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正热闹,两百多号人等着看新人敬酒。

我刚端起酒杯,傅淑英就上了台。

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笑容满面地对着话筒说:“今天借着各位亲戚朋友都在,我这个当婆婆的做主,宣布一件大喜事——公司以后就交给俊文打理,晨曦以后就在家相夫教子。”

全场安静了。

我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余光瞥见傅俊友低下了头,手指绞在一起,耳根红得要滴血。

他早知道。

只有我被蒙在鼓里。

台下几百双眼睛盯着我,有看热闹的,有等着看我出丑的。

我慢慢拿起话筒,感觉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却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嘴里蹦出来:“各位,今天的酒席,就当我请大家提前吃顿散伙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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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婚礼前夜,我一个人坐在婚房的沙发上。

捧花放在茶几上,明天要用。婚纱挂在衣帽间里,刚熨过。一切看起来都很完美,可我心里就是踏实不下来。

手机响了,是谢俊明打来的。

“蒋总,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公司账上少了五十万。”

“什么?”

“今天下午,傅淑英拿着你的卡去了银行,说是你让她取的,说是筹备婚礼要用钱。”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她什么时候拿了我的卡?”

“她说你给她的。银行柜员认识她,也没多想就办了。”

我的手开始发抖。那张卡是我公司账户的副卡,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密码。傅俊友知道,但他从来没跟我说过他母亲也知道。

蒋总,要不要报警?”谢俊明问。

“先别报,我问清楚再说。”

挂了电话,我翻了翻自己的包。

卡确实不在。

我仔细想了想,上周傅淑英来家里帮忙收拾东西,那时候我的包就放在客厅里。

她一定是趁我不注意拿走的。

我拨了傅俊友的电话。

喂?”他的声音有点紧张,像是知道我要问什么。

“你妈拿了我公司账户的卡,你知道这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晨曦,我妈可能就是想给婚礼添点东西,她没别的意思。”

五十万,你说她没别的意思?

“她……”傅俊友顿了顿,“她可能就是想让婚礼办得排场点。”

“办婚礼需要五十万?”我压着火,“俊友,你跟我说实话,你妈到底想干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心虚。

我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盯着墙上的钟。十一点了,明天就是婚礼。我现在去闹,明天这婚还结不结?不闹,这五十万的事怎么办?

我想起父亲生前常说的话——丫头,做人要善良,但不能软弱。

我打开父亲的旧文件柜,翻出那些老账本。

父亲是个仔细人,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翻开公司最困难那一年的账目,忽然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

账上有一笔三万元的借款,备注写的是“傅家”。

还款日期是六个月后,还了五万。多出来的两万,父亲备注了两个字:“利息。”

我盯着这笔账看了很久。父亲和傅家之间,还有我不知道的事。

手机又响了。是林雪薇。

“晨曦,明天就结婚了,紧张不?”

“雪薇,我问你个事。”我犹豫了一下,“你认识傅俊友他爸吗?”

“认识啊,好几年前就去世了。怎么了?”

“他和我爸……有什么关系吗?”

林雪薇愣了一下:“你爸和你公公?他们好像是老乡,具体的我不太清楚。怎么了?”

“没事,就是随便问问。”

挂了电话,我盯着那份账本。三万元,多还了两万利息。父亲这么大方,这不像是单纯的借钱。

我想起母亲说过,父亲创业那几年,最难的时候到处借钱。但母亲从来不跟我说具体借过谁的。

我合上账本,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傅淑英到底想干什么?仅仅是五十万的事吗?

还是说,她想要的,比五十万更多?

02

第二天一早,接亲的车队就来了。

我穿着婚纱坐在床上,林雪薇和几个姐妹堵在门口要红包。外面热热闹闹的,我却没什么心思笑。

傅俊友在外面喊着“开门”,声音听起来很兴奋,好像昨晚那通电话没发生过一样。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今天先把婚礼办了,其他的事后面再说。

接亲的过程还算顺利。到了酒店,宾客都到了,两百多号人,坐满了大厅。我父母这边的亲戚朋友基本都来了,傅家那边的也不少。

敬酒环节开始,我和傅俊友一桌一桌地走。

每到一桌,傅俊友的母亲傅淑英都会跟过来,笑呵呵地跟人家介绍:“这是我儿媳妇,家里的生意就是她管着,能干得很。”

大家都夸我有本事,年纪轻轻就能把公司撑起来。

我看着傅淑英的笑脸,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的眼睛里不是高兴,是一种我读不懂的兴奋。

敬到第三桌的时候,傅淑英忽然走上台。

她拿起话筒,全场安静下来。

各位亲戚朋友,今天是我儿子和晨曦的大喜日子,我这个当婆婆的,想借着这个机会宣布一件事。

我端着酒杯的手僵住了。

傅淑英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抽出一份文件,展开给大家看。

“晨曦的爸爸生前留下了一家公司,晨曦一个女人家,又要操持家里又要管公司,太辛苦了。我今天做主,公司以后就交给俊文打理。晨曦就安心在家给我们傅家生儿育女,相夫教子。”

全场炸了锅。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我看着台上得意洋洋的傅淑英,看着她手里的那份协议,看着台下窃窃私语的宾客。

我下意识地去找傅俊友。

他站在我旁边,低着头,手指不停地绞着西服的边,耳根红得要滴血。

他没有反驳。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我忽然明白了。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母亲要做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他只是没有告诉我。

我看着台下几百双眼睛,感觉自己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我以为我嫁的是爱情,到头来,人家图的是我的家产。

我慢慢走上台,从傅淑英手里接过话筒。

她以为我要宣布同意,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全身都在发抖,但说话的口气,却异常平静:“各位,今天的喜酒,就当我请大家提前吃顿散伙饭吧。”

全场死寂。

我看着傅淑英的笑容僵在脸上,看着她眼睛里的得意慢慢变成震惊。

我摘下胸口别着的胸花,连同那份协议一起,扔进了旁边的香槟塔。

杯子碎了一地,香槟溅得到处都是。

没有人说话。

我转身走下台,林雪薇追上来,拉着我的手往外走。

“晨曦,你疯了?”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没疯。”

走出酒店大门,阳光照在脸上,我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傅俊友没有追出来。傅淑英站在台上,脸色铁青,手在发抖。

“蒋晨曦,你这个白眼狼!”她在我身后喊。

我没有回头。我上了林雪薇的车,关上车门,感觉自己终于能正常呼吸了。

“送我去公司。”我说。

“现在?”

“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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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车子刚到公司楼下,手机就炸了。

消息一条接一条。有亲戚问怎么回事,有同事问要不要帮忙,还有几个关系好的客户发来“节哀”的表情包。

我一条都没回。直接上楼,把自己关在办公室。

林雪薇跟进来,把门关上:“晨曦,你跟我说实话,这事你之前知不知道?”

不知道。我要是知道,连婚礼都不会办。

“那五十万的事呢?你查清楚了吗?”

我摇摇头,打开电脑,查了公司账户的流水。那笔五十万的转账确实是从我的副卡上转出去的,转到傅俊文的个人账户上。时间就是前天下午。

我拨了银行熟人的电话,让他帮我查一下傅俊文那笔钱的去向。

十分钟后,他回了电话:“蒋总,那笔钱分两次转走了。一次转了三十五万进一个叫谢俊明的账户,剩下十五万在傅俊文账上。”

谢俊明?

我的副总,父亲生前的左右手。

我靠在椅背上,感觉脑子不够用了。谢俊明收傅俊文的钱?他们什么时候有往来的?

“雪薇,你先回去。”

“你现在一个人能行吗?”

“能行。我想一个人待会。”

林雪薇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关上门,打开父亲的旧文件柜。里面有个夹层,父亲生前从不让我碰。今天不管了,我直接拉开。

里面有个铁盒子,不大。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借条,几张旧照片,还有一本泛黄的日记本。

借条上的字迹是父亲的。写于十五年前。借款人,傅家。金额,三万元。还款日期,一年内还清。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若不能按时还款,公司利润的百分之五十归傅家所有。”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父亲当年借了傅家的钱,签了这种不平等条约?后来父亲准时还了钱,还多还了两万利息。按理说这笔账早就清了。

但傅淑英不这么看。她手里肯定还留着这张借条的复印件。她觉得父亲是靠着她的钱才发家的。她觉得公司理应有傅家一份。

我翻看那本旧日记,父亲的字迹潦草,但还能认出来。

前几页都是记账的,到了后面,忽然多了一句话,用铅笔写的,像是随手记下的:“谢俊明和傅淑英谈过,要她出面向我施压。我没同意。第二天,车就出事了。”

我读了三遍,手越来越抖。

这句话的落款日期,是父亲出车祸的前一天。

父亲出了车祸。跟谢俊明有关。跟傅淑英有关。

我放下日记,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父亲不是意外死的。是有人想要他死。

而这个人,现在正在我的公司里,当我的副总。

04

我坐在办公室里,脑子里反复转着那句话。

“谢俊明和傅淑英谈过,要她出面向我施压。我没同意。第二天,车就出事了。”

如果父亲说的都是真的,那谢俊明和傅淑英在十五年前就在谋划。他们想要父亲的公司。父亲没同意,第二天就出了事。

这件事,傅俊友知道吗?

我拨了他的电话。响了几声,没接。再打,直接关机。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外面天已经黑了,办公室的灯照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我忽然觉得很冷。

手机响了,是谢俊明。

“蒋总,听说你今天婚礼出了点事。需要帮忙吗?”

他的声音和平常一样,温和、得体。如果不是看过父亲的日记,我根本不会怀疑他。

谢叔,没事。就是小事。

“那就好。”他顿了顿,“明天公司有个会,你能来吗?”

“能。”

挂了电话,我盯着手机屏幕。明天早上,我就要见到谢俊明了。这个可能想要我父亲命的男人,现在正坐在我的副总的位子上。

我需要证据。我需要能让他认罪的证据。

我打开父亲的日记本,一页一页地翻。后面的内容越来越少,字迹也越来越潦草。父亲出事前的最后一页,只写了几个字:“谢俊明,不是好人。”

我合上日记本,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是老李吗?我是蒋晨曦。”

“蒋总?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我想查一下我父亲十五年前出车祸的档案。你有门路吗?”

老李是我们公司的法律顾问,在本地政法系统有点关系。他沉默了几秒:“蒋总,这事过去这么久了,你怎么忽然想查?”

“我找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电话里说不清。你明天能帮我查一下吗?”

“行。我明天跑一趟。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十五年前的事,不一定能查到什么。”

没事,查得到最好。查不到再说。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子上,感觉累得不行。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婚礼、散伙饭、五十万、借条、父亲的日记、谢俊明的嫌疑……我脑子里一团乱麻。

手机又响了。是傅俊友。

我接通了,没说话。

“晨曦。”他的声音很疲惫,“对不起。”

“你现在跟我说对不起?”

“我知道是我妈的错。我不知道她会那样做。”

“你不知道?”我气的想笑,“俊友,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知不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小,“她知道这件事。她跟我说过,说是想把公司交给我弟,让我劝你签字。我没想到她会在婚礼上当众拿出来。”

“你没阻止她?”

“我阻止了。她不听。”

“那你呢?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我……”他顿了顿,“我怕告诉你,你就不嫁了。”

我挂了电话。

我怕告诉你,你就不嫁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捅进我心里。

他怕我不嫁,所以就瞒着我。他怕他母亲不高兴,所以就不阻止。他怕失去我,更怕失去他母亲给的一切。

他从来都不是我的靠山。他是他母亲的儿子,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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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一早,我到了公司。

办公室里一切如常。谢俊明在会议室里等我,面前放着厚厚一叠文件。

“蒋总,这是这个季度的财务报表,你看一下。”

我接过来,翻了翻,目光却一直往他脸上扫。

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温温和和的。

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坏人。

但如果父亲的日记是真的,那这人就不是个好人。

“谢叔,我有件事想问你。”

“你问。”

“你认识傅淑英多久了?”

谢俊明的手停了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认识好多年了。你父亲还在的时候,她就和你父亲认识。”

“那我父亲出事那天,你跟她通过电话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

谢俊明看着我,眼神慢慢变了。他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谨慎的打量。

“蒋总,你是想问什么?”

“我问你,那天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两天前,你跟我父亲通了三通电话,加起来快一个小时。那天晚上,我父亲就出了车祸。我父亲在日记里写,你和傅淑英谈过,要她出面向他施压。他没同意。”

谢俊明的脸色白了。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摘下眼镜,用手揉揉眼睛。过了很久,才开口:“你父亲那本日记,在哪?”

“在我手里。”

你都看过了?

“看完了。”

谢俊明靠在椅子上,长长叹了口气:“有些事,我本来想带到棺材里去的。既然你查到这里了,我就跟你说实话。”

“你说。”

“你父亲当年找我帮忙,说傅家逼得太紧。傅淑英拿着那张借条的复印件,要你父亲把公司分一半给傅俊文。你父亲不同意,她就找了人准备闹事。你父亲说,他那几天总觉得有人在跟着他。”

“然后呢?”

“然后……你父亲让我去跟傅淑英谈谈,看能不能把这件事平下来。我去了。傅淑英的条件很明确:她要你父亲的公司。不然,她就到处说你父亲欠债不还,是‘赖账’。”

“那第二天,我父亲的车祸是怎么回事?”

谢俊明的脸色更白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那天,你父亲说要出去一趟,没跟我说去哪。后来警察通知我,说他出了车祸。我当时也觉得不对劲,但没有证据。”

“那傅淑英呢?她说没说?”

“说了。”谢俊明低下头,“她说她也不知道。她只是想要你父亲的公司,没想要他的命。”

我盯着他,努力分辨他话里的真假。他的表情看起来很真诚,但我不确定这真诚有几分是真的。

“你知道是谁对我父亲的车子动了手脚吗?”

“我怀疑是傅俊文。”

为什么?

“因为傅俊文有修车的经验。而且那天晚上,有人看到傅俊文在你父亲的车附近转了一圈。”

我愣住了。

傅俊文。

小叔子。

那个在婚礼上站在旁边,一脸等着看好戏的傅俊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