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的时候,我刚洗完澡。
头发还在滴水,毛巾搭在肩上。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我愣了一下,张建国。
快一年没联系过了。
我划开接听,那边声音很大,吵吵嚷嚷的,像有人在旁边说话。公公语气很冲,没等我开口就问:“林悦,你小姑子要结婚了,婚礼定在下个月八号。”
我嗯了一声。
不知道他要说什么。离婚后跟张家基本断了来往,就连张强,我们也很少联系。
“四套房的事你知道吧?美美结婚要用钱,那几套房我都过户给她了,可房子还有贷款,加上她那个项目欠的钱,算下来还差一千万。”公公顿了顿,“你们给还了。”
我愣了一下。
第一反应是听错了。我重复了一遍:“一千万?”
“对,四套房加一起差不多还欠一千万。”公公语气理所当然,“你跟张强当年买的房不也卖掉了吗?手里应该有积蓄,先凑一凑,等美美结婚收了礼金再……”
“爸。”我打断他,“你找错人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跟张强已经离婚了。”我说,“快一年了。”
公公的声音一下子变了调:“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我靠在厨房台面上,手指下意识摸着毛巾的边缘。心里很平静,甚至有点想笑。
“去年夏天办的,他应该没跟你说吧。”
那边沉默了几秒,突然嘈杂起来,像有人在旁边插话。接着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嫂子,你怎么这样?咱爸让我结婚用那几套房,本来就欠了点钱,你不管谁管?”
是张美。
“我跟你哥已经离婚了,我不是你嫂子。”我说,“那些房产是爸自愿过户给你的,跟我没关系。”
“可你们当年买房的钱不是有咱们家的吗?那房子卖的钱你也拿走了……”张美的声音尖锐起来。
“你还说!那四套房当初怎么来的,你自己不清楚?”我声音提高了一点,然后又压下来,“算了,过去的事不提了。我现在跟你们张家没关系,别打电话过来了。”
挂了电话。
屋里很安静。头发上的水珠滴在肩膀上,凉凉的。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面显示通话时长三分二十秒。窗外有车经过,灯光扫过天花板又消失。
那四套房的事,我记得很清楚。
01
认识张强那年我二十六岁,他在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主管,收入不错。我那时候在现在的公司刚升了会计主管,工作忙,但收入稳定。
结婚前,公公张建国买了三套房,加上一套老房子,凑了四套。他说这是给儿子的保障,让我们好好过日子。我当时挺感动的,觉得公公有心。
婚后第一年还好,我跟张强住在城东那套两居室里,离公司近,日子过得凑合。第三年我怀孕了,生了个女儿。公公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没说什么,但那个表情我记得很清楚。嘴角往下撇了撇,眼神从孩子身上移开,然后起身去了阳台。我在产床上,麻醉还没完全退,但那个眼神让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张强那时候还在产房,看见我哭,以为我是太激动了。他抱着女儿笑呵呵的,什么也没察觉到。
从那以后,公公再也没提过那四套房的事。逢年过节吃饭,他总要提一句“老张家的根啊”,然后看我和女儿一眼,叹气。
张美那时候已经嫁过一次了,但没过两年就离了婚。公公心疼她,说她命苦,给她买了辆车。我没说什么,张强也没说什么。女儿满月酒那天,亲戚问起房子的事,公公摆手说“以后再讲”。
我心里有数。
女儿两岁的时候,我怀了二胎,六个月产检的时候查出是女孩。我让张强别告诉公公,瞒着。
可公公自己猜到了。他连着好几天没给我好脸色,后来直接跟张强说:“再生一个,是个儿子,房子都是你们的。”
那天晚上我跟张强吵了一架。他让我别跟爸计较,说他年纪大了老观念。我气得一夜没睡,坐在客厅地板上,看着女儿熟睡的脸,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孩子没留住,八个多月的时候早产了,没救回来。
公公连医院都没来。张强一个人忙前忙后,我躺在病床上,眼泪流干了。
出院后,张强跟他爸大吵了一架。那是头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公公当着我的面说:“生不出儿子还矫情什么?谁家还没流过几个?”
我推开张强,走进房间关上门。
日子就这样过着。表面平静,底下全是刺。我学会了不指望任何人,只靠自己。工作越来越忙,职位越来越高,财务主管的位置坐了两年,收入翻了两番。
然后半年前,公公突然把张强和张美叫回去,说要立遗嘱。
四套房,全部给张美。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公司开会,张强发消息来,说爸决定了,改不了。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同事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
晚上回家,张强坐在沙发上抽烟,茶几上放着一份打印好的协议。
“爸说他到时候了,房子都给美美。”张强声音很低,“我说不通他。”
我看着那份协议,上面的字密密麻麻,甲方乙方,公证处盖章处,条款写得很清楚。
我没说话,也没签字。
公公第二天给我打电话,说这是他的决定,跟张强没关系。又说美美一个女人不容易,我这做嫂子的不能不理解。
“林悦啊,你不想想,你们不也买房了吗?那房子值多少钱?比我这四套加起来还贵。”公公语气软中带硬,“我那四套都是老房子,不值钱,给美美也不亏你的。”
我没当场翻脸。
只是后来,我做了些事。
02
张美订婚的消息,我是在朋友圈看到的。
她发了张婚纱照,背景是本市最贵的那家酒店宴会厅,配文“终于等到最好的”。照片上的她笑得灿烂,钻戒闪得刺眼。
我划过去,没点赞。
但隔了几天,有个共同的朋友给我发消息:“你小姑子最近是不是发财了?说一个月花了二十多万装修房子,还说要换车。”
我回了个表情,没多聊。
不过心里有点奇怪。张美离婚后一直没正经工作,之前说去做什么工程,欠了一屁股债。公公那四套房虽然值点钱,但都是老小区,市中心的老破小,一套也就不到百万。就算都卖了,也不过三四百万,怎么一下子又是装修又是换车的?
我给一个做二手房中介的朋友打了电话。
“帮我查一下,我婆婆家那几套房,就是城南那片,张家那几套。”
第二天朋友回了消息:“你那边的房子?半年前都过户了。”
“过户给谁了?”
“一个女的,姓张,叫什么美。手续很齐全,还办了公证。”
我嗯了一声,没说什么。朋友听我语气不对,问怎么了,我说没事。
挂掉电话,我靠在椅子上想了很久。
半年前过户的。那不就是公公说要立遗嘱的时候吗?我记得那天我下班回来,张强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那份协议。我当时没在意,以为只是说说而已。
但公公的动作比我想象的快得多。
我查了房产登记信息,四套房,全部以赠与的方式过户到了张美名下。赠与协议上写的是“父亲对女儿的赠与”,金额填的是市场价的七折。
手续是正规的,找的律师办的。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所有手续都没有张强的签字。
四套房里,有两套是公公的名字,另外两套是写了他跟婆婆共同的名字。婆婆去世好几年了,那两套按法律应该有张强的继承份额。但过户的时候,张强的名字根本没出现。
我问张强:“爸过户房子给美美,你没签字?”
张强当时在阳台上抽烟,头也没回:“签了,是我签的。”
“你不是说你没同意吗?”
“我后来想了想,美美确实难,给了就给了吧。”他掐掉烟,进了屋。
我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
张强那个人我了解,他虽然不爱跟家里争,但也不是什么大方人。当年他妈去世留下的几十万存款,他跟张美争了半年才分清楚。现在四套房说送就送,一句怨言都没有?
我越想越觉得怪。
周末我去了趟城南,看了看那四套房。都锁着门,窗户上贴着“出售”和“出租”的纸条,号码留的是张美的。小区保安告诉我,半年前有个中年女人来过几次,带人看房,后来就没人来了。
“那几套都空了,一直没租出去。”保安抽着烟,看了看我,“你也是来看房的?”
“不是。”我笑了笑,“我亲戚的房子,随便看看。”
回去的路上我打了张美的电话。响了四声才接,那边声音很嘈杂,像在商场。
“喂?嫂子啊,有事吗?”张美的语气意外地热情。
“没什么,就问问你婚礼怎么样了。”
“挺好的挺好的!到时候你来啊,我让哥给你发请柬。”她说完这话,声音低了一点,“嫂子,你别跟我爸一般见识,那房子的事……”
“没事。”我打断她,“你自己过得好就行。”
挂了电话,我把车停在路边,发了好一会儿呆。
张美这个人,从小心眼多。她能说会道,公公宠她,婆婆活着的时候也偏心她。我跟张强结婚这么多年,她从来没真的把我当嫂子。逢年过节吃个饭,话里话外全是刺。
但这次她太热情了。
热情的让人不舒服。
我翻开手机,找到张强的号码,打了过去。响了很久才接,他的声音很疲惫:“怎么了?”
“你知道美美那个项目欠多少钱吗?”
沉默了几秒。
“她跟你说什么了?”张强的语气有点变。
“没说什么,我就是问问。”
“你别管她的事了,她都三十了。”张强说完,挂了电话。
我盯着手机屏幕,心里那个疑问越来越大。
03
挂断电话后,我在客厅坐了很久。
手机屏幕亮着,张美的婚礼邀请函还躺在微信里。时间是下个月八号,地点是市里最贵的那家酒店。我往上翻聊天记录,她发过几条语音,都是问我去不去。
我没回。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楼下的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打在地上,风一吹,影子跟着晃。我拿着手机又看了一遍房产过户文件,图片是从房产交易中心的朋友那要来的,手续日期是半年前,正好是公公说把房子给张美的那天。
赠与手续,公证齐全,签字栏里只有公公和张美两个人的名字。
没有张强。
我给他打了个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他的声音有些疲惫。
“你现在在哪?”
“加班,怎么了?”
“我想问你件事。”我顿了顿,“那四套房过户,你签字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签了。”
“可我看到的过户文件上,没有你名字。”
他又沉默了一会,声音更低了些:“签过,可能你没看到。”
“张强,你到底签没签?”
“林悦,咱能不聊这个了吗?”他的语气突然有些不耐烦,“都过去了,房子给谁不是给。”
我挂了电话。
冰箱里有昨天买的菜,我拿出来洗了洗,切好,炒了两个菜。自己吃着,电视开着,声音调到最大。新闻里在播什么我根本没听进去,筷子夹着菜,一口一口往嘴里送。
吃完饭洗碗的时候,水龙头哗哗响着,我盯着泡沫发呆。
张强不对劲。
那天下午我还是去了公司。我现在住的地方离单位远了些,地铁要坐四十分钟。车厢里人多,我被挤在一个角落,手抓着拉环,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那几套房的事。
四套房,按现在的市价,少说也值七八百万。公公说欠了一千万,怎么欠的?过户才半年,就算抵押贷款,也不会这么快就欠这么多。
除非,他们一开始就打算用房子套钱。
我查了查张美和她未婚夫的背景。未婚夫姓刘,开了个小装修公司,据说生意不错。但我在企业信息平台上查了查,他那公司注册才一年,注册资金五十万,去年纳税额是零。
张美之前离过一次婚,那会也是突然结婚又突然离了,男方是个做建材生意的。当时公公还抱怨过几句,说那男的没出息。
但这次不一样,公公在电话里特别强调那个姓刘的有能耐,能带着张美发财。
手机震了一下,是张美发来的消息。
“嫂子,婚礼的事你考虑好了没?我订的桌数多,你给我个准数呗。”
我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嫂子你别生气啊,房子的事是爸自己的主意,我也没办法。但咱们是自己人,你不能因为这个就不来啊。”
自己人。
我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过了两天,我约了赵总。他是我以前做财务时认识的一个客户,做房地产的,跟张强有过几次合作。后来听说两人因为一个项目闹崩了,张强说他耍手段,他在公司里说张强太贪。
我俩约在一家茶馆,不是周末,人不多。他比我记忆里瘦了些,穿着件深蓝色衬衫,袖口往上卷了两圈。
“林悦,好久不见。”他给我倒了杯茶。
“赵总,我找你,是想问点事。”
“你说。”
“张强跟你们那行,最近有什么情况吗?”
他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你跟他不是离婚了吗?”
“离了,但有些事情我想弄明白。”
他看了我一眼,喝了口茶,把杯子放下。
“你问这个干嘛?”
“他家的事,你知道吗?四套房,都给了他妹。”
赵总笑了笑:“我知道。”
“你知道?”
“圈子里都传开了,张建国到处跟人说他闺女有福气,四套房将来都是她跟女婿的。”他顿了顿,“还说他儿子不争气,什么都听媳妇的。”
我心里一紧。
“林悦,你是个聪明人。”赵总把茶杯转了转,“张家那几套房,按现在的行情,你心里有数。他们对外说欠了一千万,这事你信吗?”
我没说话。
“我跟张强打过交道,他爸那人,我还算了解。”赵总声音压低了些,“他要真想坑你,不会只坑这么点。”
“你想说什么?”
“我手里有些东西,可能对你有用。”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递给我看。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份借款合同。借款方是张美,金额五百万,出借方向公司名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这公司是张建国一个老同事的儿子开的,专门做民间借贷。”赵总说,“利息高得吓人。”
我放大照片,看到借款日期是四个月前。
那时候,张美还没说要结婚。
赵总收回手机:“这事你别跟张强说是我给你的。”
“为什么帮我?”
他笑了笑没说话,又给我续了杯茶。
离开茶馆后,我在街上站了很久。
天快黑了,路灯陆陆续续亮起来。风比白天大,吹得人外套紧贴着身子。我裹了裹衣服,往地铁站走。
路上经过一家房产中介,橱窗里贴着几张房源信息。我停下脚步看了看,又往前走。
脑子里反复想着赵总说的话。
他为什么帮我?
他跟张强明明是死对头。
除非……他也想扳倒张建国。
回到家的路上,我做了个决定。
去查,查到底。
04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我请了半天假,去了趟房产交易中心。
朋友帮我调了那四套房的完整档案,包括抵押记录。四套房在过户后一个月内,全部抵押给了两家小贷公司。
抵押金额加在一起,正好一千万。
我又查了贷款去向,钱进了张美的账户,她当天就把钱全转了出去。收款方是个空壳公司,注册地址在一个写字楼里,查不到实际经营业务。
这钱去哪了?
下班后我开车去了张强公司楼下。车停在马路对面,我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写字楼的玻璃门。
快七点时,张强出来了。
他没去停车场,而是往右边走了。我跟了上去,隔着几十米远。他走得不快,时不时看手机,像是在跟人发消息。
拐了两个弯,他进了一家饭店。
我在门口犹豫了一会,还是跟了进去。
饭店不大,一楼是散台,二楼是包间。我站在楼梯口,听到张强的声音从二楼传来。我往上走了几步,看到他在转角的一个包间里,门半开着。
他背对着门,对面坐着一个人。
张建国。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
“你把钱都给她了?”公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见了。
“给了。”张强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什么反应?”
“没反应。”
“没反应?她就不问?”
“她能问什么?都离婚了。”
公公哼了一声:“离婚,你以为她真信?”
“她信不信不重要,手续都办完了。”
“你那手续,律师怎么说?”
张强沉默了一会:“程序上没问题,但她要是去查......”
“查什么查!”公公拔高了声音,“她能查出什么?钱是你妹借的,房子是抵押贷款,正常程序!”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你给我记住了,这事跟你没关系。”
我站在那里,腿有些发软。
手心全是汗,心跳得很快,我几乎能听到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
他们骗我。
张强骗我。
什么离婚,什么房子,什么跟我没关系,全是骗我的。
他跟他爸是一伙的。
我往后退了两步,转身走下楼梯。脚有些沉,下最后一个台阶时差点踩空。我扶着楼梯扶手站稳了,大口喘着气。
前台的服务员看了我一眼:“女士,您没事吧?”
“没事。”
我走出饭店,站在路边。夜风吹在脸上,凉得让人清醒。我看着马路上的车流,一辆一辆从眼前驶过。
脑子里反复转着两句话。
“你把钱都给她了?”
“给了。”
他给他妹钱了。那四套房抵押出来的钱,他也有份。
那他之前说的话,全都是假的。
什么不想让我受委屈,什么为了我好,全是假的。
我在路边站了很久,直到手机响了。是张强打来的。
我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你在哪?”他问。
“在家,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聊聊你。”他的声音变得温柔了一些,“林悦,你最近还好吗?”
我握着手机的手有些抖。
“挺好的。”
“那就好。”他顿了顿,“咱们虽然离婚了,但我还是关心你的。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
“谢谢,不用了。”
挂了电话,我蹲在路边,把头埋进膝盖里。
肩膀控制不住地抖。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我把包扔在沙发上,倒了杯水,喝了几口,又放下。
打开电脑,把赵总给我的照片和在房产交易中心拿到的一起整理了一下。
借款合同、抵押记录、资金走向,我把它们一张张存在一个文件夹里。
然后打开录音笔,把今天在饭店录到的音频听了一遍。
他们的对话很清晰。
“你把钱都给她了?”
“给了。”
“她什么反应?”
“没反应。”
我重复听了三遍。
然后把文件复制到U盘里,装进包里。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赵总公司。
05
赵总的办公室在他的楼盘售楼处二楼,装修简单,墙上挂着几幅户型图。
“你想清楚了?”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我放在桌上的U盘。
“想清楚了。”
“你要我帮你什么?”
“帮我把这些东西用上。”我看着他的眼睛,“你能办到,对吗?”
他没回答,而是靠在椅背上。
“你知道你公公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为了钱。”
“不只是为了钱。”赵总站起身,走到窗边,“张建国在外面欠了不少债,都是以前做生意时留下的烂账。张强在工作上挣的钱,有一半都在填他爸的窟窿。”
这个我倒是不知道。
“张美那四套房,是他翻身的资本。他指望张美嫁个好人家,用这些钱帮他重新做起生意。”
“那为什么还要欠一千万?”
“那些贷款是高利贷,利息越滚越大。他以为能在婚礼上收礼金收回来,结果发现远远不够。”赵总转过身,“所以他把主意打到了你身上。”
“他以为我还会帮他还?”
“他以为你会为了张强,为了那个家,继续掏钱。”
我冷笑了一声。
“他们定的婚礼日子是下个月八号?”赵总问。
“是。”
“你打算怎么做?”
我深吸一口气,把自己想了很久的计划说了出来。
赵总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你有证据吗?”
“暂时没有。”
“那你凭什么在婚礼上揭穿他们?”
“我有这个。”我把另一只U盘放到桌上,“这里有张建国跟张美谈话的录音,我找人弄到的,里面有他们讨论怎么用那四套房套钱的事情。”
赵总拿起U盘,盯着它看了很久。
“这录音,是合法的吗?”
“不合法的证据法院不能用,但用来毁掉一场婚礼,够了。”
他又沉默了会,然后把U盘推回给我。
“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办。”他说,“我不掺和。”
“我不是来找你帮忙办这件事的。”
“那你找我干嘛?”
“我找你,是想要一份房产公证。”
“什么公证?”
“四套房的产权,既然我已经离婚半年了,他们的抵押贷款也跟我没关系。但我要你帮我在婚礼当天,把公证文件送到现场。”
赵总的眼神变了。
“你要在婚礼上跟他们对质?”
“不是对质。”我站起身,“是收网。”
八号那天,我起了个大早。
天气不错,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木地板上。我站在衣柜前,挑了件藏蓝色连衣裙,把头发盘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瓶子。
那里面装着当年给女儿断奶时存的母乳,早就干了,只剩一些白色粉末。我把瓶子装进包里,又把U盘和公证书的复印件放好。
出门前,我看了眼手机。
赵总给我发了条消息:东西已经送到酒店,按你要求的,放在前台,留了你的名字。
我回了个好。
婚礼在滨江大酒店三楼宴会厅。我到的时候,宾客已经来了不少。门口的签到台上摆着张美和那个姓刘的婚纱照,照片修得五官很精致,但眼睛里的精明藏不住。
我在签到本上写了自己的名字,交给礼金的时候,负责收钱的张家亲戚愣了愣。
“林......林悦?”
“嗯,我是来参加婚礼的。”
“你不是......跟张强离婚了吗?”
“离婚了就不能来了?”我笑了笑,“好歹也是前嫂子。”
亲戚没再说什么,在礼金本上记了一笔。
我走进宴会厅,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桌上摆着喜糖和花生,盘子里的喜糖用红色的纱袋装着,上面印着金色的囍字。
大厅里人来人往,张建国穿着深蓝色西装,站在门口迎客。张强也在,穿着件灰色衬衫,脸色有些疲惫。他看到我的时候,眼神躲闪了一下,装作没看见。
十二点零八分,婚礼正式开始。
司仪是个打扮时髦的年轻人,声音洪亮。他先是介绍了一对新人的恋爱经历,然后请双方父母上台。
张建国上台的时候,话筒递到他手上。
“各位亲朋好友,今天是我女儿大喜的日子......”他的声音有些抖,“我闺女从小命苦,离过一次婚,能遇到小刘,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我这个当爸的,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给闺女,就把手头的四套房,都给她当嫁妆了!”
掌声更大了。
“不过,”他顿了顿,“那四套房是我半辈子攒下的,我闺女也是实的,只是现在遇到点困难,差了钱,今天趁着大家高兴,我就提一嘴。谁家要是宽裕,借点钱帮衬帮衬,等她缓过劲来,一定加倍还!”
台下安静了一瞬。
我在座位上站起身,朝舞台走去。
“张叔。”
所有人都看向我。
张建国的脸色变了。
“林悦?你来干什么?”
“我来,是有一件事要跟大家说清楚。”我从包里掏出U盘,“你把四套房给了张美,这是你当爸的自由,我不说什么。但你用那四套房套了一千万高利贷,现在想用今天这场婚礼收钱还债,这事你的亲朋好友们知道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张建国脸色涨红,“保安!把她请出去!”
“别急。”我拿出手机,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他的声音清晰传出来:“美美结婚,咱们就按计划收礼金,不够的让林家那女人还!”
全场哗然。
结婚进行曲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举起手里的公证书:“四套房的产权早在离婚时就已公证归我所有,现在,是我的。”
“你们所谓的欠债,是诈骗。”
张建国的脸瞬间煞白,张美尖叫着从后台冲出来。
我转向门口,对赶来的警察说:“同志,我报案,有人以结婚为名实施诈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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