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他把收养协议书摔在我面前,纸页在灯光下晃得刺眼。
我没看那张纸,只是盯着他的眼睛:“董鹏涛,我问你最后一遍——这是谁的孩子?”
他的手抖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我什么都明白了。
“行。”我站起来,声音很轻,“明天我去接浩宇放学。”
他以为我服软了,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我已经订好了回老家的车票,打包好了所有证据。
明天,不是我认输。
是我,开始反击。
01
小叔子董鹏飞来的那天,是个星期三。
我正炒菜,听到门铃响,擦了手去开门。他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身边跟着个小男孩。
“嫂子,打扰了。”
他笑得有点勉强。我赶紧让进屋,喊老公开瓶酒。
鹏飞是三年前受的伤。
干装修时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腿落下了残疾。
他老婆陈雅静在医院照顾了两个月,后来人就不见了。
听说跟个外地的跑了,留下个儿子,叫陈轩。
“住几天就走,我在城里找了份保安的活,等找到房子就搬。”鹏飞说。
我说不急,住多久都行。
陈轩站在门边,一直低着头。我蹲下去看他,问他想吃什么。他抬起头,眼睛很大,黑漆漆的,像两颗葡萄。
“谢谢伯母。”声音很小,奶声奶气的。
我捏捏他的脸。这小孩看着就让人心疼。
晚上给两个孩子洗澡。我先把浩宇洗干净了,又喊陈轩过来。他不肯,说自己在老家都是自己洗的。
“过来吧,伯母给你洗。”我拉他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
他脱了上衣,我看见他背上有一道红印子。
“这是怎么弄的?”我问他。
他低着头,不说话。
我以为是在学校摔的,也没多想。
那晚,我和老公开了瓶白酒,跟鹏飞兄弟俩喝到半夜。喝多了,鹏飞说了很多掏心窝子的话,说对不起孩子,没本事,让老婆跑了。
我看他眼眶红了,拍拍他肩膀:“别想那么多,有我们呢。”
鹏涛在旁边端着酒杯,半天才说了一句:“是我对不起你。”
我当时没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
第二天下班回家,我发现陈轩已经写完作业了,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发呆。我走过去问他看什么呢。
“看鸟。”他指着楼下那排树,“它们在找吃的。”
他说话的样子,不像个六岁的孩子。太安静了,太懂事,懂事得让人心酸。
周末,我带两个孩子去公园玩。浩宇去买棉花糖,让陈轩跟着。陈轩不走,就坐在我旁边的长椅上。
“伯母,我能叫你妈妈吗?”他突然问我。
我愣了一下。
他马上低下头:“对不起,我不该这么叫。”
我说没事,你想叫就叫。他摇摇头,说不能。
“为什么不能?”我问他。
“爸爸说,我不是你的孩子。”他抬起头看我,眼眶湿了,“我好想有个妈妈。”
那天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抱着他。他趴在我肩膀上,没哭,但手攥着我的衣角,攥得很紧。
我把这事说给老公听,他抽着烟,若有所思的样子。
“那孩子挺可怜的,”我说,“咱们多照顾照顾他。”
他点点头,没吭声。
晚上睡觉,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
但我知道,肯定有事。
他这个人,心里有事就睡不着,翻来覆去像烙饼。
我假装睡着了,他悄悄起了床,去了阳台。我听见他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我睡意全无,盯着天花板,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预感。
02
鹏飞在这住了半个月,从来没提过找工作的事。
我每天回来,他就坐在客厅看电视。茶几上搁着啤酒瓶,烟灰缸堆满了。我问两句,他就说“在找了”。
有一次,我提前下班,走到门口听见屋里有人说话。我以为来客人了,打开门一看,是鹏飞一个人在打电话。
他看见我进来,马上挂了电话,神色慌张。
“嫂子,今天回来得早啊。”他笑着打招呼,眼睛却不敢看我。
我说今天公司没什么事。他嗯了一声,又坐回沙发上看电视。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他看我的眼神,躲闪得厉害。
又过了几天,我开始发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陈轩和董鹏涛,越长越像。
不是长相像,是神态。笑的时候那个弧度,歪歪的。还有走路的姿势,两个人都喜欢踢正步。
我以前从没往那方面想。但现在看着,心里突然有点发毛。
那天晚上,我问老公:“你有没有觉得,小轩跟你有点像?”
他脸一下子涨红了,吼了一句:“你瞎说什么呢!”
我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讪讪地说:“我开个玩笑。”
“这种事能开玩笑吗?”他摔了筷子,“你别一天到晚疑神疑鬼的。”
浩宇吓得饭碗都没敢端,回了房间。
我觉得委屈,却也说不清自己委屈什么。洗了碗,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
陈轩跑过来,递给我一颗糖:“伯母,给你吃,别不高兴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心里酸得厉害。
晚上睡觉,我主动跟老公道歉:“我错了,不该说那些话。”
他没理我,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从那以后,他开始变了。
对陈轩越来越好,对浩宇越来越冷淡。
以前每次下班回来,他第一件事是抱抱浩宇。
现在他第一件事是问“小轩呢”。
给孩子们买衣服,给陈轩买的贵,给浩宇买的便宜。
吃饭的时候,给陈轩夹的菜比给浩宇的多。
浩宇有意见了。有一天晚上,他趴在我怀里哭:“妈妈,爸爸是不是不爱我了?”
我心疼坏了,抱着他说:“爸爸怎么会不爱你呢?他只是觉得小轩哥哥可怜,多照顾了他一些。”
“可是我不开心。”浩宇抬起脸,眼泪汪汪的,“我想要爸爸像以前那样抱我。”
我亲了亲他的额头。
那晚,我跟老公吵了一架。我说他对浩宇不够关心,他反驳说“我哪有”。我说你自己看看你做的事。他摔门去了客厅,大半夜没回来。
我透过门缝看了一眼,他坐在沙发上,陈轩趴在他腿上睡着了。他轻轻摸着陈轩的头,眼神里全是愧疚和心疼。
那种眼神,我从来没有在他看浩宇的时候见过。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念头像蛇一样爬进我的脑子,钻进去,不肯出来。
不可能。我告诉自己,不可能的。
那些天我上班总是走神。同事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下了班也不敢早回家,我在街上走了一圈又一圈。
我想不通。我和董鹏涛结婚十年,虽然谈不上多恩爱,但也没大矛盾。他工作认真,对家负责,虽然大男子主义,但一直是个好爸爸。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好像就是从鹏飞带着小轩进门开始。
鹏涛看小轩的眼神,小轩看鹏涛的依赖。两个孩子一模一样的神态。
不可能是巧合。
那个念头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我怎么也压不住了。
03
终于,一个周末,我下定决心要找陈雅静问问清楚。
她走之前留下过一个号码,我翻遍通讯录找到了。打过去,电话响了三声就接起来了。
“喂,哪位?”她的声音很陌生。
我说我是嫂子。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找我有事?”她的语气明显变了。
“雅静,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小轩,他到底是谁的孩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能有十秒钟,然后她笑了一声。
“你终于发现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我告诉你,”她声音很平静,“小轩是你老公的孩子。”
“十年前,你老公出差,我们喝了点酒。就那一回。”
“我怀孕了。我找他,他说让我打掉。我不肯,我找他弟弟。鹏飞喜欢我,他愿意娶我。”
“就这样。”
我听着,脑子像被雷劈了一样。一片空白。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像砂纸。
“我告诉你,是因为我不想让那个孩子再受苦。”她说,“你老公对他可以不管不问,但我总觉得对不起孩子。现在鹏飞带他去你们家,我想也是好的。”
她顿了顿:“你看着办吧,以后别找我了。”
电话挂断了。
我在墙角蹲了很久才站起来。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回到家,鹏涛正在给陈轩擦脸。浩宇在旁边等着,想让爸爸给他也擦一下。
“自己擦。”鹏涛把毛巾丢给浩宇。
浩宇愣在那里,眼眶红了。
我走过去,接过毛巾,蹲下来给浩宇擦脸:“宝贝别哭,妈妈在呢。”
鹏涛看了我一眼,眼神很不自然。
吃晚饭的时候,我主动开了口:“鹏涛,我有话跟你说。”
“吃完饭再说。”他夹了一口菜。
“现在就说。”我放下筷子,“陈轩是不是你的孩子?”
屋里安静了。筷子掉在地上,咚的一声。
鹏飞的脸刷地白了。
鹏涛愣了几秒钟,然后摔了碗:“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今天给陈雅静打过电话了。”
他愣住了。
“她都跟我说了。”我看着他的眼睛,“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鹏飞开口了:“嫂子,你别怪哥,是我不让他说的。”
“你闭嘴!”我吼了一句,“你们两个男人,瞒了我十年!”
鹏涛跪了下来。
“对不起。”他低着头,声音发抖,“是我做错了事。那一年出差,我喝多了酒,不该做的事我做了。”
“我本来想让她打掉,可她不肯。”
“后来她嫁给了鹏飞。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可谁知道,鹏飞摔断了腿,她扔下孩子跑了。”
“我不能不管那个孩子。他是我的种。”
“所以你就瞒着我?”我看着他的眼睛,“你瞒了十年,现在还想把那个孩子接到家里养?”
“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董鹏涛,你不是故意,那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我考虑了,可是……”
“你考虑个屁!”我摔了杯子。
碎片溅了一地。浩宇吓得哭了。陈轩抱着鹏飞的腿,不敢看我。
我抱起浩宇,进了卧室,反锁了房门。
浩宇趴在我怀里:“妈妈,你跟爸爸吵架了吗?”
“没事的,宝贝。”
“你会不会不要我了?”
“不会的。”我搂紧他,“妈妈永远不会不要你。”
那晚,我抱着浩宇坐了一夜。
天亮了,我做了一个决定。
04
第二天一早,我给公司打了电话请假。然后带着浩宇出了门。
鹏涛在客厅,看见我出来想说话。我没理他,直接走了。
我先去了银行,把我和他的联名账户里的钱转了一半到我自己的卡上。然后把家里的房产证、小金库里的现金、结婚证、户口本全拿了出来。
他以为我一辈子不会走,所以从来没管过这些。
我打了个出租车,直接回了娘家。
我妈看见我大包小包的回来,吓了一跳:“怎么了?”
“没事,带孩子回来看您。”我笑着说。
“不会是吵架了吧?”她上下打量我。
“真没事。”我把东西放下,“住几天就走。”
我知道我妈会问,但她不会逼我。她太了解我了。
下午,我给律师打了个电话。是我大学同学,叫周俊捷,在律所干了好几年。我把事情说了一遍。
“这个案子比较好办。他有重大过错,抚养权方面你可以争取全部得到。”他说,“不过你需要提供证据。”
“什么证据?”
“证明他婚内出轨、包养情人的证据。亲子的DNA鉴定报告最好也弄一份。”
“有。”我说,“他自己承认的东西,我有录音。”
“那够了吗?”
“够。还需要他转给那个女人钱款的记录,证明有长期的经济往来。”
“那个我也有。”
“那就好办多了。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事可能拖很长时间。”
“没关系,我等得起。”
放下电话,我望着窗外发呆。
我不是没给过他机会。如果他在我说收养之前就跟我坦白,我可能还会理解他。可是他选择了瞒着我,用他的方式替我做了决定。
他从来就没尊重过我。
晚饭后,我让浩宇去看电视,一个人在房间里打电话。
鹏涛给我打了好几次,我都挂了。
然后又打给陈雅静,没人接。
再打给鹏飞,响了很久,他接了。
“嫂子。”
“鹏飞,你也不用装了。”我说,“我知道你什么都知道。”
“我……”
“我不怪你。但我要你帮我个忙。”
“你说。”
“我要你告诉你哥,我起诉他了。把那些年的转账记录、你和他的聊天记录,全部发给我。”
“为什么?”
“因为我想让他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知道你哥这些年给了你多少钱吗?”我说,“他转给你的每一笔款,我都拍了单据。你要是帮他瞒着,法院封了他的账户,你也别想好过。”
“嫂子……”
“我不是在威胁你,我是在说事实。”
“好,我帮你。”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那晚,鹏涛打了二十多个电话。我都摁了。
后来他发了条信息:“我错了,我们谈谈。”
我没回。
又发了一条:“你回来,咱们好好说,别冲动。”
我回了一条:“没有什么好说的。明天我找你谈。”
然后关机了。
第二天早上,我拿着录音、转账记录、微信聊天截图,去律所找周俊捷。他看了看,点了点头:“够了。明天我去法院提交起诉状。”
“能分到多少?”
“孩子肯定归你。房子可以要回来一半。不过有一样,你得有心理准备——他会拖,拖到你耗不起。”
“那是他的事。”
周俊捷看着我:“你变了。”
“以前太包子。”我笑,“现在不包了。”
05
那天下班后,我回到娘家,正在陪浩宇写作业。突然听见敲门声。
开门,是董鹏涛。
他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我能进来吗?”
我让开身子。他进来了,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你说,怎么样才肯原谅我?”他终于开了口。
“原谅?”我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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