肯方账面拖成了红色。截至2023年6月的财年,肯尼亚机场管理局出现了42亿先令的净亏损,主要原因就是向中企联合体支付了54亿先令的和解款,而上一财年该机构还录得4330万先令净利润。当初打的算盘并没有省下多少财政开支,反倒是把利润表打穿了一个大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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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如果只到这一步,还只能算一次合作里的意外插曲。真正让整段故事完整闭环的,是2026年的机场再启动。这些年里,乔莫·肯雅塔国际机场的运力矛盾并没有随着叫停而缓解,反而随着东非航空市场的复苏愈发扎眼。

肯方尝试过引入印度阿达尼集团来推动扩建,也在津巴布韦商人绑定的合资传闻上翻过跟头,最后招标又一次回到公开赛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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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轮的招标节奏其实很快。肯尼亚官方披露,招标程序在乔莫·肯雅塔国际机场总体规划于2026年2月完成之后启动,前后持续了三个月,2026年4月的预投标会议吸引了超过40家企业参与,用以澄清项目预期与工作范围。

竞标结果并没有让人意外。肯尼亚政府正式与中国路桥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签下了一份价值1542亿肯尼亚先令、约合11.9亿美元的合同,签约仪式在2026年6月23日于内罗毕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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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约现场的规格相当高。交通内阁秘书戴维斯·奇尔奇尔与肯尼亚机场管理局董事总经理摩西·维凯萨到场见证,合约由航空与航天发展常任秘书特雷西亚·姆巴伊卡代表政府签署,中方一侧则由中国路桥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于晓东出面。

三个月的公开招标、四十多家企业围观、最终仍然是中国企业接手,这本身已经把一些质疑声化解了大半。

至于外界对该合同透明度的质疑,肯方也做过公开回应。在2026年6月18日的记者会上,交通内阁秘书直接回应了此前媒体关于津巴布韦商人契瓦约旗下公司参与投标的传闻,明确表示该公司并不在提交乔莫·肯雅塔国际机场合同投标的承包商名单中。争议归争议,合约总算走完了合规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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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方案的技术路径也做了一些调整。这份合同并不涉及新建第二条跑道,尽管航空业界一直认为跑道对机场冲击非洲之首的位置至关重要;

实际落地内容包括新建一座航站楼以及现有基础设施的升级改造。把当年推翻的绿地航站楼构想剥离掉附带的第二跑道,只保留最迫切的旅客容量升级,这套折中路径与眼下东非机场群的竞争态势更为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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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了一大圈,故事的落脚点其实相当朴素。合同被单方面撕毁之后,肯方并没有真正走出这条基建困局,反而是账面亏损、议会审查、庭外和解一路买单。

绿地航站楼原本应当在2017年就交付运营,如今2026年才等来正式的替代方案,中间九年的机场运力空档,谁在承担并不难看清。所谓"叫停中企工程、拒赔176亿违约金"的往事,兜兜转转的结果是中企拿到了实打实的赔付,中国路桥又一次出现在扩建合同的甲方案头。

事实不辩自明,谁在真正替肯尼亚的机场落地出力,答案早就摆在跑道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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