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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庆十二年,江西星子县。
星子县城东,有一个杨老汉,杨老汉和妻子是农民,种了几亩地,还经营一家豆腐店。
这个杨老汉啊,日子过的紧紧巴巴,勉强维生,年轻的时候也没生下孩子,一直到五十岁才得了一个儿子,算是老来得子,取名杨功义。
我们知道老来得子有一个特征,那就是通常对这个孩子都很珍惜,很爱护,可以说是含在嘴里怕化,放在手里怕碎了,老话说惯子如杀子,但杨功义还比较争气,长的很好,他是自幼循谨,从小就老实本分。
您说这杨老汉疼爱他这儿子到什么程度,为了在有生之年能让儿子娶上媳妇,自己也有个家,杨功义出生没多长时间,杨老汉就把半生积蓄都拿了出来,在县里给杨功义买了一个童养媳。
这个童养媳,叫秀娜,也是个可怜孩子,和杨功义差不多大,闹饥荒死了父母,落到人牙子手里,这才被杨老汉买了回来。
要说这个秀娜,也是性亦柔善,不仅脾气好,模样也好,街坊邻居都说这姑娘不错,两个小娃娃从小一起长大,也可说是青梅竹马了。
一晃十来年过去,俩人到了成婚的年纪,杨老汉挑了个良辰吉日,他是张灯结彩,简单操办一场,把儿媳秀娜和儿子杨功义可就送入了洞房。
《埋忧集》:新婚之夕,偶与妇相狎,妇笑不止...
夜里,老两口在隔壁,俩人就听到这小两口在婚房里传出笑声,是你一声来我一声,嘻嘻哈哈,没完没了。
这当父母的一听这个,心里感觉美滋滋的,儿子成家了,结婚了,以后就能给老杨家开枝散叶,自己的任务完成了,杨老汉是心满意足,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第二天,日上三竿,都快中午了,小两口的房门还没开。
其实这也正常,新婚燕尔,晚起也是正常的,老两口也不好意思催促叫起,可是等啊等,等啊等,一晃都下午三点多钟了,俩人还没起来,杨老汉不乐意了,说这也太能睡了,你这没规矩了,刚结婚,你不得晨昏定省,早晚请安啊,于是杨老汉就叫妻子去敲门,可是敲了半天,一点动静也没有。
老两口有点慌,赶紧推门进去,眼前的一幕直接把这两个老人吓的失声尖叫。
屋里陈设简单,只有一方小桌一张床,桌子上的红烛已经燃尽,而床上,不见儿子的身影,只有一丝不挂的儿媳妇秀娜一动不动,再探鼻息,早已是气绝身亡了。
老两口马上就报官了,星子县衙接了案,衙役和仵作陆续赶来,衙役勘查现场,仵作则负责验尸。
那么勘查现场的结果是,没有遭贼,没有打斗痕迹,一切正常。
仵作验尸的结果也出人意料,秀娜的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唯一的发现是,秀娜失去了处子之身,而且时间就在昨夜。
这杨老汉是懵了,没伤痕,没打斗,没遭贼,没有外人入侵,儿媳妇好端端的怎么就死了?儿子又跑到哪里去了?
想也没用,杨老汉只能接受现实,一方面,他让乡里乡亲帮忙寻找儿子的踪迹,一方面,他着手操办儿媳妇的葬礼,把儿媳妇装殓入棺,三天后就下葬了。
当时,星子县的知县,叫郑祖琛,这不是虚构的人物,历史上确有其人。
郑祖琛,字梦白,浙江乌程人,嘉庆十年的进士,中进士后被选为本县知县,而且郑祖琛还很年轻,当年不过二十四岁,他信心满满,干劲十足,正准备在星子县大展拳脚,正好让他碰上这个案子。
郑知县就有点纳闷,说儿媳妇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杨老汉不怀疑是被他儿子杀了,或者是被别人杀了,反而着急下葬,这里边肯定有事儿啊?这必须得弄明白,所以杨老汉才把儿媳下葬,郑知县就提出反对,他组织人手,把棺椁又挖了出来,当即开棺验尸,要看看是不是有隐秘的伤口或者是中毒的症状。
棺材被重新打开,这不打开不要紧,一打开简直把人吓坏了,棺材里躺着的哪儿还是年轻貌美的秀娜,明明是一个六七十岁,须发皆白,而且背上还有好几处劈砍而成的伤口的老头。
新娘变老叟,而且这个老叟很明显,是被人用钝器杀死的。
郑知县马上就把杨老汉拘拿起来审问,说这怎么回事儿?
杨老汉是一脸茫然,说你问我,我问谁去啊?儿媳妇是我亲手装入棺材的,绝不会错,怎么几天过去就变成了一个老头?
郑知县又问他儿子哪儿去了,杨老汉也是直摇头,反正一问三不知。
可是没办法,毕竟这个案子太复杂了,有失踪案,有死人案,还有杀人案,杨老汉干系重大,只能把他暂时收监。
杨老汉被关到了牢房里,要再行询问,但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一直不见踪影的杨功义却回来了,而且他是主动投案自首,说是自己把妻子秀娜杀死的。
郑知县说你既杀人,怎么没有任何伤口,也没有中毒的迹象呢?你用的是什么手法?
而且你有什么杀人动机呢?大婚之日,洞房花烛,你和秀娜感情也很好,何以对她痛下杀手呢?
杨功义交代,说自己早年曾习得一种捉弄人的手法,就是点中人身上的一个穴道,就能叫人大笑不止,洞房当晚,夫妻二人温存过后,杨功义和妻子嬉笑打闹,他就把这招给妻子使上了,给妻子点了穴,这个穴道一点,妻子哈哈大笑不止,一直笑,可笑来笑去,就有点不对劲了,妻子笑的满脸是泪,浑身流汗,已有力竭之状,眼看人要这么一直笑下去,这就是要出事儿。
《折狱奇闻》卷五:但知作剧而未谙解之之法。
杨功义啊,他学的不精,光学会点穴了,没学会解穴,情急之下他四处乱点却毫无作用,眼睁睁的看着妻子笑的越来越厉害,一口气没上来,竟活活笑死了。
笑死,一般是指由剧烈的大笑而导致的心脏骤停或者窒息,虽然现代医学通常不认可这种死亡方式,但历史上确有此类事,比如作者就知道,古希腊画家宙克西斯和哲学家克律西波斯就被记载是笑死的。
杨功义毕竟年轻,见妻子因自己作弄而死,他吓坏了,当晚就逃走了。
杨功义老实交代,这秀娜的死是弄明白了,但案子却结不了,怎么说?因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秀娜的尸体去哪儿了?再说这莫名其妙出现的老头又是谁杀死的?
郑知县把杨老汉放了出来,把杨功义关进大牢,听候发落,然后描绘画像,贴出告示,寻找棺材里那个老头的家人。
但奇怪了,告示贴了半年多,竟无一人来相认。
得,案子又卡住了。
再过半年,本案仍旧毫无进展,成了悬案。
咱们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这杨老汉被放了出来,死了儿媳,儿子被关押,还不知道如何发落呢,他失魂落魄,闷闷不乐,但日子还得接着往下过,因他经营一个豆腐店,年底要到建昌县去购买豆子,所以收拾行囊,杨老汉就出发了。
星子县,就是今天的庐山市,建昌县,是今天的永修县,从星子县到建昌县,当时有条必经之路,必须要经过周溪,就是今天的都昌县周溪镇,杨老汉路过周溪的时候,在河边饮水,叫他瞅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远远看是一个年轻的少妇在洗衣服,走近一瞧,不是别人,正是儿媳妇秀娜。
古人还是比较迷信的,当然就算不迷信谁能受得了这个啊,秀娜之死杨老汉是亲眼目睹的,尸体是他亲手放进棺材里的,一个死人突然好端端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这把杨老汉吓的是魂飞魄散,他磕磕巴巴,瘫倒在地,说你究竟是人还是鬼?
秀娜一看是老公公,也是跪地不起,嚎啕大哭,这才讲起当晚发生的事情。
原来,被杨功义点中笑穴之后,自己大笑不止,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就晕死过去了,实际上那不是真的死了,而是假死,是暂时性的晕厥休克,杨功义没经验,还以为自己害死妻子,忙不迭就逃走了。
有读者说这太悬了,这不可能,这是编瞎话,那作者要跟您说,还真是有可能。
二零一二年的三月二日,央视网的网站上就刊登了一个新闻,广西北流一个九十多岁的老妇,入殓六天之后自己从棺材里爬了出来,死而复生,还到厨房里煮粥给自己喝。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那涉及专业的医学知识,作者就不解释了。
咱们且说本案,第二天一早老两口也没敢仔细分辨,一是杨老汉的妻子是个妇道人家,见了“死人”早已吓的六神无主。杨老汉倒还镇定一些,可男女有别,又有公媳之分,杨老汉他也不方便去检验尸体,至于衙门里的仵作,更是个二把刀,也没验出来,一帮人草草确定了秀娜已死,直接把人就下葬了。
好在是埋的不深,这下了葬,秀娜就从棺材中醒了过来,她拼命呼救,大声叫嚷,要不说无巧不成书呢,恰好这个时候有一对叔侄经过,两个人听着声音,发现竟是从路边的新坟里传出来的,俩人一开始也吓够呛,后来还是壮着胆子把棺材挖出,这才把秀娜救了出来。
但是,这对叔侄,尤其是这个侄子,他可绝非善类,他见被自己救出来的是个美艳女子,身材婀娜,气质出众,他就起了歹心,要把秀娜据为己有,要领回自己家去,叔叔岁数大,老成一些,说不能这样,咱们应该领着人家姑娘去报官,请官府定夺。
侄子说你少坏我的好事,要强行把秀娜带走,叔叔执意不肯,两人推搡之间,侄子恼羞成怒,拽出腰间携带的一柄斧头挥砍,竟把叔叔活活砍死了。
为了隐藏自己的杀人行为,侄子索性把叔叔的尸体放入棺材之中,重新埋入,将土填平,恢复原状,然后挟持着秀娜到了周溪。
也怪不得官府张贴了那么久的寻人启事也没人来领老头的尸体,因为杀死这个老头的,就是老头的家人呐。
秀娜被掳到周溪,人生地不熟,暂时也无处可去,只能是暂时屈身在侄子家中过活,这天出来洗衣服,正好叫外出进货的杨老汉遇到了。
杨老汉此时也顾不上许多,领着儿媳妇一路狂奔,昼夜赶路,从周溪返回了星子县,旋即报官。
郑知县反应也很迅速,听杨老汉把前因后果这么一说,他亲自带队,会同周溪衙门联合抓捕,很快把这个侄子给缉拿归案。
本案的后续是,杨功义被训诫了一顿,略有惩处,但最后还是被放了出来,至于这个侄子,心怀不轨,强占他人妻子,还杀死尊长,天理不容,罪大恶极,被按律处死。
案子很离奇,像是坊间野史,但其实可信度比较高,因为本案在《清稗类钞》,《星子县志》中均有记载。
清代学者朱翊清还在《埋忧集》中记载下了这个故事,朱翊清还感叹说:
杨氏子以憨戏而至死其妇。
用今天话说,就是一个憨小子,一二货,在新婚夜和媳妇儿闹着玩,却闹出了这么一桩奇案来...
看来,闹亦有道,整不好,就要出人命啊...
参考资料:
《埋忧集》
《星子县志》
《折狱奇闻》
占骁勇.清末民初伪稗丛考.文献,2002
梁越月.《埋忧集》研究.四川师范大学,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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