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短剧《风吹稻浪》:

来自故乡的情感疗愈与精神代偿

□ 贾梦雨

苏州市望亭镇,秋天的稻田渲染出一片铺天盖地的金黄。随着镜头由近及远,又由远及近,乡间的旅游公路上,在南京学习摄影的研究生朱明远回来了!他带着城市的气息,也带着精神的迷茫,“像客人一样”,回到了这个“熟悉的陌生地方”……由南京艺术学院、苏州广电传媒集团、苏州市相城区三方携手打造的微短剧风吹稻浪》,以稻田、农舍、咖啡馆、粮食加工厂等为场景,以大学生“返乡”为主题,诗意而深沉地再现了现代人的内卷与释放、漂泊与归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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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镜头进一步推开,望亭镇的乡土气息扑面而来,金色的稻田浓墨重彩,那般诗意盎然,仿佛水墨画与油画交织在一起,让人想起了吴冠中的画作。就在这样的背景之下,《风吹稻浪》塑造了几个个性鲜明的人物——返乡的彷徨大学生朱明远、坚定的返乡创业者向月婷、向往外面世界的王晴晴,三人之间有暧昧,有碰撞,也有同龄人的惺惺相惜。虽有冲突,但都显得很自然、很克制,跟乡村的质朴与舒缓相协调,超越了当下微短剧流行的夸张、反转、猎奇、狗血。微短剧的创作规律曾经被归纳为“黄金30秒”——第一集必须塞满冲突、反转或强视觉刺激,否则用户便会无情划走。不过,现在业内越来越关注“完播率”这个硬指标。《风吹稻浪》一共15集,每集3到5分钟,叙事娓娓道来,观众得以一气呵成地看完全剧。

与流行的微短剧创作手法不同,《风吹稻浪》有意无意地“去情节化”,调动各种手法、各种元素,以歌舞、配乐、戏剧、非遗、AI影像等精心酿造一种传统与现代相交织的意境,江南水乡的清新、婉约与朴素令人赏心悦目,从而充分发挥了情感疗愈的功能。“使用与满足”理论认为,受众通过媒介消费主动获取情感慰藉,情绪价值成为作出决定的关键驱动力。微短剧通过叙事、角色以及视听符号等激发观众的慰藉、共鸣、宣泄等情感需求,增强用户黏性与忠诚度。相关报告显示,情绪价值供给能力已成为“Z世代”消费决策的关键变量,情绪价值的极大满足成为微短剧在外在形式之外,区别于传统长视频的显著特征,《风吹稻浪》显然深谙其道。

故乡,是人的心灵归宿,对“饱经沧桑”的现代人来说,更是归依之地。《风吹稻浪》第1集和第15集中,由农民组成的歌队,唱出了一种散发着泥土芬芳的民俗小调,这是一种根植于土地的仪式感。与此同时,返乡大学生不断地思考着自己的人生:“选择一种更真实的生活”“就像稻田,看得见摸得着”。《风吹稻浪》就像一篇富有哲理的散文诗,在流动性中追求可见性与确定性,并呼应了当下文化的情感转向。“在土地的呼吸中,我突然要哭泣”,难能可贵的是,《风吹稻浪》的主创者没有沉迷于故乡的安逸与闲适。城市与乡村、传统与现代、历史与未来、理想与现实,这一组组对立的概念,在剧中体现出耐人寻味的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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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稻浪》由南京艺术学院戏剧与影视学院院长陈捷编剧并担任总导演,她以编剧、学者、导演的多重身份,在唯美中体现了一种若隐若现的审视精神。“沉默的背影,是我的原点”,每个人都有一个精神的原乡,《风吹稻浪》浪漫主义与现实主义相交织,两者互为镜像,这让人想起了20世纪80年代的文化寻根与精神返乡。土地是精神和价值的载体,更是一个意味深长的象征,望亭镇具有了超越性的意义。“用丰收回答我的牵挂”“土地不会说话,直接对话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随着长镜头、短镜头、空镜头的穿插,《风吹稻浪》拥有了电影般的质感,融娱乐性、观赏性、思想性于一炉,弥漫着一种淡淡的乡愁,一种绵绵的思绪,让观众不知不觉地沉浸其中。

因此,故乡并不是一个凝固的概念,而是个体以经验记忆、情感投射反复建构的产物。返乡并不意味着“回到过去”,而是个体与故乡重新建构一种关系。“恋乡情结”不应具有排他性,而是在承认空间流动的前提下,“故乡”仍然被个体所确认。这其中,交织着“故乡”的生成与建构,“恋乡情结”也需要进行现代转化。说到底,故乡不再是一个乌托邦,而是承载着现实与理想的精神原乡。

如今,焦虑与迷茫已经成为一种“时代情绪”。《风吹稻浪》中,咖啡馆墙上那句“答案都在路上,自由都在风里”时时定格在镜头里,体现出难能可贵的理想主义精神。“该走的总要走,该回来的也会回来”,随着城市化的加快推进,人的漂泊感、疏离感、压抑感日渐强烈。尤其是,随着就业压力的持续加剧,很多大学生面临“毕业即失业”的困境。如何面对这些问题?在很多文艺创作中,曾经的村庄安逸、满足、单纯,以此与城市文明构成对比,并批判城市文明的种种弊端。心理学认为,这是一种心理保护机制,以此抵御现实生活的压力与无措。不过,在很多创作中,城市文明与乡村文明构成了非此即彼、非黑即白的二元对立关系。正是为了逃避当下的现实,他们其实为自己构建了一个乌托邦。这样的文化选择本身值得怀疑,而两种文明截然对立、厚此薄彼,本身也陷入了某种文化悖论。从人类文明发展的角度来说,乡村文明和城市文明本身并不互为“异质”,理应构成一种互动、互融的文化生态。

“可以让你飞得很高,也永远为你敞开家门。”《风吹稻浪》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些问题,主创者没有渲染这种对立,也没有刻意回避这种矛盾,更多地是从情感疗愈、精神代偿等角度切入。尤其是,片中探讨了各种各样的可能性。比如说,怀揣服装设计师梦想的王晴晴就毅然决然地走出了乡村。事实上,《风吹稻浪》也留下了一些悬念,比如说,咖啡馆的市场在哪里?学摄影的朱明远如果留在村里种地,可否真正实现他的人生理想?这些在剧中没有答案,留下了一个悬念,也是一个开放性的空间。

根据QuestMobile发布的行业洞察报告,2026年2月短剧行业月活用户为7.18亿。微短剧凭借其紧凑的剧情、多样的题材和强烈的“爽感”体验,迅速吸引了大量观众,成为现代观众获取情绪价值的重要渠道。随着抖音、快手等短视频平台的崛起,微短剧逐渐形成完整的产业链条。

经历了喧嚣与浮华之后,微短剧应该往什么方向走?《风吹稻浪》为我们提供了启发,那就是善于捕捉时代的悸动,体悟人生或社会的痛点。这就要求我们进一步提升微短剧的“文艺品质”,在“短小精悍”的形式之内,回归文艺创作的普遍规律。比如说塑造富有个性的、立体的人物,强化叙事的美学特色,尤其是要追求思想内涵与精神价值,这是一切文艺创作的灵魂,也应该是微短剧所追求的品格。

来源:江苏网络文艺观察

图片来源:《风吹稻浪》剧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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