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4年9月17日，黄海大东沟。
中午12点50分，北洋旗舰定远号打出了第一炮。五小时后，日本联合舰队先撤了。
账面上看，谁赢了？
北洋水师沉了5艘军舰，伤亡官兵800多人。日本联合舰队6舰受重创，无一沉没，伤亡298人。
一支号称亚洲第一的舰队，没击沉一艘敌舰，自己搭进去五艘。
北洋水师的结局不在黄海。五个月后，威海卫，这支舰队彻底没了。
甲午海战不是一场海战打输的，是 一个王朝用三十年攒的家底，被一场海战打回了原形。
北洋水师起步不晚。
1870年代，洋务派就开始张罗买军舰。1888年北洋水师正式成军时，定远、镇远两艘铁甲舰排水量7000多吨，装甲厚12到14英寸，是当时远东最大型的军舰。总吨位8万余吨，比日本海军的5.9万吨还多。
账面上看，确实不输。
但账面上的东西，最不靠谱。
1888年以后，清廷就再没给北洋水师添过一艘新船。到1894年，定远、镇远已经服役14年，船体松动，机械老化。开战第一炮，定远的主炮就把自己的飞桥震塌了。
日本那边呢？举国上下勒紧裤腰带买军舰。黄海海战时，日本12艘参战舰艇总吨位40840吨，北洋10艘总吨位31366吨。火炮数量268门对195门。最要命的是速射炮，北洋水师120毫米以上的速射炮是0，日本是97门。
0对97。这叫旗鼓相当？
装备落后是明面上的。更狠的在后头。
黄海海战打到后半段，镇远舰305毫米主炮的爆破弹打光了，只剩15发穿甲弹。定远也一样。
一个号称亚洲第一的舰队，连炮弹都没带够。
为什么没带够？因为钱不够。钱去哪了？慈禧过六十大寿，修颐和园。1894年5月，李鸿章视察北洋水师后写了一份报告，原话是：“中国自光绪十四年北洋海军开办以后，迄今未添一船”。
一个皇帝，为了修园子，把海军的命根子掐了。
再说人。
北洋水师提督丁汝昌，陆军出身，淮军老底子。一个没出过海的人，管着一帮留学英法、喝过洋墨水的舰长。底下人不服他，上面的李鸿章用他，因为他是自己人。
海战一开打，丁汝昌就受了重伤，帅旗被炮火击落。舰队失去了统一指挥。
丁汝昌指挥能力不行，但他至少没跑。
《东方兵事纪略》里说北洋水师“争挈眷陆居，军士去船以嬉”。
军官带家属上岸住，士兵离船玩耍。还有那个流传极广的主炮晾衣故事。
日本海军将领东乡平八郎参观定远号，看见水兵在炮管上晾裤子，回去说“清国海军终不堪一击”。
但这些说法，后来被大量证伪。
主炮晾衣是日本人编的谣言。飞桥震塌也不是因为军舰缺乏保养，是日舰炮弹打的。北洋海军打固定靶的训练，是当时火炮操作技术的正常要求。
一个流传了一百多年的北洋腐朽说，大半是后人扣上去的帽子。
那真正的问题在哪？
在制度。
北洋水师是李鸿章的私人武装，不是国家的海军。军费靠他一个人筹措，人事靠他一个人安排。朝廷对这支舰队的态度是什么？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扔。
黄海海战后，北洋水师退守威海卫。朝廷没有想办法补充弹药、修复军舰，而是下令避战保船。
把舰队缩在港里，等着日本人来打。
1895年1月，日军从陆路攻陷威海卫炮台，用岸炮轰击港内的北洋军舰。丁汝昌组织鱼雷艇反击，结果鱼雷艇畏敌逃跑。
2月，丁汝昌服毒自杀。北洋水师残余军舰全部投降或被俘。
三十年攒的家底，五个月败光。
北洋水师的悲剧，不是官兵不英勇，是朝廷根本就没想让他们赢。
邓世昌率致远舰冲向吉野的时候，朝廷正在琢磨怎么跟日本议和。丁汝昌自杀的时候，朝廷已经派了李鸿章去日本谈判。
一群愿意为国战死的人，被一个不愿意为海军花钱的朝廷，推上了绝路。
北洋水师的官兵不可谓不英勇。定远舰上的炮手被炮弹削掉头颅，旁边的炮手移开尸体继续瞄准。经远舰管带林永升战死。致远舰200多名官兵，除27人外全部战死。
可英勇改变不了炮弹不够的事实，改变不了军舰老化的现实，改变不了一个烂到根子里的制度。
北洋水师不是败给了日本海军，是败给了大清自己。
甲午战败后，清政府怎么反思的？他们认为北洋海军腐败涣散、不堪一击，发展海军没意义，于是撤销了海军衙门，停办了海军学堂。
输了，不找自己的问题，直接把锅甩给军队，然后把海军废了。
一个连自己错在哪都不知道的王朝，活该灭亡。
甲午海战过去一百三十年了。
今天回头看，最该记住的不是主炮晾衣的谣言，是一个王朝用三十年攒了支舰队，然后用五年把它败光了。
有些仗，还没打就已经输了。
因为输的不是战场，是战场背后那个烂透了的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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