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的官,是管民的官;县以上的官,是管官的官。管民,叫基层治理,管官,叫吏治。

对国家来说,基层治理有双重性,一是强调统一性,按规按章办事,有理有据办事;二是强调灵活性,一个县有一个县的样,一个乡有一个乡的相,基层情况复杂多样,得因地制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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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治也一样,也有双重性,双重性之间也存在矛盾,统一性太强,权力上收,县官可能用“不作为”应对;灵活性太大,权力下放,县官又可能“乱作为”。

所以,什么是好官,一是不能“乱作为”,二是不能“不作为”。

那怎么平衡?

我国的办法是“条”与“块”并行。

一、什么是“条”,什么是“块”。

“条”是纵向的,从中央部委到省厅,到市局,到县局,沿业务口子往下,县里叫“分局”、“支局”、“调查队”、“大队”的,基本都是“条”。

“块”是属地的,县整体是一块,县委书记、县长是一块之主,上级厅局只有“业务指导”权,县里叫某县某局,不带“分”字的,基本都是“块”。

双重领导,就是条和块都沾点,有主辅之分,中央怕地方乱来的,就以条块为主;与人打交道的,要活力,要灵活的,以块为主。

二、县城,哪些归“条”,哪些归“块”。

纯“条”的单位,“帽子”不在县里,县里要办事得"协调",不能"命令"。

比如:

税务局:2018年国地税合并后全垂直管理,人事、经费、业务全在上面。钱袋子收归中央,防地方截留税收、随意返还。

国调队(国家统计局县调查队):CPI、居民收入、粮食产量,地方可能"美化"数据,所以也收归中央。

气象局:全国观测,垂直管理。

烟草专卖局:专卖加利税大户,防地方当提款机。

金融监管总局县支局:金融稳定全国一盘棋,自然收归中央。

消防救援大队:改制后归应急管理部那条线。

还有海关、国安局,只有部分县有,也归“条”。

这些单位,要么涉钱(税、金、烟),要么涉主权安全,要么数据必须可信,中央不敢下放,所以垂直管理。

纯“块”的单位,绝大多数县直部门都是这块,人财物与工作全归县里。

比如:发改局、财政局、教育局、民政局、农业农村局、人社局、住建局、交通局、卫健局、医保局、水利局、林业局、文旅局、退役军人局、应急管理局(除消防)、司法局、审计局、行政审批局。

这些局的局长,县委组织部管“帽子”,县长办公会派活。上级厅局只做"业务指导",比如省教育厅定课标,县教育局归地方管。

双重领导,分两种。

一是“条主块辅”单位,比如:

公安,业务条强(公安部→省厅→市局→县局),但县公安局长一般兼副县长或县委常委,块里也有份,典型“条块嵌套”,维稳能一竿到底。

生态环境分局,2016年垂改前是块,垂改后县环保局改“市生态环境局XX县分局”,局长市局任免。

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半双重,班子以上级自然资源部门党组管为主,但会卡死耕地红线。

另外是”块主条辅“单位,比如:

教育、卫健、民政、人社,地方管,上级厅局业务线压指标,入学率、床位比、低保合规,条上要报数、块上要落地。

市场监管(原工商+质监+食药监三合一),2013年前食药监是省垂管,后来下放给县,现在大多块管,只是业务受省局市局强指导。

当然,双重领导的“主”和“辅”不是死的,可以随形势走,中央用条防乱,用块保活,看哪头更需要。

三、从扶贫看条块运作。

扶贫和乡村振兴,本来该归块管。农业农村局(原乡村振兴局)归县里,驻村工作队也是县里派的,跟人打交道的事,中央不会自己去管。

但中央把它升格成"政治任务"后,条为主了:

党委:五级书记抓,中组部督。

钱:2021年到2025年过渡期,累计8505亿衔接资金,财政部加农业农村部条线直考绩效。

人:防返贫监测,数据直报中央。

考:后评估,第三方下去查,条线直接出分。

条块关系,博弈中均衡,一方面县委县政府整合部门资源的能力增强,另一方面部门业务转化为县级政治任务的趋势加强,导致,条块关系一改过去合作、竞争、博弈的“条块结合”状态,转变成“条块合一”的状态。

县级党委政府,在部门垂管程度强化的情况下,积极应对,以政治的名义,实现块块对条条资源的整合。

认清条块,对普通人有什么用?

第一,办事找对人。

先想这事归条还是归块,环保投诉找生态环境分局(条),税收争议找税务分局(条),县里的招商政策得跟县里谈(块),找错了门,白跑。

第二,看懂"为什么这么忙"。

县里某局的公务员,一到考核就全员加班,条上要报数,块上要落地,两头交差,看懂这个,至少心态不崩。

第三,搞清压力的大小。

防止返贫、安全生产、维稳、环保,这些"一票否决"项,基本都是条上压下来的硬指标,是”政治任务“。

第四,新人避坑。

进县里某局,第一件事不是背科室职责,而是问清这块业务的上级对口是哪个处?年终考核谁出?钱从哪条线来?这样,才搞懂自己的汇报路径。

县城治理,看起来"既僵又活",因为条和块在拉扯,条保中央的底线,块保地方的灵活。

在县城,看懂"条"与"块",就懂了中国的基层治理。