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数字直接砸到眼前:50,000年。这不是宇宙的年龄,也不是某个文明的跨度,而是一颗非洲羚羊的牙齿在泥土中悄悄保存的DNA时长。就在最近,一项发表在《第四纪科学评论》上的研究报告,让这个数字狠狠地推高了撒哈拉以南非洲的古DNA记录——研究人员成功从一颗5万年前的山苇羚(学名 Redunca fulvorufula)牙齿中提取到了微量的遗传物质,打破了该地区此前仅约1万8千年的最老纪录。而且,这还不是什么孤例,同一拨研究里还从另外三头已灭绝的长角水牛(Syncerus antiquus)遗骸中拿到了2.1万年和1.2万年前的DNA。这就像原本以为非洲的遗传档案早已被热浪抹得只剩潦草几笔,突然在山洞里翻出了几乎完整的旧卷宗。
如果你对古DNA有点模糊的印象,可以把它想象成一份写在古老羊皮纸上的家族史,只不过这不是墨水字迹,而是由四种化学碱基拼成的生命密码。在凉爽干燥的地方,这份羊皮纸能跨过几万年甚至几十万年,字迹依稀可辨——西班牙的“骨坑”遗址就曾保留下40万年前的神秘古人类DNA。但撒哈拉以南非洲完全是另一番景象:这里的大部分地方就像把羊皮纸丢进了桑拿房,高温和湿度持续做着“碎纸”工作,DNA链条慢慢断裂成再也拼不回来的字母碎片。久而久之,想从非洲土里掘出一段能读的远古DNA,难度大约等于从被水泡烂的报纸上还原一首完整的诗。所以这个学科在非洲的进展一直像踩着旱冰鞋登山,格外费力。
最能说明这种困难的,就是此前的两个纪录数字。迄今为止,撒哈拉以南地区已知最古老的人类DNA大约只有1.8万年,来自坦桑尼亚一处岩厦遗址中的骨骸。而动物的纪录就更短了,仅仅是9300年前一头已灭绝羚羊留下的遗传痕迹。这两个数字搁在欧洲或西伯利亚根本排不上号,但在非洲,它们就是各自领域的“长寿冠军”。很长一段时间里,科学家都默认非洲的古DNA窗口大概就卡在距今一两万年附近,再往前推,就几乎是一片无声的黑暗——毕竟,连19世纪的自然历史收藏品如果不及时冷却,几年后DNA也会降解殆尽,更何况是历经数万年的遗存。于是,人们猜测,在非洲想要触碰到末次冰期的遗传片段,大概只是个不太切实际的幻梦。
打破这个幻梦的过程,本身就像一场精细的考古侦探。研究人员没有寄望于幸运地捡到一块“完美化石”,而是启动了规模巨大的牙齿筛查计划:他们一共搜集了三百多颗动物的牙齿,这些牙齿来自过去11万年间的不同地层,时间跨度几乎覆盖了整个晚更新世以及全新世。选择牙齿而不是骨头,并非随意为之——牙齿外部那层坚硬的釉质,像是给内部的牙本质和可能残存的细胞“上了个保险柜”,能在数万年里帮助抵挡一些来自环境的侵蚀。这就仿佛是研究人员在一座堆满旧纸箱的仓库里,耐心地一个箱子一个箱子地找,看看里面是否还夹着几张没被老鼠啃碎的字条。
筛查的结果正如预想的那般严苛:绝大多数牙齿都没有贡献出可用的DNA。这毫不意外,毕竟它们经历了数万年的温度波动、微生物分解和地下水浸泡,里面的DNA可能早已碎成肉眼不可见的分子残渣。但就在一堆“空欢喜”里,有几枚牙齿给出了微弱的信号——就像仓库深处某几个纸箱中,真还藏着几片边缘发黄但字迹尚存的残页。这当中最令人屏息的一枚样本,是一颗不完整的臼齿,属于一头早已作古的山苇羚,发掘地点位于南非南部的布姆普拉斯洞穴。这个物种到今天仍然活跃在非洲的山地草原上,它们的后辈啃着草叶时,大概不会想到5万年前的某一位“远亲”成了今天科学家手中的分子时间胶囊。
正是从这颗焦糖色的旧臼齿里,研究人员捕捉到了那串来自5万年前的DNA信号。这个信号虽然微弱,却足以确认它的身份,也足以让时限标尺猛地向后推了好几个万年。与之一起“发声”的,还有那三头长角水牛——它们分别死于大约2.1万年和1.2万年前,其中两头来自更早的冰期阶段。有意思的是,这种长角水牛早已灭绝,现在想了解它们的长相、演化分支以及与现存水牛的关系,几乎全靠骨骼描述和想象;可如今,DNA碎片让这些冰冷的化石第一次有了“温度”,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足够科学家去窥见它们和现生物种之间藏了几万年的遗传距离。
那么,凭什么这些牙齿就能在非洲如此不客气的环境中熬过这么长时间?这可能和它们所经历的“时代大背景”脱不开关系。5万年前,地球正处于末次冰期的后半段——也就是晚更新世晚期。那个时候,全球大量水分被锁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