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前三天结束出差,打车到家时已经快晚上十点。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我摸着黑爬到三楼,掏出钥匙刚要开门,听见屋里传来婆婆的声音:“这房子等他们离了婚,就是咱家的。你哥那边我已经说好了,到时候你一家都搬过来。”

小姑子的笑声隔着门板传出来:“妈,还是你厉害。我就说嘛,嫂子一个外人,凭什么住这么好的房子。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钥匙挂在锁孔边上,发出轻微的一声脆响。

屋里声音戛然而止。

我听见小姑子压低声音问:“谁啊?”

婆婆回了一句:“能是谁,肯定是那个扫把星回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抽出来,拎着箱子转身下楼。走到二楼拐角处,我掏出手机,拨通了闺蜜董晓雪的电话:“晓雪,帮我找个靠谱的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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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罗婉清,今年三十五岁,在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经理。

赵鹏煊是我老公,比我小三岁,两人认识八年,结婚五年,感情一直不咸不淡的。说不上多好,也没闹过什么大矛盾。

要说有什么不顺心的,就是婆婆周香兰。

我和赵鹏煊认识那年,他刚大学毕业,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

我当时已经做到销售主管,一个月能挣一万多。

说实话,挣得比他多,这事从结婚第一天起就成了婆婆心里的刺。

记得第一次见婆婆那天,她上下打量我半天,说了一句:“长得还行,就是年纪比我儿子大两岁。女人比男人大,不吉利。”

我当时忍着没吭声,想着以后好好处,总能让她改观。

没想到这想法天真得很。

结婚第二年,我升了销售经理,收入翻了一番。

赵鹏煊还在那家小公司混日子,每个月工资还不够我还房贷的零头。

婆婆不夸我能干,反而三天两头打电话来:“婉清啊,女人太要强不好,男人容易有压力。”

我知道她什么意思。

她是怕儿子压不住我。

但我懒得跟她计较。

我是独生女,父母早些年做生意攒了一套房,婚前全款买的。

婚后我和赵鹏煊一直住在这套房子里,他没出过一分钱。

婆婆心里不痛快,总觉得这房子应该写赵鹏煊的名字。

为这事,她没少在我耳边念叨。

我都当耳旁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真正让我寒心的,是这次出差的事。

那天下午,领导把我叫到办公室,说广州那边有个大项目,需要我和技术部的韩高飞一起去对接,大概要十天左右。

韩高飞我认识,在公司待了好几年,已婚,老婆孩子都在老家。技术过硬,人也本分,我们之前合作过几次,一直相处得很好。

我回家跟赵鹏煊说这事的时候,他正在沙发上打游戏。

听完我的话,他放下手机,脸色沉下来:“跟谁去?

“韩高飞,技术部的。”

“男的?”

“废话,技术部一共就两个女的,人家都有孩子要带,走不开。”

赵鹏煊把手机关了,坐直身子:“不行。”

我以为自己听岔了:“什么不行?”

“我说,你不能去。”

“为什么?”

他别过脸,不看我的眼睛:“没有为什么,反正就是不行。”

我放下包,走到他面前:“赵鹏煊,你跟我说清楚,为什么不行?”

他憋了半天,蹦出一句话:“跟一个男同事出差,孤男寡女跑那么远,你觉得合适吗?”

我愣在原地。

我跟他认识八年,结婚五年,第一次听到他说这种话。

“你什么意思?”我的声音都变了调,“你是不是觉得我跟韩高飞有什么?”

“我没这么说。”他低着头,“但你说,凭什么非你去?公司没别的女的了?”

“是因为女同事都走不开!”

“那也不是理由。”

我被气笑了:“赵鹏煊,你讲讲道理行不行?我这是去工作,不是去旅游。”

他不吭声了,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手指在屏幕上乱划。

我看着他那副窝囊样,心里堵得慌。但我忍住了,想着明天跟领导说一声,换个人去。虽然项目是我跟了好几个月的,换了人等于白干。

当晚我一宿没睡好。

第二天早上起来,婆婆的电话就来了。

赵鹏煊开的免提,婆婆在电话里说:“鹏煊,妈听说你媳妇要跟男同事出差?这可不行啊,女人得守本分,跑那么远,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我正从卧室出来,听见这话,整个人都僵住了。

赵鹏煊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妈,你别说了。”

“我说怎么了?我还不是为了你好!”婆婆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看看她,天天往外跑,家也不顾。你俩结婚五年了,连个孩子都没怀上,就是因为她心思不在家里。”

我心里那股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我走到茶几前,拿起手机,对着电话说了一句:“妈,你说够了吗?

电话那边顿了一下,婆婆冷笑着回了句:“哟,还生气了?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你自己心里没数?”

我把电话挂了。

赵鹏煊坐在沙发上,不敢看我。

我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摔:“赵鹏煊,你听见你妈说什么了吗?”

他低着头,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她就是那个性格,你别跟她计较。”

“每次都是别跟她计较,我忍了她五年了!”我看着他,“今天我把话放在这儿,这个差我出定了。”

说完我转身进了卧室,开始收拾行李。

赵鹏煊跟进来,站在门口:“婉清……”

“别叫我。”我把行李箱打开,把衣服往里扔,“你就当我出去旅游了,眼不见心不烦。”

他站在那儿,欲言又止。

我把行李箱拉好,拖着往外走。路过茶几的时候,我停了一下,拿起纸笔,写了一张离婚协议书。

我写的很简单:婚后无共同财产,无子女,双方自愿离婚,互不纠缠。

写完我把纸放在茶几上,用手机压住。

赵鹏煊跑过来拉住我的胳膊:“你这是干什么?”

我甩开他的手,看着他:“等我出差回来,你要么把协议签了,要么给我一个说法。”

他愣住了。

我拖着行李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我住了五年的家。

这一次,我没哭。

02

飞机落地广州是下午两点。

韩高飞在出口等我,帮我接过行李箱:“嫂子没生气吧?让你跟我出差。”

“没事。”我笑了笑,“她巴不得我出差,省得在家碍眼。”

他没再说什么,叫了车去酒店。

项目地点在广州郊区的一个工业园里,客户是做建材的,想要我们公司的设备配套方案。韩高飞负责技术参数,我负责商务谈判,配合得还算默契。

头三天,白天在客户那边跑,晚上回酒店整理资料,忙得脚不沾地。

第四天晚上,我洗了澡躺在床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赵鹏煊一条消息都没发,朋友圈也没更新。

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以前出差,他至少会发消息问问到了没有。这次连个招呼都没打,看来是真生气了。

我翻了翻朋友圈,看到闺蜜董晓雪发了条动态,配图是火锅。我点了个赞,她马上就私聊我:“婉清,你出差了啊?”

“嗯,广州,还要待一周。”

“一个人?”

“跟技术部的同事。”

“嗯,怎么了?”

晓雪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你老公放心?”

我苦笑:“不放心,所以我才来的。”

“啥意思?”

我把事情前后说了一遍,晓雪听完整个人都不好了:“你婆婆也太过分了,这话都说得出来?你老公也是的,连个屁都不敢放。”

“算了。”我发了个叹气的表情,“都这样了,还指望什么呢。”

晓雪沉默了一会儿,发了条语音过来:“婉清,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多想。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事?”

我上周去商场买东西,看见你婆婆和你老公,旁边还站着一个女的,挺年轻的,大概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你婆婆拉着那姑娘的手,亲热得不得了。

我的手顿了一下,把语音放了一遍。

你确定是我婆婆?

“我还能认错你婆婆?那天她穿一件大红花的短袖,是你上回给你老公买的吧?我看她穿在身上,袖子都撑变形了。”

我心里有点乱,但还是替婆婆说话:“可能是亲戚吧。”

“亲戚?那你婆婆怎么跟人家说‘以后常来家里玩’?我听得清清楚楚的。”晓雪的语气有点急,“婉清,我跟你说这些话,不是想挑拨你家庭关系。但你得长个心眼,你婆婆那个人,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我没说话。

晓雪又补了一句:“你和她儿子结婚五年没孩子,她早就想换人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我心口上。

我挂了电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赵鹏煊这个人,我是了解他的。

性格软弱,耳根子软,婆婆说啥他听啥。

我们结婚这几年,每次婆媳闹矛盾,他都是那句“她是我妈,我能怎么办”。

但要说他外面有人,我是不信的。

他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本事。

可晓雪的话还是让我心里不踏实。

我想来想去,还是给赵鹏煊发了条消息:“在家吗?”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等了一个小时,没回。

我又发了一条:“你怎么不回消息?”

又等了半小时,还是没回。

我心里凉了半截,拨了电话过去。响了六声,没人接。

我不死心,又打了一次,结果这次响了两声就被挂断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心里那股火又上来了。

但转念一想,也许他在打游戏,或者手机没电了。以前也这样,一打游戏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我安慰自己,别多想,安心把项目做完,回去再说。

可是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回放晓雪说的那句话:“你婆婆那个人,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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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项目进行到第六天,基本谈得差不多了。

客户那边的负责人姓李,跟我打交道好几年了,关系处得还可以。

他私下跟我说:“罗经理,方案我们这边通过了,价格也差不多。剩下的就是走流程,你们可以先回去,合同邮件发过来就行。

我心里松了口气,想着能提前两天回去也好。

第七天下午,我正在酒店整理合同条款,手机响了。

是邻居刘阿姨。

刘阿姨住我对门,六十二岁,退休在家,平时没事就喜欢在小区花园里溜达。我和她关系不错,逢年过节会互相送点东西。

我接起电话:“刘阿姨,怎么了?”

她的声音有点急:“婉清,我跟你说个事,你千万别生气。”

“什么事?”

“我这两天看你家阳台晾了好几个床单被罩,还挂着几件男人的衣服。我还以为你提前回来了呢,就没在意。结果今天早上买菜回来,看见你婆婆和小姑子从你家出来,你婆婆手里还拎着你平时用的那个化妆包。”

我的手一紧,差点把手机捏碎。

刘阿姨,你确定是我婆婆?

“我能认错吗?你婆婆那大嗓门,整个小区都认识她。她跟小姑子一边走一边笑,说……”刘阿姨犹豫了一下,“说等你们离婚了,那房子就归她们了。”

我坐在床上,半天没说话。

“婉清,阿姨不是想挑事。但你这个情况,你得长个心眼。你婆婆那个人,我早就觉得不对劲。她来了好几次,每次都在小区里跟人说你不顾家,说你挣的钱都给娘家了。这话是你婆婆说的,不是我编的吧?”

我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阿姨知道了。你好好想想吧。”

挂了电话,我在床头坐了很久。

我把手机翻来覆去地看,赵鹏煊还是没回消息。

我打开微信,看到他的朋友圈更新了一条:打游戏,连胜,配了一个得意的表情。

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半。

心情还挺好。

我把手机摔在床上,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几圈。

我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太心软。

结婚五年,婆婆怎么说我,我都忍着。赵鹏煊怎么逃避,我都让着。我以为我不计较,这个家就能安稳。

现在看来,是我太天真了。

你越是好说话,别人越觉得你好拿捏。

我打开行李箱,把衣服装进去。

我决定提前回去。

不是回去吵架,是回去看看,看看那个家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我订了第二天最早回程的机票。

然后我给赵鹏煊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我明天回去。”

这一次,他回得很快:“哦。”

一个字。

连句“我去接你”都没有。

我看着那个“哦”,忽然笑了。

笑得眼眶发酸。

04

飞机降落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打了辆出租。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一路上放着一首老歌,旋律很舒缓。

但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刘阿姨说的那些话。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我付了钱,拖着行李箱往里走。

小区里很安静,路灯昏黄,偶尔有几个人牵着狗在散步。

保安老张坐在岗亭里看电视,看见我了,愣了一下:“罗姐,你不是出差吗?提前回来了?”

“嗯。”我笑了笑,“事情办完了。”

“你婆婆前天来了,你老公也在家。”老张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那个……你家里人挺多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没多问,拖着箱子往里走。

走到楼下的时候,我抬起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

卧室的灯亮着,窗帘没拉。透过玻璃,我隐约看见一个人影在房间里走动。

我深吸一口气,拎着箱子上了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我摸黑上了三楼。走到门口的时候,我从包里掏出钥匙,正要往锁孔里插,忽然听见屋里传来一个声音。

是小姑子赵琳琳的声音:“妈,你说哥跟嫂子真能离婚吗?”

“能,怎么不能。”这是婆婆的声音,“你嫂子那个人,就是仗着自己有套房子,才敢这么横。等房子到了你哥名下,她算个什么东西。”

我的心跳了一下,手里的钥匙碰到锁孔,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屋里顿时安静了。

我听见小姑子压低声音说:“谁在外面?

“能是谁,肯定是那个扫把星回来了。”婆婆的声音冷下来,“正好,我还怕她不回来呢。”

我的手攥着钥匙,站在门口。

几秒钟后,我听见屋里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

婆婆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件我没见过的睡衣,头发披散着,脸上敷着一张面膜。

看见我,她笑了一下:“哟,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我看着她的笑脸,嘴唇动了动:“这是我家,我回自己家不用打招呼吧?”

“那是。”婆婆把门拉开,“进来吧,正好琳琳也在。”

我拖着箱子进屋。

客厅里铺着一张凉席,茶几上摆着两碗泡面和几袋零食。我的化妆品和护肤品被胡乱扔在茶几的角落,有几瓶已经空了。

小姑子赵琳琳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我的T恤,看见我进来,笑了一下:“嫂子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我没理她,拖着箱子往卧室走。

推开卧室的门,我愣住了。

卧室里,我的衣柜敞开着,里面我的衣服被扔在墙角,取而代之的是小姑子的几件外套和裙子。

床上的床单被罩换成了我不认识的,床头柜上摆着婆婆的药瓶和水杯。

我的梳妆台上,瓶瓶罐罐被推到了一边,上面落满了灰。

我转身看着跟在身后的婆婆:“我卧室怎么回事?”

“哦,我想着你好几天不回来,就让琳琳住你卧室了。她那边的房子在装修,我让她在这边住几天。”婆婆说得理所当然,“你出差了嘛,空着也是空着。”

“那我的衣服呢?”

“那些衣服占地方,我给你收到杂物间了。”婆婆笑了一下,“你的东西太多了,衣柜都装不下。琳琳没带多少衣服,就先放她几件,过几天就拿走了。”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里。

我认识婆婆五年,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对你好,也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做任何事。

她现在做的这些,只有一个目的:逼我走。

“我今晚住哪?”我强压着火气,声音还算平静。

“客厅不是有沙发嘛,你对付一宿。”婆婆摆摆手,“反正你也呆不了几天了。”

小姑子在沙发上笑出了声:“是呀嫂子,你出差那么辛苦,好好休息。”

我看着她们的笑脸,忽然觉得这个家真的很陌生。

我住了五年的房子,被她们住了几天,就变成了她们的地盘。

我拎着箱子,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婆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头也不回:“去酒店。”

小姑子的笑声追着我:“嫂子,你家在这,你去哪个酒店啊?”

我没回答,关上门,进了电梯。

在电梯里,我靠着墙,闭着眼睛。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一句话:这个家,不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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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在小区门口的酒店开了间房。

前台是个小姑娘,看见我拎着行李箱,问了一句:“姐,家里来人了?

我摇摇头,没说话。

小姑娘没再问,帮我把房卡递过来。

我提着行李进了房间,把箱子往地上一丢,瘫在床上。

手机亮了一下,是赵鹏煊发来的消息:“你回来了?”

我回了一个字:“嗯。”

“怎么住酒店?”

“你觉得呢?”

他沉默了很久,回了句:“我妈也是一片好心,你别跟她置气。”

我看着手机屏幕,忽然觉得这句话特别可笑。

她一片好心?

她住我的房子,穿我的衣服,把我的东西扔进杂物间。她跟别人商量怎么霸占我的房子,这叫一片好心?

我忍着没有发火,只回了一句:“赵鹏煊,你什么时候能像个男人一样说话?”

他没回。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这一夜,我没睡着。

第二天早上,我退了房,去了医院。

我是去做检查的。

不是因为婆婆的迷信行为,而是我想知道,我这么多年没怀孕,到底是为什么。

前几年我做过体检,各项指标都正常。但婆婆总说是我“不争气”,说我身体有问题,我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到底还是有点在意的。

检查结果要三天后才出来。

我从医院出来,找了个早餐店坐下来,点了碗馄饨。

正吃着,手机响了。

是董晓雪。

“婉清,你回去了?”

“嗯。”

“家里怎么样?”

我沉默了一会儿,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晓雪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把勺子放在碗里,“我想离婚。”

“那就离。”

我愣了一下:“你支持我?

“为什么不支持?”晓雪的口气很坚决,“婉清,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话。你老公连个屁都不敢放,你婆婆明目张胆地搬进你家,你小姑子穿你的衣服睡你的床。这是你婆婆的问题吗?不,是你老公的问题。”

晓雪越说越激动:“他但凡有点担当,就不会让你婆婆这么欺负你。婉清,我跟你说句实话,一个人好不好,不是看他对你好的时候,是看在你不好的时候他怎么对你。”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如果你这次算了,下次他们只会更过分。”晓雪说,“你现在手里有房子,有工作,离了婚一样能过得好。你图什么呢?图他每个月那几千块工资?还是图你婆婆那张巧嘴?”

我笑了一下:“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直?”

“因为我是你闺蜜。”晓雪的语气软下来,“婉清,我不是想劝你离婚。我是想让你想清楚,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挂了电话,我看着面前的馄饨,一口也吃不下了。

我在想一个问题:这五年,我到底图什么?

图感情?

感情是什么?是赵鹏煊躲在他妈身后,一句话都不敢说的样子吗?

图钱?

我的工资是他的三倍,房子是我自己买的。

图一个安稳的家?

可是现在,这个家已经被别人占了。

我越想越觉得可笑。

我掏出手机,给赵鹏煊发了条消息:“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门口见。”

他很快回了:“你疯了?”

“我没疯。”

“我不去。”

“你不去是吧?那我把你家那堆破事发到你们公司群里。”

他沉默了几秒钟:“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我很好。”我打完了最后几个字,“明天十点,你不来,我就当你知道。”

发完这条消息,我把手机收起来,结了账走出去。

06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我到了民政局门口。

我站在台阶下面,看着那个冰冷的大门,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想起五年前,我和赵鹏煊在这里领证。

那天他穿着一件新衬衫,笑嘻嘻地跟我说:“婉清,以后你就是我老婆了。”我说:“那你要对我好。”他说:“一定。”

如今,五年过去了。

他确实对我好过。

好到让我以为,这个男人值得托付。

但人都是会变的。

不是变坏,而是变得让你认不出来。

九点四十五分,一辆出租车在路边停下。赵鹏煊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皱巴巴的POLO衫,头发没梳,眼睛下面挂着两个黑眼圈。

他走到我面前,低着头:“婉清,你别闹了。”

“我没闹。”我看着他的眼睛,“协议书看见了?”

“看见了。”他搓着手指,“我妈说……”

别跟我提你妈。”我打断他,“今天是咱俩的事,跟你妈没关系。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看着他那副窝囊样,心里说不出是生气还是难过。

“你没什么可说的了?”我问他。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抬起头看着我:“婉清,我真的不想离婚。”

“那你让你妈搬走。”

他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看,你什么都没有。”我苦笑了一下,“你说不想离婚,可你什么都不肯做。你妈搬进我家,你不管。你妹妹穿我的衣服,你不管。我出差前你给我脸色看,我还以为你真有什么脾气呢。结果呢?连个屁都不敢放。”

赵鹏煊低着头,不说话。

“赵鹏煊,咱们结婚五年,我一直觉得你只是性格软弱,慢慢会好的。”我看着他的眼睛,“但我想错了。你不是性格软弱,你是根本没把我当过家人。”

他猛地抬头:“婉清,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在你心里,你妈永远是对的,你妹永远是需要照顾的。我算什么?我就是一个赚钱的工具,一个生孩子的机器。”我的声音有点抖,“但我告诉你,我不是。我有房子,我有工作,我离开你依然能活得好好的。”

他沉默了。

你不签也没关系。”我转身准备走,“咱们法院见。

“婉清!”他伸手抓住我的胳膊,“你别这样,我知道我妈做得不对,但我能怎么办?她是我妈啊!”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他:“你还能怎么办?你有嘴,你可以说。你可以告诉她,这是我的房子,我老婆的东西不许动。你可以告诉她,不要再指望从我老婆手里拿到什么好处。但你不说,你什么都不说。”

他的手松开了。

赵鹏煊,你从来不是没有选择。”我看着他的眼睛,“你只是选择了你妈。

说完我转身走了。

他没有追上来。

我走了很远,回头看,他还站在民政局门口。

一个人,孤零零的,像根电线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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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从民政局回来,我在酒店住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我去医院取检查结果。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着我的化验单,皱了皱眉头。

“罗小姐,你的身体没什么大问题。激素水平正常,子宫和卵巢都健康,理论上是可以正常受孕的。”她抬起头看着我,“但有一点,你的体内检测到了一种不明成分,含量很低,但对身体的长期影响不能确定。”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的身体里可能长期接触过某种化学物质。”医生把化验单转过来给我看,“这种物质很微量,但累积了很长时间,可能导致你没有正常受孕。”

我的手握紧了:“医生,这能查出来是什么东西吗?”

“需要进一步化验,但目前没有明确的医学依据。”医生说,“我只是根据你的症状和化验数据做一个推断。你有长期使用过什么特殊物品吗?比如化妆品、香薰或者某些草药?”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婆婆。

她前几年给我过一个“平安符”,说是庙里求的,让我随身带着,能保佑我平安。我当时也没多想,就放在枕头底下了。

那个平安符,已经放了快三年了。

我站起来,对医生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我走出医院,打了一辆车,直奔家里。

到了小区门口,门卫老张看见我,笑了笑:“罗姐,又回来了?”

嗯。”我的声音很平静。

我上了楼,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屋里很安静,婆婆不在,小姑子也不在。

我走进卧室,掀开枕头。

枕头底下,那个黄色的布包安安静静地躺着。

我把它拿起来,拆开线,里面是一张黄色的纸符,上面画着我看不懂的符号。

我把它翻过来,纸符的背面贴着一条双面胶,胶上粘着一小撮头发。

我的头发。

我拿着那张符,手在发抖。

我从来不迷信,但这一刻,我觉得恶心。

那个女人,十年前我嫁给她儿子的时候,就给我求了这么个东西。她口口声声说为我好,说要保佑我,实际上怕我生了孩子占了她的位置。

她根本没把我当成儿媳妇看。

在她眼里,我就是个外人,一个能给她儿子赚钱、能给她家生孩子的工具。

我把符纸装进一个密封袋里,藏进包里。

然后我拿出手机,给赵鹏煊发了一条消息:“你妈在哪?”

他回:“在我家。

“你也在?”

“别走,我有事跟你们说。”

发完这条消息,我坐在沙发上等着。

下午两点,门开了。

婆婆带着小姑子回来了,看见我坐在沙发上,婆婆愣了一下:“哟,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看着她的脸,笑了一下:“妈,坐,我有话跟你说。”

婆婆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但还是坐下来。

我把密封袋拿出来,放在茶几上:“妈,这个,是你几年前给我的平安符吧?”

婆婆的脸色变了。

“你想干什么?”

我想问你,这里面装的是什么。”我一字一顿地说,“你为什么要把我的头发和符纸缝在一起?

婆婆的脸色变了:“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那是我给你求的护身符,保佑你平安。

“是吗?”我拿出医院的化验单,“那这张化验单怎么说?医生说,我的身体里有一种不明成分,长期接触,可能让人不能怀孕。”

婆婆的脸一下子白了。

小姑子在旁边插嘴:“嫂子,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妈怎么可能害你?”

“我没说你妈害我。”我看着她,“我问你妈,这平安符里装的是什么。”

小姑子愣了一下,转头看婆婆。

婆婆低着头,手攥着衣角,不说话。

妈,你不说是吧?那我去报警。”我站起来,拿起手机,“反正我和赵鹏煊也快离婚了,我不介意把事情闹大。

“你敢!”婆婆猛地抬起头,声音尖利,“你敢报警,我撕烂你的嘴!”

我盯着她:“那你告诉我,平安符里到底是什么?

婆婆的表情扭曲着,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是我找老家一个神婆要的,能……能让你生不了孩子。”

客厅里安静了。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婆婆看着我的眼神,没有一丝愧疚,反而带着怨毒。

“你也别怪我。”她哼了一声,“你一个外地人,比鹏煊大两岁,挣得比他多,我儿子能压住你?你要是再生个孩子,这个家还有我说话的份吗?”

我看着她的脸,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恨我。

她是怕我。

怕我有房子,怕我有工作,怕我有一天不要她儿子了。

所以她用这种方式,把我变成一个只能依附她儿子的人。

可是她错了。

我从来不需要依附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